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林黛玉 079

玉樓春（一）

街上的橫流的汙水, 滿地的垃圾，街角的糞便，都一一消失了。

“短髮”和“藍綢子”們, 帶著民兵把原來肮臟不堪的城市清理68一新。

秦達秋自從來到雲南之後，從68冇68有這樣68舒心過。

但是環境上的舒心, 並不足以改變他此時的惡劣心情。

短髮正沿街“講道理68”, 貼告示, 大老遠，都能聽到他們的大嗓門：

“天下68農民米穀, 商賈資本, 皆歸天下68人所共有。全應解歸元庫。”

路邊的店鋪一間接一間的都關著門。

隻有丁家等少數幾家還開著, 但是也門庭冷落。

秦達秋又見前麵68原來的府城衙門，變成了“百工衙”。進進出出的, 都是百工之人, 三教九流。

光是據秦達這段時間所知道的,

軍務類的，有典炮衙、製銅衙、鉛碼衙、弓箭衙、典硝衙等等，

糧食類的，有舂碾糧食的舂人衙、有宰割畜生的宰夫衙、製豆腐的豆腐衙等等。

服用類的, 有典織衙、縫衣衙、國帽衙、金靴衙、典妝衙，還有建造房屋的典木衙等。

交通類的, 有製造船隻的金龍船衙等。

鑄造貨幣的, 典金衙等,

雕刻書籍的鐫刻衙等。

總之，秦達秋認為, 這壽玉樓，恨不能把每行每業都分出個主管衙門來呢！

又走了一段路, 前麵68的義軍的臨時處理68公務的衙門，正擠滿了一堆短髮、還有男男女女，正在領米糧、蔬菜、肉、油鹽、服飾。

這也是壽玉樓整出來的，據說68是義軍中長期搞的什麼“元庫”。

大凡參加義軍的人，衣食全由元庫供應。

秦達秋曾經出於某種68心思，套過一個義軍小鬼頭的話，從68他那68得知，這供應，主食米糧以足食為原則，定量根據勞動68輕重而有差彆，像這小鬼頭身為男子，又乾重活，就每天能領一斤半。乾輕活的，就領一斤。通常女子也是領一斤。

副食則有肉類、蔬菜、油鹽。除此外還有貼補買菜錢。

服裝也由元庫統一發給。

秦達秋對此有點羨慕，但也有點不屑一顧。他曾和自己的一位朋友這樣68說68過：“嗬，義軍這是把這些成人當小孩子啊？什麼都要管。哪裡還有自由呢？”

何況現68在城鎮中的貧民大都極羨慕義軍中人享有的這套“元庫”製度，認為從68此之後衣食無憂了，都紛紛想68擠破腦袋到義軍裡去當個大頭兵。

於是壽玉樓一到雲南主管，收拾儘了士紳們，等控製了雲南的大部分田地之後，城鎮之後，就磨刀霍霍地準備廢除商賈資本，借這些無知群氓的嚮往，迫不及待地開始把義軍中實行的這一套，也推廣在整個雲南了。

真是愚昧。他搖搖頭，心內想68：你們都去義軍那68吃喝了，不去店鋪裡買東西，這商行不能運轉，雲南會崩潰的。

會崩潰的。他想68。一定會。

雖然這一個月來，幾乎所有大理68城鎮的人都被組織起68來參與生產，這一個月冇68有買賣活動68，人們無分富貴貧賤、父子兄弟各有差事、量才奪用，並不勉強，有工則賞，有罪則罰。

但是一定會崩潰的。他想68。

雖然這一個月來，他走街串巷，看義軍張貼招賢榜，說68：“民間英雄最多，人纔不少，或木匠、或瓦匠、或銅鐵匠。或吹鼓手，你有那68長，我便用你那68長；你若無長，隻可出出力的了。”

所以人人有活做，家家門戶洞開，士庶衣冠整潔，大部分人都吃的好，穿的好，紅潤白胖了不少，僅僅有條，連乞丐都不見一個了。

但是，終究會崩潰的。他想68。

義軍甚至還砸了廟宇裡的偶像！他們一把火燒了祠堂裡的偶像，砸了各地淫祀，推倒了孔廟。這樣68的暴行，難道不是會遭到報應的嗎？雖然，這些愚昧的農民、貧民，開始誠惶誠恐，生怕遭災，但見神像被燒後，宗廟被毀後，什麼禍事都冇68有，冇68了藉口鬼神來要錢的那68些神婆神漢宗子宗相後，日子反而好過了，他們竟然便也把寺廟宗祠的牌匾撿回去當柴燒了。

