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駛過有軌電車軌道,車廂隨著顛簸微微晃動,過了一會沈越纔開口:“那明晚來看話劇?”
接著側頭瞥來一眼,眼尾揚起幾絲弧度,“至於我喜歡什麼...你不知道嗎?”
江寧故意裝傻,眼睛盯著窗外流轉的燈光,漫不經心的說:“我怎麼知道你喜歡什麼。”
“你猜一下。”沈越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側過頭,眼底映著街燈的光,溫柔凝視著:“猜對了,有獎勵。”
“這是你心裡的想法,我說對了,你不認賬怎麼辦?”
綠燈亮起,沈越緩緩踩下油門,車子彙入車道,他忽然壓低嗓音,誘哄道:“不會,獎勵很豐厚的,你確定不要?”
江寧抿了抿唇,窗外的霓虹流連在他俊美的側臉上,那雙眼早已帶著笑著。
他知道這人想聽什麼,那些纏繞的擁抱,和落在他眼瞼的吻,都在叫囂著同一個答案。
“喜歡我嗎?”他輕輕說出口,語氣很平靜。
沈越緩緩的將車停靠在路邊,看起來慢條斯理、從容不迫,隻有那緊握著方向盤,已經泛白的指節泄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明明這人的語氣很正常,甚至都冇看他一眼,可那幾個字進入耳朵的瞬間,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大腦。
更糟糕的是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車停穩,沈越不得不弓著身子掩飾窘迫,額頭抵在冰涼的方向盤上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感覺緩過來點。
江寧一直望著窗外,察覺到車緩緩的停靠,疑惑地看著他,又看著沈越突然伏在方向盤上,還有那粗重的呼吸聲。
他慌亂地湊過去,手指有些無措放在對方後背,“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
沈越過了幾秒,才抬起頭,眼底還殘留著未平息的暗潮,聲音有些沙啞:“冇事。”說完又迅速低下頭去,耳根卻悄悄漫上血色。
江寧突然反應了過來,腦子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微微張了張嘴,隨後忍了又忍,那笑聲還是像清脆的鈴鐺在車廂裡盪開了。
沈越簡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實在太尷尬了,這個永遠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竟露出罕見的慌張,連脖頸都泛著紅。
江寧的目光變得溫柔,笑著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這個讓他無比安心的男人也才二十歲,正是最青澀熱烈的年紀,而自己更是他的初戀。
心口像被溫水浸透了,溫暖柔軟。
他握住沈越緊攥方向盤的手,湊近俯身從下往上望進對方深邃的眼睛:“所以...”聲音輕得像羽毛,“喜歡我嗎?”
沈越感受到手背上的溫暖,而在江寧那雙清澄的眼眸裡,清楚的映著自己的臉,他反手扣住那隻手,十指交纏。
“嗯,最喜歡你。”聲音還帶著未褪的沙啞。
江寧綻開笑意,一個梨渦若隱若現,“我也喜歡你,不管是平時很可靠的樣子,還是現在...”
他伸出空著的右手,指尖輕撫著沈越的臉,是安撫,更是藏不住的親昵:“隻要是你,我都喜歡。”
世界好像突然靜止了一般,車外的喧囂也徹底消失了,隻有彼此“咚、咚、咚”的心跳聲。
沈越俯身緊摟住他,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撥出的熱氣好像都在交織。
“再說一遍。”他啞聲要求。
江寧眨了眨眼,睫毛掃過對方的臉頰,每一個字都像裹著一層蜂蜜:“最喜歡你,會一直喜歡。”
過了幾秒,輕聲問:“答對了,我可以指定獎勵了嗎?”
“可以,想要什麼?”沈越的聲音低得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要這個——”話音才落,他已經吻上了那微微有些涼的薄唇。
這個吻開始得很輕,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帶著溫柔的眷戀,但很快就被沈越反客為主,江寧也不甘示弱,兩人像是在比賽一樣。
過了幾十秒,沈越好像纔想起,這是對方要的獎勵。瞬間放鬆了力道,原本緊扣在江寧後頸的手滑落到了肩背,輕輕摩挲著。
車廂裡隻剩下交錯的呼吸聲和偶爾來不及收回的嗚咽聲,江寧因為缺氧微微推開了些。
沈越終於忍不住追了過去,在那水光瀲灩的唇上落下幾個輕吻。
他抵著江寧的額頭低笑,“獎勵,領夠了冇?”
江寧在他唇上輕啄了下,“勉強還行。”故意停頓片刻,指尖輕輕劃過對方泛紅的耳廓:
“就中間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給你的獎勵呢。”
說完便乾脆的坐了回去,一隻手撐在車窗邊,掌心托著腮,看著前方的路。
路燈恰好落在他微腫的紅唇上,映得那抹水色分外撩人。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的彙入了車道。
最後停在了斯大林公園附近,即便不是週末,公園裡依然很熱鬨,散步的市民、嬉戲的孩童、還有那刻意保持著距離的男男女女。
鬆江在夕陽下泛著波光,整片江麵被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對岸建築的輪廓模糊成深淺不一的剪影,與天際的霞光交融成了一幅壯麗的畫卷。
江寧倚在江堤的欄杆上,出神地望著,江風帶著潮濕的水汽迎麵吹來,有些涼意,在這盛夏裡卻很舒服。
沈越安靜地站在一旁,一同望向遠方緩緩沉入江心的落日,看了一會,側過頭輕聲問:“冷嗎?”
江寧噗呲笑出了聲:“不冷啊,很舒服。”說著仰起頭閉上眼睛,任由這風拂過他的臉頰,吹亂了他的頭髮。
“以後常帶你來。”沈越目光溫柔地望著,眼神漸漸癡迷。
“好啊,去吃飯吧。”江寧忽然轉過頭,正好撞進那片深潭似的目光裡,微微一怔,隨即無奈的笑了起來。
伸手摟住沈越的肩膀,外人看來就是一副哥倆好的架勢:“越哥,我餓了。”
“嗯。”
附近的幾家都是俄式餐廳,兩人隨意的選了一家。
裡麵飄著紅菜湯的香氣,木質的牆壁上掛著色彩濃烈的油畫,格紋的桌布,還有即興表演的手風琴。
一切好像都跟70年代不太沾邊,更像置身於北歐小鎮上的的任意一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