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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林黛玉 046

作者:林黛玉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24:25

文賊(一)

夏天的杭州, 半城的清香。

會稽文社68的諸位學人,湊分子買了一間三進三出的院子,縮在一個綠茵的清涼角落, 享用著西湖上拂來的風,開起了文會。

美貌的侍女淌著汗, 端上來68冰鎮過的西瓜。門外上了年紀的幾個老仆流著汗, 拉來68一車冰。

穿長衫的讀書68人們則悠閒地在帶著花香的樹蔭下坐著。

文會第一場, 新進的一個年68輕才子,就要談詩。

起社68的老學士, 卻擺擺手, 道:“今個我們不談詩詞歌賦, 也不講經濟道德,但論小說。”

才子愣了一愣:往常這些老文人, 是最看不得話本、小說的, 一律目為“市井俗流”。今天怎麼......?

不過, 想到前幾天,傳聞裡令聖人和貴人們都大怒不已,斥之為“邪魔外道,文賊學盜”, 下令禁絕的那68篇小說,他立刻反應過來68了。

果然,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 左看右看, 從袖子裡掏出一本揉作一團的書68。

不少人也陸續拿了出來68。

老學士咳嗽一聲:“諸君,我等今日68拿出這文中的毒瘤來68, 隻為批判一翻,是忠於聖賢之道的萬不得已。”

眾人自然稱是。

才子暗笑一聲, 心道:嘴上一個個裝得倒是道德之士,買起禁/書68毫不含糊。

然後。他也施施然從袖子裡掏出來68了。

老學士看眾人“裝備”完畢,又咳嗽一聲:“自今年68夏初起,就有此等逆書68流於坊間68。這作者,便是之前的《烈女祠》的作者。當年68,鄭先生說此作者是文賊。果不其然,他今日68就又作了此等大逆之作。我等自然要慎守文章之德,對其攻心。”

說完,老學士眼68光掃了一圈眾人,希望有誰接個話。

冇68人敢接話。

批判,怎麼批判?

瀟/湘君子的前一部大作《烈女祠》,眾人尚可以批它狗屁不通、違反三綱五常。

隻是這部小說《歌仙》,恰恰是因為太過於大逆不道,“逆”到了一個境界,處處是忌諱,反而不知從何處開始批判。

你批它,反而自己先犯忌諱。

最後,還是年68輕才子這個“不懂事”的年68輕人出頭,清清嗓子,道:“大凡要修改文章,多是要先讀的。批判也是一樣的道理。我們也可以先從讀開始。”

一個瘦得跟麻桿似的書68生立刻借坡下驢道:“好68,賢弟說得是。”

老學士也讚賞地68點點頭,道:“那68我們就邊讀邊做批評罷。”

隻是,想法68總是好68的。

“‘地68租——天下之為惡者,莫出其右。’”剛讀到序言的第一句,刷地68一下,不少人的冷汗就下來68了。麵麵相覷。

而這一幕,正不斷地68重68複出現在全國許多地68方——上到豪門貴府,下到歌樓酒肆。

包括雲南。

林黛玉到雲南的時候是陽春三月,高68山之上仍積雪,山下翠蛙已鳴雲中樹。

大理三月桃花開。

一下船,她就被大理的風光迷住了。

春風吹過,蒼山頂上皚皚雪,蒼山腳下遍開百裡花。

洱海碧波如天鏡,落在高68原群山間68。倒影著兩邊的雪山,人間68山一重68,湖裡山一重68。

黛玉一路掐著指頭數花卉,山茶花、杜鵑本文 由企鵝君羊 幺五二而七五二八一 整理花、玉蘭花、報春花、百合花 、龍膽花、蘭花、綠絨蒿.......光僅杜鵑花,他們就見了幾十68種,許多根本叫不上名字。

但是真正到大理城中的時候,她卻開始生病。隻能寄居黃家。等她病好68的時候,已經是夏初了。

這時,大理的城牆處,新貼了幾張通緝犯的畫像。上麵被人唾了幾口痰,蒼蠅圍著嗡嗡嗡地68飛。

少女在帷帽下輕聲念道:“支諸府縣:敕令通緝......瀟/湘君子。”她似乎有些恐懼,又有些滑稽,捏了捏發顫的手,百般複雜,最後盯著畫像,吐出一口氣68,以極低的聲音道:“真醜。”

她長了十68幾年68,大多在閨閣裡渡過。

她從前在香風軟臥的閨房裡做著“林姑娘”的時候,連筆跡被外男看到,都是大忌諱。更是從冇68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名字,會和“通緝”關聯在一起;自己的畫像,會被貼得到處都是。

林若山看了看那68張畫像上滿臉麻子,山羊鬍,瘦弱軀體,滿麵猥瑣之氣68的賊書68生,又看看自己美貌驚人的侄女,戲謔道:“你可看看,這畫得像不像?”

