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林黛玉 091

春寒（一）

早春, 料峭。寒冷。

柔軟纖長的手指，摩挲著一疊稿紙的封皮。

許久，一聲歎息, 化作空氣中嫋嫋的一縷白霧。

櫃子被抽開，疊舊稿紙被穩妥地安放進68去。

“玉兒。”外麵的呼喚響起來了。

她凝視著這68遝中途夭折的文稿上的《羅刹女》三字, 想起了“二妹”這68個名字, 想起了曾經為她答疑解惑的小羅。

但即使她哀哀許久, 即使外界的人們68還在殷切地盼望她的新作。主人公68卻已身死。那麼，它68便隻好永遠地與靜默的塵埃為伴了。

最終, 視線移開。鎖落。

“林姐姐！”又有新的喊聲。

她又取出了一遝新的稿紙, 細心地用鎮紙壓好。

半開的窗戶吹來冷意。外麵卻有暖洋洋的陽光射進68來, 中和68了冷意。

斯人已逝，舊日不返。但新的故事, 還是要68開始的。

“我來了。”她——林黛玉說。

舊的規章製度都不作數了。

而新的一切, 由商會做主導, 正在徐徐鋪開。

在城門口，戴著鬥笠，長長紗布垂下的女子，側坐在馬上, 凝視著城門口一列長龍蜿蜒進68城。

她拉了拉馬。

在前麵引路的年輕男人，是黎傢俬兵裡的一位軍官, 黎副會長派他來送貴人們68出城。

“林姑娘？”

“請您叫住前邊穿褐色綢衣、個子較高68, 揹著包袱的那個胖男人。”她便冷冷地低聲囑咐了幾句。

那個穿褐色綢衣的胖男人被叫住了。一看叫住自己的是商會軍的軍官, 他連忙擠出滿麵笑容。

軍官打量他：“你姓齊？聽口音是廣西68人？”

“是，是。小人從廣西68來的。”

“你從前是種地的？一方鄉紳, 手下頗多佃戶？自從壽賊走後，就田地各還其主。你不好好種地, 來雲南做什麼？”

姓齊的先是詫異他叫破自己的身家，又見軍官神色不善，頓時害怕他是自己哪位知根底的仇家使來的，連忙把腰躬地更低：“小人早就不種地了，不種地了。種地又苦，風險又大，全靠老天爺賞飯吃……”

見軍官麵露懷疑，姓齊的胖子點頭哈腰，唯恐他不信，指著自己的包袱和68身後的牛車：“小人是來昆明68從商的……”

軍官敲了敲鞭子：“你不種田了，那手底下的佃戶？”

“這68......也不瞞長官，說出來叫人笑話，小人之所以68起了不種地的心思，一開始，也是因為鄉下很難招到長工了。泥腿子們68一個個都擠破頭去工場裡做工了......”

這68也是他所知道的。在當下他們68商會得勢後，很是常見的，一個典型的棄農從商的小地主。

真不知道瀟湘先生看中他什麼，非要68問68一些一看就知道答案的問68題。

馬上的林黛玉聽了軍官的回稟，卻長長地沉默。她掀起了鬥笠下的紗布，露出了小半麵容，望向那長長的隊伍，盯著那個小地主。

軍官一眼看去，被這68名不虛傳的美貌酥倒半晌，正感慨此次接送的任務實在冇68吃虧，便聽她歎道：“如此......也罷了。”

那聲音，萬般複雜，千種滋味，卻又有一絲釋然。

軍官聽得一愣。卻見這68位名蓋一時的才68女，已經自己拿起韁繩，“駕”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又跟上了前邊的隊伍，馬匹踏踏地走遠了。

浙南。

台州府。

“鬨官兵，鬨官兵，官兵走了義68軍來。鬨義68軍鬨義68軍，義68軍走了聯軍來。”

“小猢猻！否許亂唱！”聯軍的一個矮個子軍官虎著臉揪住路邊泥土堆裡的小孩，齜牙咧嘴：“彆以68為嗯用土話，我就聽否懂了。”

小孩哇地哭了，掙紮跑開。

黎青青在馬上給了他一鞭子，不輕不重，帶點警告地：“瞧你這68點出息！也就會在孩子跟前逞威風。”

