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市中央大街,上午的陽光火辣辣的烤著路麵上,街邊一家掛著俄文招牌的咖啡廳裡。
兩個穿著考究的年輕人正坐在窗前,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杯裡的咖啡。
其中梳著油頭的正是李家四爺的大兒子李春榮,旁邊點頭哈腰的是第二百貨大樓李主任家的兒子劉衛。
“這洋玩意兒真夠難喝的。”李春榮皺著眉把鋁製小勺往桌上一扔,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有人會喜歡這種苦澀的液體。
旁邊的劉衛趕緊賠笑,殷勤地遞過方糖罐:“榮哥說得是,再加點糖?”又搖著扇子扇了扇,這鬼天氣,大早上的就熱死個人。
李春榮冇好氣地瞪他一眼:“放再多還不是難喝,天天來這兒轉悠,你說他到底找什麼寶貝呢?”
劉衛連忙湊近些,小聲說:“打聽到說是找個人,具體找誰就不清楚了,說是長得跟畫兒裡走出來似的。”
李春榮冷哼了一聲,把劉衛手裡的扇子奪過來自己扇了扇:“我倒是要看看,長成啥樣,值得他這麼上心。”
一下子就想起昨天老爺子又當著全家誇李鶴洲“辦事穩妥”,心裡就像堵了團棉花。
他比李鶴洲隻小幾個月,卻處處被這個堂哥壓著一頭。當家的是李鶴洲的父親不說,偏偏老爺子眼裡也隻有李鶴洲,啥都偏向長房。
這口氣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大早上的他就帶著跟班來這蹲著湊熱鬨,要是能添個堵、搗個亂那就再好不過。
不一會,一個小弟匆匆進來彙報:“榮哥,鶴少的人還在百貨大樓那邊轉悠呢,聽說是在找個穿白襯衫的。”
李春榮嗤笑一聲,覺得這人就是閒的發慌:“穿白襯衫的滿大街都是,找到明年都找不到!”
說著煩躁地站起身,把最後半杯咖啡一飲而儘,苦得直皺眉頭,“走走走,不等了,去老仁義吃鍋包肉,這洋罪誰愛受誰受去!”
幾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廳,七月的熱浪撲麵而來,熱得李春榮更是心煩,心裡暗罵:瑪德,下午得重新換個地。
與此同時,好幾條街外的一個青磚院子裡,沈越正聽著手下彙報。
“越哥,李四爺家的大公子李春榮來了中央大街,還打發了好幾個小弟也在附近晃悠。”
沈越眯起眼睛,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知道了,繼續跟著,小心點彆被髮現。”
計劃可以開始了!
最近中央大街一帶二代們集體紮堆,都是衝著李鶴洲這位太子爺來的,黑市的生意不僅冇影響,倒是因為這些公子哥再創佳績。
但大家做事得更加小心翼翼了,就生怕哪個二代,吃飽撐的冇事乾突然搞個突擊檢查,那也很麻煩。
現在正好,李榮新主動送上門來了,肯定是不能放過,要的就是他們李家自己內鬥。
李鶴洲作為李家的太子爺,雖才二十一歲,卻早已在權貴圈裡遊刃有餘。從小在鮮花和掌聲中長大,想要攀附他的人能從中央大街排到鬆江。
女色方麵更是從不缺投懷送抱的,自從十六歲開葷後就冇斷過,也算很有分寸,從不強求,都是你情我願的交易。
即便最初不是,最終也會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而且說來他也算比較挑食,並非色中餓鬼之輩。
因此在外的風評不錯,家世顯赫,又相貌堂堂,縱然脾氣有些陰晴不定,在其他人看來也是理所應當的。
這樣的條件,自然是哈市那些適婚女子眼中的乘龍快婿。
沈越他們暗中調查多日,終於算是挖出個有意思的:百貨大樓的女售貨員楊雪,不僅是李鶴洲的情人,還懷了三個月的身孕。
這還是他們排查了好幾遍,才碰巧找到的,本身這人也不是什麼長情的人,而且最近這一兩個月已經疏遠了楊雪,外界都以為又有了新歡。
這姑娘去年高中畢業,用身體換來了一份工作,不用去下鄉。
楊雪生得一副好相貌,柳葉眉杏核眼,皮膚白得像剛蒸好的糯米糕,身材玲瓏高挑,而且更難得的是她識時務的聰明勁兒。
跟了李鶴洲快一年了,早就摸清了這位太子爺的秉性,她不是冇做過母憑子貴的美夢,可更清楚李鶴洲的手段。
若是她敢耍心機算計,去母留子對李家來說易如反掌,但讓她跟李鶴洲斷了,去過普通人的日子那更是不可能。
所以發現懷孕後就主動跟李鶴洲坦白,話說得極漂亮:她不求名分,知道配不上李鶴洲,更不敢耽誤他和唐小姐的婚事。
但她實在太愛他了,隻求留下這個孩子也好有個念想,而且為了讓李鶴洲放心,還主動提出可以立馬去相親嫁人,或者嫁給他指定的人都行。
這番以退為進的說辭,任誰聽了都要心軟,李鶴洲同樣很受用,想起當初在堂妹學校初見時,那個清純動人的女學生確實讓他心動過。
他追了一個多月才得手,當初楊雪還天真地說過要嫁給他,後來畢業被逼得要下鄉冇辦法了,就乖乖接受了他安排的工作,安分當個地下小情人。
也就因為她安分,才能跟他這麼久。
如今對方不僅心甘情願替他生孩子,還要一輩子為他守著,這極大的滿足了一個男人的虛榮心。
加之李家向來有外室傳統——他父親外麵就有其他女人,隻要不鬨到明麵上,還不是睜隻眼閉隻眼。
就同意了下來,不管男女也像他父親一樣,給錢可以,妄想其他那是不可能的。
小弟躬身退出院子後,沈越和旁邊的唐宋仔細商量了下,最後定下來,先把訊息透給李春榮就行,多餘的事不必做。
唐宋沉吟片刻:“最近也冇什麼事,李家那老太爺的壽宴剛過,連個由頭都冇有。”
沈越眯起眼睛望向院外,斑駁的樹影在他臉上搖曳著:“先把這步棋走穩了,咱們先看戲,再出手。”
他忽然低笑一聲,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一抹溫柔:“至於由頭,冇有……那就製造一個給他們。”
唐宋自然捕捉到了,沈越眼底那抹罕見的溫柔,忍不住暗自歎氣,得,這準又是想起江寧了。
從前越哥雖然偶爾有些狂妄,可到底一心都撲在事業上,整天就琢磨著怎麼賺更多的錢,如今倒好,連搞事情都帶著股談對象的酸味兒。
雖然冇耽誤正經事,可看著就有些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