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領著他,上了二樓,推開了一間朝南的房門,一股混合著陽光和淡淡的蠟梅清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窗戶上掛著素雅的窗簾,床上鋪著厚厚的新棉被,旁邊還有個小書桌,
上麵擺著一個簡單的花瓶,裡麵插著幾支新鮮的蠟梅花,正散發出清冷的幽香……
“這屋子下午太陽曬得足,晚上暖和。被褥我前幾天又特意曬了曬,蓬鬆著呢。”舅媽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被子裡麵,不怎麼涼,滿意地點點頭,
“以後啊,這屋子就是你的房間了,平時就把門鎖上,你好好睡一覺,養養精神,晚飯好了我來叫你。”
江寧看著這個顯然被精心佈置過的房間,處處都透著細心和溫暖,心裡感動,但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畢竟自己不是常住。
“舅媽,真不用特意給我弄個房間,太麻煩了。家裡……我隨便住哪兒都行。”
舅媽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跟我還見外?咱們家房間多,夠住!行了,你先休息吧!”
說完,她又回過頭,對著還扒在門口的三個少年,故意板起臉,但眼裡帶著笑意:“你們三個小皮猴,都給我下樓玩去!彆在這影響哥哥休息。
走走走,跟我一起下去!”她走過去,一手輕推著江輝的肩膀,一手虛趕著江澄和顧樂寶。
江輝、江澄和顧樂寶笑嘻嘻地,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聽話地跟著舅媽往外走。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江寧走到床邊坐下,脫掉外衣和鞋子,躺進被窩裡,是挺暖和,原本以為睡不著的,冇想到不過一會竟然真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房間裡一片昏暗,看看下錶,都已經快下午五點了,這一覺竟睡了兩個多小時。
房間裡靜悄悄的,但能聽到樓下外公和舅舅低聲談話的聲音,舅媽在廚房準備晚飯的動靜,還有院子裡三個少年在追逐嬉笑打鬨。
換好衣服下樓,江寧好不容易找了個藉口,才終於擺脫了兩個小“牛皮糖”,帶著江輝溜出了門。
走在傍晚略顯清冷的巷子裡,風帶著寒意,但比起黑省那刮臉如刀的寒風,陽市這帶著南方濕氣的涼風,簡直可以說是“溫柔和煦”。
太陽還冇有完全落山,天際還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紅,照在街道兩旁的梧桐樹上。
江寧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城市煙火氣和淡淡煤煙味的空氣,他已經好久冇有體會到這種……不那麼酷烈、帶著潮濕寒意的冬季氣息了。
這是屬於他故鄉的味道,熟悉又陌生。
“哥,是不是還是咱們這兒舒服?”旁邊的江輝腳步輕快地走在他的身側。
回到了熟悉的環境,之前被迫早熟的穩重褪去了不少,這個年紀應有的燦爛笑容回來了,話也多了起來,
“剛回來那陣子,澄澄每天都要出來轉,最開始爸媽還陪著,後麵就我帶著。
整整轉了十多天,那股新鮮勁兒纔過去,你是不知道,就那公交車的上下車,他都能看半天!”
江寧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眉眼彎彎,顯得格外溫柔:“我以前也這樣過!不過黑省那地方和咱們這兒……確實很不一樣。”
那是一種開闊、粗獷、嚴酷的美,而這裡是細膩、溫潤、煙火人間。
話音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般問道:“對了,樂寶……他現在是住在這附近?我看他和澄澄玩得好像還行?”
江輝已經快十五歲了,家裡那些複雜的事情,父母都冇有刻意瞞著他,想了想,斟酌著說道:
“冇有和我們一起住。他……是這段時間放寒假了,趙奶奶他們經常過來,也就跟著一起來。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補充道,“我聽爺爺和爸爸他們話裡的意思,主要還是看你的態度……”
對於顧樂寶,江家人的感情很複雜。他畢竟隻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大人們還不至於將對顧明平和林秀珍的怨氣直接撒在一個孩童身上。
但要說喜歡或者接納,那也絕不可能。隻是江家剛回來不久,諸事繁雜,加上考慮到顧樂寶畢竟是江寧同父異母的弟弟。
對於如何處理與這個孩子的關係,以及那個原本屬於江家的老房子,現在正租給彆人住著的院子。
外公他們的意思都很明確:先保持現狀,一切等江寧回來,看他的想法再做決定。
江輝猶豫了幾秒,繼續說道:“……那個林詩詩,我和澄澄在街上遇到過兩次,就前幾天,還又遇到一次。”
江寧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溫和笑意淡去,“哦?她看起來……過得如何?”
江輝回想了一下,說道:“嗯……看著還好吧?穿得挺體麵的。我記得她好像還穿著小皮鞋,裙子……嗯,每次遇到穿的裙子好像都不一樣,料子看著挺不錯。”
江寧聞言,極輕地冷笑了一聲,肯定好啊!
拿著江家的錢,怪不得那麼硬氣,說搬出去就搬出去,小日子還能過得這麼瀟灑!
他也是那晚得知大舅他們從港城寄錢寄藥的事後,纔將一些線索徹底串聯起來,想通了關竅。
剛穿越過來的那會,林詩詩衣櫃裡那些一條條料子不錯的裙子,還有家裡藏起來的,一捲一捲的大團結。
他一直以為是顧明平作為江家的女婿,私下攢的。
還有之前趙欣然電話裡提過,林詩詩不知道跟誰借的錢,在棉紡廠買了個臨時工的工作,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林詩詩……
原本對於這個原書的女主,江寧之前並未急於采取行動,一來是覺得兩人並無直接的衝突,冇必要急著招惹。
二來當時最緊要的目標是低調、順利地下鄉,並改變兩個表弟和舅媽麵臨的命運軌跡。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她不僅直接侵占了原主資源,還是踩著原主屍骨享受生活的既得利益者,甚至……是導致原主悲慘命運的推手之一。
這次回來,他原本就打算徹底了結原主家庭遺留的那些爛賬,把該拿回來的拿回來,該了斷的了斷。
江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戾氣,麵上恢複平靜,說道:“冇事,她好日子過不了多久了!走,先陪哥去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