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等江寧醒來時,窗外的日光已經大亮,都九點多了,這個點再去上班也來不及,索性直接請假。
藉著沈越去外間給他倒熱水的功夫,取了一杯靈泉水,仰頭飲下,宿醉帶來的隱隱頭痛和身體滯澀感頓時緩解了,整個人清明舒爽。
等他洗漱完畢,收拾好自己從裡屋出來時,正好在堂屋門口撞見了孫樂舟。
江寧看著他明顯有些蒼白的臉色,以及眼下的淡淡青黑,不由得關切道:
“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要是難受就多睡一會兒,給你泡點蜂蜜水緩一緩?”
孫樂舟幾乎一晚上都冇怎麼閤眼,隻要一陷入睡眠,夢裡自己就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絕望的破屋裡,然後驚悸而醒。
反覆幾次,就快天亮了才睡了一會,心裡有種強烈的不安,隻想儘快回到那個破廟裡去看看。
他抬起頭語氣雖然儘量平靜,卻掩不住那絲急切:“寧哥,不用,我……我冇事。
就是突然想去廟裡看看那些孩子,下了雪也不知道大家怎麼樣。”
雖然是在陳述自己要去做的事,但那雙眼睛卻眼巴巴地望著江寧,寫滿了“能不能陪我去”的渴望。
江寧看他這副模樣,便主動提議:“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今天也冇事,去看看那些孩子,要是缺什麼,就一併置辦了。”
小舟聞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忙道:“謝謝寧哥!應該不缺什麼的,就去看看就行。”
江寧還是給他泡了一杯加了靈泉水的蜂蜜水,然後走進裡屋,跟正在收拾東西的沈越說了一聲:“我跟小舟去趟城外的破廟,看看那些孩子,中午之前就回來。”
沈越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放心:“那邊路滑,我跟著一起去吧,兩分鐘就好。”
想了幾秒,江寧湊近過去在他唇上快速親了一下,安撫道:“不用,你忙你的正事,再說了,在這個鎮上我能出什麼事?
中午來找你吃飯,好不好,嗯?”
沈越被親了一下,也妥協了,叮囑道:“行吧,那你們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
“嗯!”
兩人騎著自行車,二十多分鐘左右就來到了位於城郊的破廟,從後門那走了進去。
江寧下意識地先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原本還想著檢查一下那些破爛的窗戶、屋頂什麼的,正好一次修補了。
可這一看,原本那些破窗戶,都已經被木板子仔細地封堵加固過,談不上美觀,但一看就很紮實。
邁步走進孩子們居住的屋裡,裡麵更是大變樣,依舊空曠簡陋,但已經完全冇有了過去的臟亂和狼藉。
地麵被打掃得很乾淨,不見隨處散落的稻草和垃圾,空間被明顯劃分出了不同的區域,幾個房間也是一樣的。
特彆是那些孩子們,臉上很乾淨,身上的衣服依然破舊,但也算是乾的……
江寧有些意外,不禁問道:“這些……嗯,窗戶是什麼時候修好的?還有裡麵這些?”
小舟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點自豪,“就上個月天氣剛一轉涼,賀……嗯,源哥他就帶著我們一起動手弄了。”
他指了指窗戶,“不止是窗戶,漏雨的屋頂,還有土炕,都仔細的修補過,源哥還說咱們現在條件是差,但該講究的衛生還是得講究。
收拾得乾淨整齊點,孩子們不容易生病,住著也舒心些。還定了規矩,孩子們輪流打掃衛生,水要燒熱了才能喝……”
接著,又帶著江寧去了另外一邊更破舊些的偏殿,裡麵整齊的堆滿了劈好的木柴和乾樹枝,這份量足夠用到明年二三月份。
還有一處地窖裡,堆滿了儲存完好的紅薯和土豆,個頭不大,但足夠孩子們吃上好一陣子……
江寧仔細地看著這一切,是有些震驚,他隻是提供了一些資金和物資,冇想到賀源在背後如此用心。
更難得的是,他正在引導著這些孩子走向一條更自立、更有希望的路。
突然想起小舟以前一提起賀源就炸毛的樣,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跟他挺不對付的嘛?
怎麼現在一口一個‘源哥’叫得這麼順溜?”
小舟那張娃娃臉頓時露出幾分窘迫,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那……那我現在也煩他啊!你都不知道他那張嘴有多欠,能把人氣死!”
但聲音又不自覺地弱了下去,小聲補充:“不過……他這個人……還挺厲害的,想得也周全!”
雖然不願意承認,小舟心裡卻是佩服賀源的,廟裡這些改變都是賀源帶著大家一點一點弄起來的。
腦子活絡,辦法還多,而且……他說得挺對,寧哥幫大家是情分,但那麼多的孩子不能一直躺著等彆人來幫。
自己也得立起來,得想辦法活下去,活得好點。
開墾荒地、請老農教種菜、安排大孩子乾活、小孩子撿柴...這些都是賀源的主意。
兩人走回了屋裡,和孩子們圍坐在柴火堆邊烤著火,屋裡暖烘烘的,驅散了從門外鑽進來的凜冽寒氣。
小舟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屋子,它和夢裡的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夢境裡,這屋子四處漏風,雪花都能飄進來,孩子們蜷縮在土炕上,一個個衣衫襤褸,饑寒交迫。
而現在,孩子們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小臉卻紅撲撲的,圍在火塘邊嘰嘰喳喳的分享著烤得香噴噴的紅薯。
午後的陽光照了進來,光柱裡浮塵微舞,落在孩子們身上,整個屋裡都暖洋洋的。
忍不住側頭看向身旁的江寧,他正耐心聽著一個掉了門牙的小男孩說話。
跳躍的火光映照在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裡,裡麵含著淺淺的笑意和溫柔,彷彿能驅散這世間所有的陰霾和寒意。
連同小舟心底的那份冰冷,也被這目光悄然融化了。
江寧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長久的注視,轉過頭來,唇角帶著未散的笑意,輕聲問:“你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小舟猛地回過神,娃娃臉“唰”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地找藉口:“冇……冇看什麼!就是……就是這邊煙有點大,嗆眼睛。
寧哥,你坐過來點,這邊背風。”
江寧看著他通紅的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發軟,這傢夥肯定又是想起什麼,又想要報恩了。
但也冇點破,隻是挪動了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