黛玉長出一口鬱氣68,從畫像上收回目光,揚眉笑道:“像。像山羊,像猴子,像是個十68足的偽君子。我看那68什麼‘瀟/湘君子’,一定就是個這麼醜陋的賊書68生。”

林若山又道:“怕不怕?”

林黛玉搖搖頭,冇68有回答。轉頭凝視著街道,看著看著,慢慢陷入了一種沉思裡去。

蒼山洱海,風光無限好68,奈何這風光在人間68。就要受人間68的侵染。

大理城,稱不上美好68。它和黛玉一路走來68,所見的當世大多數城鎮一樣,色調是是黑黑灰灰的。

就在貼著告示的城門不遠處,收屍骸的車,剛剛撿了一具餓死的兒童屍骨,畸形的大頭上,停滿了嗡嗡嗡吃腐肉的蟲豸。

就在不遠的地68方,一個乞丐樣子的流民,瘦的隻有一把骨頭,倒地68就死了。

攤攤販販,早就蕭條冷落,兩邊的店家,門前一一緊閉。

少數還興旺發達的,也隻有棺材店、壽衣鋪、米鋪之類。

大理城外的山上,漫山遍野,雜草叢生。到處都是無主的野墳。如今到了夏天,新埋的屍體,會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臭氣68。

連日68的暴雨,讓大理周邊大大小小的汙水塘暴漲,成群結隊的蚊蟲,從水塘裡飛向城中居民家中,飛向那68些雜草叢中掩埋得較淺的屍體。

黛玉肌膚嬌嫩,好68一段時間68,被大理的毒蚊蟲叮得幾乎不敢出門。

而大理有一部分的街道,直入山野之間68,算是一半在城裡。街道間68,露天糞坑星羅棋佈,路邊、田邊、塘邊,到處都是垃圾堆,和嗡嗡的蒼蠅蚊子。

而這些齷齪的汙垢間68,是一列列低矮陰暗的矮屋子,不少是由茅草搭成的。裡麵住著使大理能夠真正運轉起來68的人——肩挑小販、織工、匠人等。

“街頭的乞丐、流民,越來68越多了,街上越來68越臟了。收屍車一天來68回三趟都不夠拉。”黛玉凝視了一會,終於不堪忍受地68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被泥垢臭水沾上的裙襬,低聲對她叔叔說:

“叔叔,我不怕這個通緝。我也曾跟著三姐,流浪四方。我隻怕,真的要亂了。”

前不久,林黛玉花了半年68多的時間68,慢慢寫完了《歌仙》,托她叔叔的幾個朋友悄悄刊印出去了。

她不知道會引起那68樣的軒然大波——原本隻是悄悄刊印的《歌仙》,被書68商越印越廣,印在尋南小報上,開始隻是在文壇,市坊間68,最後,引發了一場波及麵非常廣,關於“地68租”的大辯論。

辯論開始隻是集中在書68上,也隻有文人蔘與。到後來68,不知怎地68,一位海外商人,搞出了最初專門用來68刊登《歌仙》討論的“小報”。

隨著小報短短時間68內的普及,辯論的波及範圍越來68越廣。三教九流,大凡是有點見識的,都要說歌仙幾句話。

江南江北,沿海諸省、以及個彆省份內,幾乎天天都有人拍桌子砸凳子,能辯論到幾乎火拚的地68步。

明麵上能夠讓人聽到的意見開始兩極分化。漸漸主流地68分化了為了兩派。

一派是以李白泉這些“狂生”為筆桿子的沿海諸省人士。這些人,以下層的文人、小吏、還有出身商賈的下層官員、市井平民、大商人、或者是以海利振作的貴族為主。

另一邊,則是像孔家那68樣世代公卿、與皇族、與朝廷關係緊密的大中地68主、大官僚。

參與這場大辯論的人數在增多,《歌仙》的名聲就伴隨著這樣的大辯論,傳得特彆的快。

甚至有傳言說“短髮鬼”也評論了《歌仙》。

那68是南方起義軍的首領之一,姓方。聽說原係一位屢試不第、四處奔波的秀才,多年68在外,好68不容易謀了一個小吏,匆匆趕回家,卻發現妻子早被家族中的土豪劣紳奸/淫而投江,老母親餓死家中,小兒子則被拉去抵債,不知道賣到哪裡去了。而家中由於他考秀才而得到的幾畝田,也“藉口他家中無人可種”,早就被人瓜分了。

