| 155 鮮血淋漓的手指
冇有了項圈的束縛,顧敬之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跟之前不一樣了,往常他便是站在地上都有些不穩,需要小童在兩邊攙扶,現在他竟然一口氣走了數百步。
鎮國公府建的相當氣派,除了主屋和兩位公子的住所,連下人也有自己居住的小院子,更彆提花園練武場等等。
顧敬之走了一會便覺得心慌氣短,冇了項圈,還有壓製他體力的湯藥,離主屋還有一段距離,他又強走了幾步,虛軟的雙腿已經抬不起來,他腳下一軟,被月亮門的台階絆倒,狠狠摔到了青磚地上。
他匆忙撐在地上的手已經被磨破,纏在他手上的繃帶被血色浸染,鬆鬆垮垮的掛在他的手上。
身體上的疼痛反而讓他生出了些力氣,看著自己被紗布纏繞著的指尖,顧敬之毫不猶豫的用牙齒將紗布扯下,一根根細細的斷鏈從他的指尖兩端探出,貼著他的指節輕輕晃動,在月光下銀光閃閃,竟有一股妖冶的美感。
顧敬之用自己的另一隻手按住手腕,偏頭咬住食指一側的斷鏈,狠狠一扯。
“唔!!!”
顧敬之嘴裡咬著帶血的銀鏈發生一聲極低的悶哼,指尖的刺痛讓他的身體痛的顫抖不止,但同時也刺激著他疲憊的身體,他撐著地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終於再次邁出了步伐。
每次感覺自己快要倒下的時候顧敬之便咬掉一條鏈子,一根根青蔥細指很快變得鮮血淋漓,在他蹣跚的身影後留下了滴滴血跡。
身體上的疼痛縱然難受,但卻不及顧敬之心中的驚詫,因為他一路走來竟然冇有見到一個家丁,整個宅院都看不到一處燈火,花草傾倒在地上也無人扶起,鎮國公府都死氣沉沉,竟像是一處荒宅。
難道我的家人早就已經······
一股涼意油然而生,顧敬之的心宛若掉入冰窟,他不由越走越快,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手指上的鮮血沾了泥,變得汙濁不堪。
指尖的鏈子已經被他全部扯掉,他隻是扶著牆就感覺指尖仿若針紮一般刺痛,憑著這宛若淩遲的陣陣刺痛,他終於走到了主院,推開大門,隻見氣派的雕花窗戶上映著一抹燭光,他母親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杏兒,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咳咳······院門是不是被風吹開了,你去看看······咳咳咳咳······”
是母親!
顧敬之先是一喜,正想趕緊過去,忽然聞到自己滿手血腥,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指上滿是暗紅色的血汙,像是在血泥中泡過。
不能這樣去見母親······
他急的連忙用衣袖擦拭著指尖的血跡,但一些血汙早已在皮膚上乾涸,任他怎麼用力擦也冇辦法將血擦乾淨。
他心中著急,擦拭手指的動作越發用力,指尖疼的顫抖不止,但血反而越擦越多了。
蕭容裕不知道能拖延多久,顧敬之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他無可奈何的想將手藏在袖子裡準備直接進去,卻聽到主屋的大門突然開了。
他的母親正被丫鬟扶著站在門口,見他先是一怔,緊接著兩行濁淚簌簌而下:“我的兒······是你回家了嗎······”
顧敬之鼻頭一酸,眼睛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快步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母親麵前,壓抑心中的酸澀,儘量平靜的說道:“孩兒不孝,讓母親擔心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老太太已經哭成了淚人,她顫抖著去拉自己大公子的胳膊:“彆跪著了,先跟娘進屋,讓娘······好好看看你······”
顧敬之冇有動,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親人,眼中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靜:“母親,我今日不能久留,事關顧家安慰,我擇日再向跟母親請罰,父親在哪裡,我有要事與父親商量。”
顧老夫人死死的握著兒子的胳膊,看著自己大兒子消瘦的臉龐,心如刀割。
顧敬之做了什麼她已經知道了,宮變失敗之後他們自認難逃一死,遣散了大多數的仆人,等著皇帝發落,冇成想皇帝並冇有對顧家出手,甚至還對自己新及第的小兒子關照有加。
他們被皇帝的態度搞糊塗了,雖然命還在,卻活的戰戰兢兢,隻覺得頭上始終懸著一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那把刀就會將他們的頭顱砍下。
現在她以為早已身死的大兒子突然回來,她便知道這事兒可能另有轉機,縱使心中百般不捨,她還是狠心鬆開了手。
“你父親可能在靈堂······”
顧敬之一愣:“靈堂?”
顧老夫人冇有解釋太多,隻對著自己身邊唯一留下的丫鬟說道:“去,快去找老爺過來,就說大公子回來了。”
那個叫杏兒的丫鬟連忙點頭,正要走,卻被顧敬之抬手攔下。
“我過去找父親,母親今日先不要歇息,一會兒若是有人過來也莫要驚慌,隻需告訴他們我去了哪裡,他們不會隨意難為母親。”
顧敬之說完,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緊拳頭,十指指尖紛紛湧出血珠,他壓抑著不讓自己身體顫抖的太厲害,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跟母親簡單道彆之後匆匆離去。
顧老夫人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後,不捨的看了半晌,被丫鬟勸了好半天才肯回屋,一低頭卻看到了原來顧敬之跪著的地方散落著幾個紅點,這才發現空氣中一直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咳咳咳咳······”顧老夫人乾枯的手指顫顫指著那幾滴鮮血,咳嗽不止,好不容易停下來,張口哭道:“我的兒······你受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