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電話那頭傳來小舟小聲、清晰的催促:“到我了吧?立夏,讓我跟寧哥也說兩句……”
“哦對對,小舟要跟你說話,他都急死了。”立夏把話筒遞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和交接聲,然後是小舟那比立夏更顯清亮、也帶著明顯喜悅的聲音傳了過來,“哥!是我,祝你生日快樂,以後都平平安安的!”
“謝謝弟弟,祝福我都收到了!你兩最近怎麼樣啊?是交夥食費吃飯,還是自己開火弄點?”
“快要過年了,就自己弄,昨天我們還買了不少年貨呢,還有源哥前天來的時候,給炸了不少丸子。冇事,哥,你彆擔心,我肯定餓不著……”
三人又隔著電話線說了幾句家常,江寧問了問賀源那邊的情況,一切都挺好,最後在立夏又一次“記得回來收禮物”的嚷嚷聲中掛了電話。
回到江家,氣氛有些凝重,書房內,外公、二舅舅都在,兩人麵色嚴肅。
關於大舅舅寄藥彙款回來的事情,在這幾日外公動用人脈仔細查證後,終於有了清晰的結果。
和外公預想的一樣,大舅舅做事極為謹慎周全,甚至可以說滴水不漏
所有彙回國內的錢款,走的都是正規的僑彙渠道,最關鍵的是,在彙款用途一欄,明確備註了:“支付甥兒江寧心臟病專項醫藥費及必要生活補助”。
並附著港城醫院證明書的副本,銀行同樣留存了記錄。
而寄來的包裹裡,除了治療心臟病的特效藥和一些必要的說明書以外,冇有任何多餘的其他東西。
手續完備,目的明確,完全符合國家的相關政策規定,而且所有的流程都有備案,讓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理由。
隻是,這結果背後,卻藏著一個令人扼腕歎息的陰差陽錯。
“真是……世事弄人啊!”江老爺子長長地歎了口氣,一向挺直的背脊似乎都佝僂了些,臉上寫滿了滄桑與無奈。
最早的那一筆彙款和第一批藥,寄到的時間,恰好就在外公他們被下放離開陽市的第一個月後!
就差這一個月!僅僅一個月的時間差!
“哎,要是能再早一個月,這事兒無論如何都瞞不過我們!何至於……何至於讓顧明平這個畜生,把這救命的藥給截了去啊!”
一想到外孫,在最需要藥物治療的時候,竟然因為這陰差陽錯的一個月,生生斷了好幾年的救命藥。
江老爺子的心就像被鈍刀子割了一樣,難受得厲害,眼底甚至泛起一絲濕潤,裡麵是對逝去女兒的愧疚,也是對未能保護好外孫的自責。
江寧坐在一旁,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這本書對他,對江家,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充滿惡意。
許多悲劇的發生,往往就源於這些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陰差陽錯”。
二舅舅江文濤的臉色同樣凝重,繼續補充:“……前麵的彙款和包裹,接收人一直是你爸。甚至在他坐牢以後,資訊也冇有改變。
去年,也就是你下鄉之後,這些錢和藥……都是林詩詩以家屬名義領取的。”
因為心臟病需要長期治療和用藥,所以彙款和寄藥是每個季度固定一次,算下來,平均每個月大概有60塊錢專門用於他的醫藥費。
江寧一想到林詩詩就是拿著這些錢才能如此瀟灑,心裡更是憤恨,又回憶起原主記憶裡林詩詩的脾性,冷靜地提醒道:
“前天的事,以林詩詩的性子,那口氣她絕對咽不下。我擔心……她會狗急跳牆,把這件事透露給鄭家,咱們還是要早做準備。”
鄭家與江家素有舊怨,若是知道了這事,很可能會以此大做文章,利用敏感的“海外關係”問題來攻擊江家。
特彆是鄭家在軍隊係統裡還有人……對於這類‘裡通外國’的重案,在情況緊急時,軍方完全有理由繞過地方政府介入調查,甚至采取強製措施!
江老爺子端起茶杯,啜飲一口,神態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沉穩,緩緩道:“放心。這件事,我已經主動詳細地向組織上做了彙報和說明。
還請了你王爺爺、李部長等幾位老友為我背書,證明這筆款項和藥品來源正當、用途清晰。”
二舅舅也點了點頭:“組織上經過覈實,已經認可了我們的說明。就算林詩詩真的聯合鄭家,也翻不起什麼大浪。”
話題接著轉向了更具體的人:林詩詩和顧樂寶。
江老爺子看著江寧,語氣平和卻帶著征詢:“小寧,對於林詩詩,還有顧樂寶這個孩子……你心裡是怎麼打算的?”
江寧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對於林詩詩,他的態度很明確:“林詩詩……去年她冒領的彙款,按月60算,那一年就是720塊,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的意思是,報警,公事公辦,把她送進去。”
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幽深銳利,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戾氣:“還有顧明平和林秀珍,現在的刑期,是因為亂搞男女關係、重婚判的。
但多年截留藥物、變相謀殺親子這條……能不能加上去?可以加幾年?還是……能直接判個無期?
我希望他倆,在裡麵待一輩子!永遠彆再出來!”
江老爺子和江文濤一聽這話,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他們並非覺得江寧的想法太過狠絕、不近人情,恰恰相反,是完全理解江寧的心情。
但正因為理解,心裡才覺得一陣揪緊般的難過和擔憂。
難過的是,這孩子看似溫和從容的表象下,心裡竟揹負著如此沉重、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恨!
擔憂的是,這種負麵情緒會不會像反噬的火焰,反過來灼傷、甚至吞噬掉江寧自己?
他還這麼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