他一層層地68往上告,一層層地68被壓回來68,蹉跎了近十68年68,仍冇68有結果。

他人到中年68,終於徹底心冷了,隻留下一首打油詩,曰:

“我本無心愛功名,宦海奔波求鬥米。

殘羹冷飯供妻子,薄米貧田奉高68堂。

鄉紳豪族人間68惡,妻離子散父母瞑。

長恨頭白讀子曰,悔不年68少投綠林。”

此後便一把火燒光了自己的四書68五經,削髮而逃亡投奔南方的“匪賊”,被汙衊作“短髮鬼”,從此落草為“寇”。

就是這位方首領,傳說他讀罷《歌仙》,長歎道:“此怨天者也。”

天者,君也。

當然,這隻是一個傳說。

但是,當今聖上,讀罷《歌仙》,勃然大怒,卻是真的。

據說是某個經常被招進宮的文學弄臣,呈上給皇帝。皇帝讀完,大怒,斥之為“邪魔外道、文賊書68盜”。要求緝拿此書68作者。連皇榜都張貼下來68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皇帝要捉拿的,但是,現在各地68都貼滿了“文賊瀟/湘君子”的緝拿畫像就是了。

一如大理這一張——當然,憑著這張畫像去捉人,那68是隻能捉到猴子,捉到妖怪,但是絕捉不到瀟/湘君子的。

林若山的幾位朋友倒是知道,也冇68有一個會去告訴官府。

黛玉也曾很68自我陶醉過,從《烈女祠》開始,她就一直覺得,大約是她的才華太高68,寫的太深刻,文章太好68。纔有這麼多人討論她的文章,甚至名聲傳到皇家去。

即使是當代大儒稱作“文賊”,書68籍在江浙被禁,那68也是一種殊榮。畢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被大儒稱作“文賊”的。

乃至於《歌仙》剛剛寫完的時候,她也還是很68有點這種“驕傲”。

天下的文人,都很68有點自命清高68。她也不能例外。

直到,她被林若山和林若山的朋友領著,去參加了一場辯論的文會。

這場文會很68特殊。

參加文會的,居然冇68有幾個文人。都是些底層軍官、底層小吏卒、商賈,乃至於農民,還有不少織工。

這場文會,不像文會。像什麼?

林黛玉從前十68幾年68,是在閨閣裡渡過,離開了賈府,看了人間68,也多是把目光集中在身邊,集中在自己的筆墨上。

她冇68有見過這樣的場麵:

林若山的朋友,那68個叫做阿坤,又矮又胖又黑的阿坤,正蜷著傷腿,站在會場中間68一個類似於戲台子的台上,一手裡拿著一個捲筒似的東西,一手拿著她的《歌仙》,聲嘶力竭地68對台下的人揮舞:

“耕地68的兄弟們,一年68四季勤勞作,大半的收成,卻被那68些依仗豪族的地68主拿走了!

當兵的兄弟們,為那68些良田千畝的大人們在外打死打活,他們卻不但不給你們好68地68,還要把你們當作下等人看!當作自己家的看家護院,連你們的妻子高68堂都一起受侮辱!

還有寫文書68的兄弟們,你們多年68宦海,給人家點頭哈腰,難道為的是做宰相?都隻是為了養家餬口罷了!可是,南方那68位方短髮的遭遇,難道各位身上冇68有或多或少地68發生過?

做生意的朋友們,我們隻是想和和氣68氣68地68做生意,給大家都帶來68便利,可是誰看得起我們?大家有多少人有過被土豪劣紳敲詐勒索、分薄利潤的經曆!現在,還要加收什麼‘海禁稅’!

還有我們會場的織工,如果不是因為那68些大地68主索要高68昂的地68租,工場也不會到連你們的工錢都發不出來68!”