但是，必然會崩潰的！他想68。

等秦達這樣68憤憤不平地想68著，走到商會的大門口，就見商會裡麵68一個人都冇68有，守門的手臂上綁藍綢子的年輕人問他：“你是個生麵68孔，有什麼事嗎？”

“這位軍爺，我是商會裡秦達春的族弟，也是個做棉花生意的商人。是千裡迢迢來投親的。”

“哦，姓秦的，也是做棉花生意的。你們還真是一家子都做這個行當了。可是真不巧，秦副會長和商會的其他人，今天都去赴義軍的宴了。恐怕晚上才能回來。”

秦達秋笑道：“這冇68什麼，這冇68什麼，我住在秦家城外的院子裡。改明68兒再68來拜訪族兄。”

看這個陌生人走遠了，年輕人才嘀咕了一句：“哎，恐怕你這幾天都見不到副會長了。這幾天商會和義軍吵的也太厲害了。”

“各位是我等的盟友，怎麼讓各位做不成生意呢？隻是說68，你們的貨物，包括糧食、布匹等，由義軍統一價格購買，然後由我們分配給城內居民。”

壽玉樓鎮定自若地這樣68說68。

“壽先生，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一個和丁世豪等大商人走得極近的嶽姓大米商，臉色實在是夠難看了：“隻有你一家買家，定價還不是你們義軍說68了算？我們要是不賣給你們，那68不就是賣不出去了嗎？”

壽玉樓笑道：“彆急，彆急。畢竟，我們都是盟友，諸君助我等良多。如果老兄不樂意，我等也可以退一步。隻要你把眼前這份限價條款簽了，從68此後，我等保證放開米糧等管控。保證你們的買賣自由。”

嶽姓米商的臉一下68子黑了，嚷嚷：“這跟單賣給義軍一家，有什麼區彆？還不都是等於白送給那68群窮......那68些平民！你這不是刁難我們嗎？”

壽玉樓的副手戚麗容道：“嶽兄，隻要你們不存了哄抬米價、糧價、藥價等的心思，這就不是刁難了嘛。”

“你！”嶽姓米商被戳破心思，那68臉色登時黑轉青了，聽見戚麗容笑道：“有些醜話，我們必須說68在前頭。嶽兄之前和幾個米商，一起68囤積糧食，哄抬米價，導致城內發生米荒，不少窮苦弟兄為此捱餓。而對外卻68壓低米價，導致農民賣糧所得，堪稱賤賣。須知，我們剛剛入城的時候，其實有不少窮苦的兄弟向我們控告你們哄抬米價。我們還冇68追究呢。”

說68著，頓了頓：“我們義軍自打著旗號以來，諸位也都知道，我們自稱‘拔生救苦’、‘天下68大同’，絕不是說68說68而已。不允許任何人損害鄉親們的利益。”

這下68，嶽姓大米商等人氣得腦門發疼。看他這樣68，鼓動68他上去的抬轎派等人，自然知道，在這個限價條約這方麵68，是毫無商討的餘地了。

商會的眾人一時沉默下68來。不少抬轎派的大商人憤而離場。

壽玉樓也不攔他們，等這些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望向一直沉默的藍綢派，道：“諸位又怎麼說68呢？”

作為中下68等的小商人，其實藍綢派也不願意簽這個“限價條約”。畢竟，作為一個商人，誰願意簽這個限製自己牟利的條條框框。

但是，一來，中下68等商人本身家境也不見得有多優渥，二來，他們自己本身賣的貨物，價格通常也走低廉路線，如果限價了，一來，那68些低層的小商人，雖然有影響，但冇68有大到那68個地步。甚至他們彆的生活成本、貨物成本，還有所降低。

所以隱隱傾向於“簽了也好”。

而中等商人，以泰西的機器開廠的黎玉郎等人為首，他們本來走的就是薄利多銷，儘量地降低成本。因此，限價之後，對他們雖然有影響，但對影響也不大。因此是“無所謂”。

不過，另有一件事，卻68是藍綢派的主力——工廠主們所十分關心的。

黎玉郎道：“我等隻有一個問題：為什麼義軍要禁絕土地購買？”

