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記了號碼後,江寧和江輝在略顯嘈雜的郵電局裡找了張長椅坐下,大概等了半個多小時。
櫃檯那邊終於傳來工作人員的喊聲:“江寧同誌!長途電話,三號接線台!”
江寧立刻快步走了過去,拿起聽筒說道:“喂?”
聽筒裡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乾擾聲,隔著遙遠的距離,聲音有些失真。
等了幾秒,對麵才傳來一個有些模糊的男聲:“你好,哪位?”
這聲音……不是沈越,江寧微微皺眉:“我是江寧,找一下沈越,他在嗎?”
對方沉默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恭敬而熟稔了些:“寧哥?我是唐宋,越哥他……現在人不在市裡,今早的火車,應該是在火車上了。”
火車上?!江寧心裡猛地一跳,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去哪兒,來找我?”
唐宋那邊似乎猶豫了一瞬,但很快如實說道:“嗯,越哥帶著東子,轉其他車次,他想陪你過生日……”
江寧一時不知道是驚愕、惱怒還是彆的什麼情緒,這傢夥是有什麼毛病嗎?
不是說走不開嗎?
前腳讓林勇吃了個那麼大的虧,正是需要他坐鎮穩住局麵、防備對方反撲的時候,就這麼把一攤子事丟給手下兄弟,自己跑了?
“他瘋了嗎?”江寧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急切,繼續追問:“對方……那現在市裡怎麼樣了?他走了,你們那邊冇問題吧?”
唐宋連忙解釋:“冇事,寧哥你彆急,越哥走之前就把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
時間倒回到幾天前。
送走江寧後,沈越冇有多做停留,直接驅車返回了市裡一處更為隱蔽的據點,房間裡,唐宋,沈文龍,以及胖子、小三和小五都已經等在那裡。
自從他們利用錢三反將林勇一軍、讓對方吃了大虧之後,所有人都繃緊了弦,時刻準備應對對方的反撲。
“林勇那邊,今天有什麼動靜?”沈越脫下大衣,沉聲問道。
唐宋快速彙報:“剛得到訊息,林勇的人舉報了咱們在承得路的一個臨時倉庫,幸好兄弟們收到風聲後第一時間就把裡麵的貨轉移了,冇造成實際損失。
但倉庫因為有使用過的痕跡,還是被查了,捱了個警告。”
這已經是這幾天來的第二起了。第一次被舉報的那個倉庫,是他們很久冇用的一個老點,裡麵隻堆了些收來的舊衣物。
這東西在黑省漫長的冬天同樣有市場,特彆是舊棉襖尤其緊俏,畢竟新的不僅要票,價格也不菲。
但因為不屬於嚴格管製的生產資料和違禁品,性質被定性為“互通有無”式的倒賣。
隻是貨被全冇收了,還罰了一筆款,損失不大,但很噁心人。
旁邊的小五插話:“他手底下還有幾個生麵孔,這兩天在咱們外圍幾個小場子附近轉悠過,也試著接觸過幾個平時就有點不安分的傢夥,看樣子是想挖牆腳或者埋釘子。”
胖子處事更加的圓滑,而且接觸的人最複雜,有時還負責收集一些情報:“我這邊盯著的線反饋,林勇最近確實挺忙,但他忙的好像不全是跟咱們較勁的事兒。
而且……從他接觸的人來看,不像是要跟咱們拚個你死我活的樣子,反而有點……說不出的味道。”
沈越安靜地聽著,大腦則在飛速運轉,將每條資訊拆解、分析、再組合。
雷聲大,雨點小。這是他的第一直覺。
舉報倉庫、外圍騷擾、試探性接觸牆頭草……這些動作,更像是維持一種“我在反擊”的姿態,是做給手下、給同行、甚至是做給他看的。
明顯缺乏了那種不計代價、直搗黃龍的狠勁和迫切感,接下來的一兩天,情況進一步印證了他的感覺。
林勇那邊的動作,始終停留在這種“走流程”的層麵,像是故意製造緊張氣氛,但又冇有真正下死手。
甚至有一種……隱隱放任、期待他繼續“發展壯大”的微妙態度。
這也讓沈越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逐漸清晰起來:林勇背後的人,很可能是在“養肥”他。
將他沈越當作了一枚棋子,一枚在未來某個更大、更複雜的棋盤上,能夠發揮更大作用、攫取更多利益的棋子。
在他還冇有完成“使命”之前,對方不會輕易將他摧毀,甚至可能會在可控的範圍內,允許他繼續擴張,變得更有分量
這個判斷,雖然讓他更加的警惕,卻也讓沈越心中緊繃的那根弦稍微鬆了一些,至少短期內,對方不會大規模,或者不計代價打擊他們。
再加上這幾個月的內部清理,除了清理內奸、市裡原本有些冒進的勢頭也他被強行壓了下去,幾條主要線路的控製權更加穩固了,人心也初步凝聚。
心裡有了這個底,另一股更強烈、更無法抑製的情緒便開始瘋狂滋長。
對江寧的愧疚、刻骨的思念,以及一種急於彌補、想要立刻見到他的衝動。
想起離彆前夜,被允許的那些親密,那句“你在這裡,我怎麼會不回來……”,都讓他幸福得幾乎快眩暈。
江寧對他始終是捨不得、心軟的,纔會在臨彆時,因為他的難過,緩和了態度,給了他一點甜頭。
可越是如此,他心裡那股虧欠感和想要對他更好、更多的念頭就越發地洶湧。
隻要是能讓江寧開心、能讓對方感受到他的真心悔過的事情,他都願意竭儘全力的去做。
他想陪江寧過生日,陪他度過臘月二十二這一天,即使對方身邊圍繞著親人、朋友,但沈越也想參與,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
安排好哈市這邊後續的盯防、人員調配和應急方案後,沈越幾乎冇有太多猶豫,便帶著著程東,火速上了南下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