底下的人們,一下子嗡嗡嗡起來68,不少人流露出了悲憤。

阿坤揮了一下手,文場裡又進來68一些衣衫襤褸,形容侷促,麵黃肌瘦的流民,跟在流民後麵進來68的是長得孩子氣68的陳與道。他對阿坤點了點,說:“這些朋友都吃飽了。”

見到這一幕,黛玉有些不安。林若山按了按她肩膀,示意她看下去。

阿坤說:“今天,說這是個文會,那68我們就來68點文的。免得那68些腐儒說我們掛羊頭,賣狗肉。”

說著,阿坤清了清嗓子,在陳與道的幫助下,讓人們安靜下來68,他翻開了《歌仙》,開始朗讀:“山歌聲落下的時候,兩旁的樹上停滿了山雀......”

阿坤雖然體形黑胖矮,但是他的聲音卻非常清亮、多情68,富有表現力。該柔婉的時候柔婉,該剛勁的時候剛勁。

讀書68聲在會場裡流動。漸漸地68,人們那68些悉悉索索的小動作也停下了,會場裡鴉雀無聲。

“‘你家裡是故意欠著債的。’那68穿長衫的男人嗬欠,撚著一塊糕點:‘否則,為什麼還不賣女兒還錢呢?’”

“漸暖的風,吹過了三姐的頭髮,她流著眼68淚,對阿爹說:‘馬上就要春耕了,留著我罷!你身體不好68,阿弟還小,等我春天幫你耕完這畝田,再賣我罷!’”

人們靜靜聽著,想起自己的親人,自己的姊妹,自己的母親、女兒、妻子,眼68裡慢慢蓄起了眼68淚。

“桂花開滿了山,劉四弟,死了。

一個人經過了桂花樹旁的那68條河,說:啊!懶人死了。

另一個經過桂花樹旁的那68塊青石頭,說:啊!懶人窮死啦。

於是,河與青石,都說:春天不勤奮,纔會在冬天餓死。

隻有啃齧他屍身的魚兒,嘟嘟囔囔地68為他作證:他手上的老繭一層比一層厚,啃不動。”

不少人都有過劉四弟的想法68,想靠勤勞白手起家。

但是辛辛苦苦一整年68,卻卻還是欠了人家數不清的債。最後賣田賣屋。熬得住的,掙紮著活下來68,熬不住的,就和劉四弟一樣在滿腔的不甘不懂中死了。

而當最後聽到“劉三姐之死”那68一章的時候,人們的眼68裡,有悲傷,更有怒火,安靜終於被啜泣、哽咽聲打破了。

場內哭聲一片。

阿坤又喝了口水,清亮的嗓音已經有點沙啞了。

他放下書68,眼68裡含了兩泡眼68淚:“父老鄉親們,今日68,文會裡還來68了不少從外地68流落到這裡的朋友。是的,他們被叫做“流民”。可他們不是一開始就是流民!是誰兼併他們的地68,強搶土地68呢?是誰苛政猛於虎,苛捐雜稅逼人死呢?天下不少地68方,順風順水,本冇68有鬨荒。是人為地68鬨荒使他們淪為流民!”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是貪官!”立刻旁邊有一個人打了他一下;“逼死三姐的那68個還是清官咧!”

阿坤含淚道:“是啊。不管清官貪官,我們隻想好68好68地68過日68子,卻總是有人不讓我們活!”

一旁的陳與道則唸了一首民謠:“東餓死,西餓死。上索租,下要錢。天下流民起倉皇。”

猛然聽到這裡,林黛玉的顫抖,終於從手,蔓延到了全身。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歌仙》,成了一些人的武器了。

林若山看她麵色大變,輕輕歎了口氣68:“走罷,會場人多太悶,我們出去散散心。”

倆人離開了會場,走到會場外麵的院子裡,帶著花香的風吹過,頭腦清醒下來68,林黛玉咬著嘴唇,努力冷靜下來68,道:“叔叔,你有什麼話,說罷。”

林若山道:“黛玉,你看看這個天下。”他把手指著天,指著地68,指著人群。“現在天下是個什麼情68形,你知道嗎?”

林黛玉沉默了片刻,道:“我一路走來68,大凡不是瞎子,都當知道一點。”

林若山出了一口氣68,有些出神:“如今東南西北,都是民不聊生,起義軍一波波。朝廷軍隊不對付外敵,主要的任務,反而是鎮壓起義。而皇城裡,昏君廢了太子,幾個皇子蠢蠢欲動。其中幾個成年68的皇子,比如皇七子楚王,早早藉口整頓封地68而逃離京城。”

黛玉點點頭,歎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稀奇。”

林若山頓了頓,接著道:“但這次,與從前......都不一樣。我朝與前幾百年68的朝廷也都有一個不一樣的地68方:雖然同禁海利,但是我朝底下臣民,都有眾數謀海利為生,商賈大興。而我等曾長年68出海,也認為,我們,已經落後西洋人很68久了。南邊,李白泉等人很68早就已經著手翻譯《契約論》這些書68了。”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非常隱晦。

黛玉先是蹙眉,忽然臉色又一變,立刻直直地68盯著林若山:“叔叔!”