藍綢派需要大量的土地來種68植棉花、桑，還需要大量的土地當工廠。需要大量原來被束縛在土地上、宗族裡的工人。

所以，他們積極地幫助義軍平息地主，買來泰西的軍火，攻打頑固的大鄉紳。積極地參與剿滅宗族。

就是想68等大鄉紳灰飛煙滅之後，他們可以把那68些耕地用來種68植棉花，用作工廠

想68等宗族湮滅之後，大片地土地也被他們用作工廠了，農民自發地來成為他們的工人。

可是，義軍卻68禁絕土地買賣，甚至把大地主手裡的土地全都無償地按人口、勞力，分配給了農民。

這樣68一來，有自己的地種68，還冇68有可惡的地主，誰來他們廠裡啊？

義軍又禁絕土地買賣，說68這是天下68人的地，他們手裡有錢，都買不到擴建工廠、種68植原料的土地。

這可如何是好！

壽玉樓十分清楚他們的心思，聞言，他那68張俊美文雅的臉上，一個溫柔的微笑：

“諸位，如果允許土地買賣。恐怕，冇68多久，那68些家庭勞力眾多的農民裡，就又要出現68許多新的地主了。新的土地兼併。到時候，又是‘貧者無立錐’之地。我們義軍，一向要耕者有其田，好不容易打死了大地主們，怎能又叫他們死灰複燃？”

那68我們可以把那68些土地都買下68來，讓其成為種68植原料地和工廠啊！那68些靠租子吃飯的寄生蟲大地主不就出現68不了嗎？

如果眼神可以說68話，壽玉樓大概能聽見他們呐喊的眼神。

黎玉郎默然片刻，道：“我們也知道義軍的顧慮。這樣68吧，我們各退一步。田分三等，最下68等的貧田是很68難種68出東西來的。義軍最近在分配貧田上的難處，我們也有所耳聞。這樣68罷，工廠嘛，有塊地就好。允許我等買最下68等的貧田做工廠，這個錢，拿去補貼那68些農戶。這樣68的話，一舉兩得，義軍也不用發愁這些下68下68等的貧田怎麼辦了。至於種68植桑、棉等原料的土地......不知道義軍可否稍退一步，允許我等有限地購買一部分中等田。我們可以商量購買的價格......”

“不行。”壽玉樓卻68斷然拒絕：“我們可以分配給諸位一部分下68等田做工廠。但是，絕不允許土地買賣。這是底線。”

他拒絕的這樣68斷然，一時之間，藍綢派嗡嗡聲四起68。

林若山站了起68來，風度翩翩地打圓場，接道：“如果義軍願意照顧盟友，那68麼，我提個建議。請義軍治下68分配到土地的農民，用他們的分配田，為我們種68植桑、棉，我們在義軍的監督下68，以公平合理68的價格收購桑、棉等原料。一切自願。這樣68，也不違背義軍土地買賣的原則。”

壽玉樓聽罷，笑道：“可以是可以。我們退一步，隻是，諸位也得退一步。我們需得定一個價格，之前有個限價條約，約定了出售糧食、布匹、藥品等的最高68價格。同樣68——”他含笑推出一份文書。

藍綢派定睛一看，這居然是一份定價文書。其中規定了收購桑、稻的最低價格。

不少工廠主一看就暗自罵娘了。要是按照這個最低價格來，起68碼比原來他們收購農民的桑、稻，或者是自己派人去種68，成本要高68上三倍不止！

黎玉郎沉吟片刻，卻68道：“可以。”

其他幾個人不理68解地望著他。黎玉郎示意他們安靜，回去再68說68。眾人知道他一向精明68，便十分不情願地把那68個條款簽了。

就在壽玉樓等，正在和商會談話的時候。

義軍在大理68的暫時辦公處。

不少義軍的將領正滿腔怒火地坐在那68。

其中，一個叫葉修文的，一把虎頭刀砸子雕花桌子上，率先發難：

“壽玉樓也不講情麵68了！大家戰場上，都是為義軍雨裡來，風裡去的。我們流了多少血汗，他壽玉樓一個白麪68書生，知道個屁！媽的，我們也冇68做什麼傷天害理68的事吧？不就是想68多分點地嗎，請人幫助種68一下68嗎？這雲南、廣西，難道是他壽玉樓一個人打下68來的？老子打天下68，老子憑什麼不能分多點？他奶奶的，你們知道壽玉樓這龜孫怎麼說68的？‘這地不是我們單個的地，是天下68姊妹兄弟共有的。’他居然還撤我的職！”

場麵68一時嗡嗡聲頓起68。不少人麵68露同情、義憤之色。

段融就是在這樣68的場合下68走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