矮個子青年姓程，叫做三宗，祖籍台州府，父輩是臨海人士。因行商舉家遷居雲南。

這68次，聯軍因雲南商會發兵配合有功，把台州府分配給了雲南商會處理。

因台州府偏僻，又一向是過去的王朝流放犯人的地方，民風刁頑，兼之地形複雜，頗多山坳，號稱過一個山頭，換一種話音，急需一個翻譯。

黎青青點將的時候，便特意點了這68個生性憊懶膽小的程三宗，再三威逼利誘，他才68跟著來了。

捱了一鞭子後，他摸摸鼻子，不敢做聲，委委屈屈地躲到一邊去了：“有什麼好來的……七山二水一分田……又一向是窮的響叮噹……”

一邊另一個生得健壯的青年軍官也麵露不忿：“一路走來，這68樣的地方，除了臨海等幾個還可以68一看，其他實在稱不上繁華。儘是些小漁村。連商行，也冇68有幾個，不過是挑擔到處叫賣的小行腳商。有甚麼可看？要68什麼冇68什麼，建港口得費多大力氣68......難怪明68明68是浙江之地，江南商會竟然拱手讓給我們68。丁老賊也不和68我們68爭，同68意了讓大統領來此……”

彆說是手底下的兒郎們68了，就是黎青青見了這68一路荒灘野地，百業凋敝的，也一時心情低落。

忽然爭論聲止住了。幾個軍官麵露羞澀憧憬之意，忙退到一旁，偷眼去覷。

馬蹄聲噠噠地，那邊山清水秀處，伴隨著吟哦聲，來了另一匹馬。馬背上側坐一個風流無匹的美人，正折了桃花枝在手裡，笑吟吟地： “‘台州地闊海冥冥，雲水長和68島嶼青。’‘天台四萬八千丈，對此欲倒東南傾’這68都還不算好地方，那麼什麼地方纔68算？”

又笑道：“久等了。七山二水一分田，一邊是山，一邊是海，山海佛國，名不虛傳。李太白當年寫‘龍閣鳳闕不肯住’，我也算略略領悟了幾分。貪圖景色，一時住馬端詳，萬莫見怪。”

黎青青道：“姐姐真是好雅興，一派文人學士的名士風度。我卻冇68有這68心情，隻待駐地去，一路走來，隻覺周邊荒涼，百姓民生凋敝。縱有好山好水，冇68有人氣68，冇68有人去欣賞，也不過是荒山野水而已。”

她正說的有些憤憤，有些無奈何，卻忽然僵住了。

因為發上被簪了花，那是早春的桃花。

林黛玉笑道：“好了，簪花了。雖無月桂，桃花亦可。可差個錦袍玉帶了。便是個‘簪花雁塔傳’的當官人模樣了。”

“你彆作弄我了。”

頭上又遭了一擊花枝輕拂的擊打，林黛玉笑道：“哎喲，失手砸了個呆頭鵝。青青莫怪。”

底下的軍官都發笑，黎青青嗔怒：“笑什麼！”

在黎青青發作前，林黛玉笑道：“如果68不是此處七山二水一分田，農耕上貧瘠，而又在海邊，朝廷為了防備窮苦百姓擅自出海，下令撤民禁海，導致此地凋敝已久。又哪裡輪得到我們68幾個年輕人來這68白手起家，建港口，興海業？對你來說，這68不正是大展宏圖的好地方麼？”

黎青青微微一愣，忽然反應了過來，她想起自己對父親信誓旦旦，要68自己親手建一份基業，造一座屬於她的港口，叫那些小瞧她的商會中人都長長眼。才68自請來此。

對。不怕這68地方窮。叫窮地方天翻地覆，看齊那繁華的廣州，才68顯得她南洋女兒本色！

她便露出一對野性的小虎牙，對身後的軍官們68揚了揚馬鞭，生氣68勃勃：“兒郎們68，上前去吧！”

前邊不遠處，破舊的城牆下，曾經的台州府的知府，正恭恭敬敬地等著她。

等著這68位年僅年僅十七的女子，成為一府之地的新建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