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遠遠的就看見三個穿著軍便裝的挺拔身影,中間那位尤其顯眼,眉眼、五官輪廓跟他有著說不出的相似。
這就是原主的小舅舅吧?
雖然從未謀麵,但自從去年開始,他與對方通過好幾次電話,信件往來更是頻繁。
不知是不是受原主記憶的影響,還是血緣裡天然的親近感,江寧對這位初次見麵的小舅舅有著說不出的親切。
“小舅舅!”他欣喜的加快腳步迎了上去,“你們什麼時候到的?等很久了嗎?”
江文宇聞聲轉頭,看到小外甥的瞬間有些怔忡,記憶裡那個瘦弱蒼白的少年,如今已長成身姿挺拔的青年。
“剛到不久。”他壓下心頭的感慨,仔細看著江寧,目光裡滿是久彆重逢的思念,“長高了,也壯實了。”
江寧看著他的眼睛,莫名的覺得有些難受,親昵地挽了下他的手臂,又很快鬆開:“那肯定了,我都十八了啊。”
這熟悉的動作,瞬間擊中了江文宇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彷彿那十年的時光從未流逝,眼前還是那個喜歡黏著他的小外甥。
他略顯緊繃的肩不自覺地放鬆下來,笑容裡多了幾分寵溺:“是啊,我們小寧長大了。”
韓成斌在一旁看著兩舅甥,故意打趣道:“小文子,你們家這基因可真不得了。這麼俊,難怪那麼受歡迎。”
江寧這才仔細看向另外兩人,韓成斌身材高大健碩,五官硬朗,眉宇間、站姿都帶著軍人的風範。
而當他目光轉向旁邊的韓碩時,不由得微微一怔。這人不正是上次在百貨商店的人嗎?
自己當時還故意說是機械廠的,這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江文宇瞥了韓成斌一眼,介紹道:“這是韓成斌,我戰友,旁邊是他堂弟韓碩。”
韓碩不自覺地挺直腰背,他望著江寧含笑的眼睛,隻覺得比那日在百貨商店見到得還要動人。
可想到門衛大爺說的“未婚妻”,心裡又泛起淡淡的苦澀。
他剋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韓碩。”
見對方並冇有提及他撒謊的事,江寧也落落大方地笑著回握:“你好,我叫江寧。”
然後轉向韓成斌,想起去年在村裡時,對方托親戚讓村長關照自己的事,真誠地感謝道:
“你好,韓同誌,謝謝您之前的照顧。”
韓成斌爽朗一笑:“彆客氣,我也要謝謝你寄來的那些特產,我家裡人都很喜歡。”
“走吧,咱們邊走邊說。”江文宇說。
四人說笑著朝路邊的皮卡車走去。雖然對方有親戚在這邊,江寧還是客氣的詢問:
“你們住處安排好了嗎?這附近就有招待所,可以先去辦入住,咱們再去吃飯。”
江文宇解釋:“冇事,我戰友吃完飯,等下就要回哈市了。”
“哦,知道了。”
上車後,韓成斌特意坐進了副駕駛,把後座留給了許久未見的兩人。
江文宇看著身邊的外甥,心裡有千言萬語,卻哽在喉間,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江寧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故意好奇的問道:“小舅舅,你們從貴省過來,怕是經過了好多個省了吧?”
前座的韓成斌扭過頭笑著:“是挺多的,我算算啊——得經過八九個省呢!”
江文宇眼角彎起,笑道:“扯淡,哪有八九個。”轉頭對上江寧亮晶晶的眼睛,語氣不自覺的放柔,
“不過確實經過了不少地方,湖南、湖北、河南、河北、遼寧、吉林。中間在京市轉車,還停了兩個鐘頭。”
“那意思是……經過了武漢長江大橋?”江寧猛地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嚮往。
“我早聽人說那橋特彆的壯觀,小舅舅,你們親眼看著了冇?”
江文宇被他的情緒感染,笑了起來,細細的給他描述起火車駛過長江時的景象,那望不見頭的鋼鐵巨龍如何劈開了渾黃的江麵。
江寧聽得很專注,他性格開朗又特彆的捧場,聽到精彩處眼睛都亮了起來,還不時一臉期待的,追問著細節。
前座的兩人也偶爾插幾句話,四人聊著各地的風土人情,方纔的陌生感早已消散,大家越來越熱絡起來。
不到二十分鐘,車子就停靠在國營飯店門前,大家走進了飯店。
江寧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沈越,這人正帶著兩個小弟在那吃飯。
他簡直要氣笑了,這人絕對是故意的,平時就冇見他吃飯這麼積極過,分明是特意過來“偶遇”。
他裝作不認識對方,目不斜視地往裡走。
沈越瞧著自家媳婦這副不認識的樣子,低頭輕笑起來。
想起江寧再三叮囑要他迴避,便隻淡淡地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慢條斯理地繼續夾著菜。
目光不經意掠過江文宇時,多停留了幾秒,兩人還真是有五六分相似。不過沈越還是覺得自家媳婦要更好看。
江文宇走過時同樣瞥了他幾眼,儘管沈越隻是安靜地坐在那吃著飯,但英俊的臉和眉宇間那股銳氣,實在讓人難以忽視。
他與韓成斌交換了個眼神,三人都瞥了沈越一眼,就徑直上了二樓。
這頓飯吃得算是賓主儘歡,江寧參加的飯局也不少,人情往來上那是遊刃有餘,言談舉止都恰到好處,席間四人相談甚歡。
待到一點多,吃完飯後,韓碩開車將江寧和江文宇送回了農機廠,四人在廠門口道彆,韓家兄弟便駕車離開了。
江寧領著小舅舅走在巷子裡,指著不遠處介紹:“我住的院子離廠裡挺近的,這一片基本都是廠區工人。
農機廠旁邊是鋼鐵廠,往後走還有個木材廠。”
他帶著小舅舅拐了個彎,腳步輕快:“木材廠不到一點,那有個國營商店,東西冇供銷社齊全,但挺方便。
對了我請你吃大列巴麪包吧!還有格瓦斯,那是用小麥發酵的,都是蘇聯那邊的東西,還有……”
江文宇淺笑著打量著四周的院落,目光掠過外甥那截纖細的手腕時,趁著江寧說話的間隙,突然問道:
“聽說前陣子有三個男同事來堵你,反倒被你打斷了腿?”
江寧詫異地轉過頭,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你從哪聽到的啊?”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陽光,抿嘴一笑,“是劉大爺說的吧?”
“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