林若山苦笑一下:“不一定能成......隻是......罷了。黛玉,你須得知道。若欲效法68西洋振奮國力,地68租、以及依附地68租為生的那68群人,便乃是眾惡之惡。”

林黛玉神色又一變,她聰明至極,稍一細想,不由冷汗涔涔:“所以,叔叔你的意思是......我的《烈女祠》、《歌仙》,之所以引起這麼大的爭論,是因為......”

她叔叔道:“時事造英雄。不過,也不一定就是你。隻是,你的《歌仙》的確寫得非常好68。好68到足以大多數人聽懂。”

猶豫片刻,又道:“恐怕到時候,朝廷反應過來68,黛玉,你便要做頭一個‘大盜文賊’了。”

黛玉猛然抬頭。心裡滋味陳雜。半天,才沉吟道:“我知道了。”

《歌仙》的遣詞措句,黛玉是故意直白化的。

因為《歌仙》最開始,就是在替漢家、壯家的山民編歌書68的時候,漸漸有的初稿。後來68寫成的時候,她是想祭奠三姐。而三姐出身貧困,不識字,也聽不懂那68些文鄒鄒的用詞。

於是黛玉就拿著歌仙的稿子,一句句念給那68些山民聽。如果山民聽懂了,她就寫下來68。如果山民聽不懂,她就反覆地68修改稿子的用詞,直到山民聽得懂為止。

大多數人都能聽得懂,偏偏又由於黛玉本人的文學素養,而很68富於藝術感染力。

而現在,恰恰是因為這個,又加之《歌仙》筆鋒直指地68租製度,趕上了當世雙方的焦點。

所以,借《歌仙》,各路人馬,變革派與保守派唇槍舌劍,展開了一場大辯論。這才成就了她的文名。

“怎麼,後悔嗎?”看她半天不說話,林若山問道。

黛玉搖搖頭,笑了:“其實......我未必冇68有料到這個結果。”她當時在一個個寒冷的夜晚裡,整理與山民的對話,一一修改文稿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她經常想起黃大姐、想起劉四弟,想起四方傳歌的三姐,想起許許多多命運淒慘的人。

寒夜孤燈,披衣獨坐,流淚到天明。

而在季家的時候,她終於下定了最後一點決心——她也想報複這個世道。

所以,這樣的結果......也不是冇68有想到的。

最後,在回去文會的場地68的時候,林若山問卻很68有點心情68複雜,問她:“還有冇68有想問叔叔的?”

如果黛玉說不喜歡阿坤的做法68,那68他就去叫阿坤......

少女撫了撫頭髮,忽然狹促地68一笑道:“有。”她頓了頓:“你們也是在利用我的《歌仙》嗎?”

林若山一窒。

黛玉大笑起來68:“叔叔,你看看你!糊塗得像呆頭鵝!”

她的眼68睛比星星更明亮:“‘東餓死,西餓死。上索租,下要錢。天下流民起倉皇’。他們不是被我鼓動了,而是被自己的不幸鼓動了。真正能使人爆發怒火的,永遠不是文字,而是苦難。”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人,她麵上轉瞬閃過悲傷,笑道:“倘若,我的文章能讓人們動容、落淚,那68恰恰是我的榮幸。因為我如實的反應了這個時代。”

這一刻,那68個曾經孱弱無力的少女林黛玉似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隱隱是一個凜然傲氣68,玉樹臨風於天地68之間68的背影。

她是誰?

林若山聽到她的回答,閉了閉眼68,忽然難以抑製的微笑起來68:

“黛玉,你還無字。叔叔卻贈你個號。”

“號?不用贈。”林黛玉笑了:“我看林瀟/湘就挺好68聽的。對我來68說,‘瀟湘君子’這個名號,倒像活活的另一個人生了。”

把“林瀟/湘”在嘴裡咀嚼了一遍,林若山默默想:大哥,如果你還活著,也不怪我把玉兒養成了這個樣子,那68你就應該看看,她有多光彩奪目。

“好68,那68待你以後年68過十68八。便取你的筆名,號為瀟/湘。”

她是林瀟/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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