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林黛玉 040

歌仙（十一）

那是春天的時候了。

民變終於平息。

這一年, 桂林鬨民變。鬨了大概三個月，到開春才消停。

趙大人到了桂林府，查出是章家欺壓百姓, 倒賣糧食，知縣歸大人助紂為虐, 搜刮民財, 捏造苛捐雜稅, 竟然68收到了68近十成68的租！百姓的最後一點口糧都給收颳走了68。

連那些家中尚有幾十畝地的如齊家一流，都過不下去了68。在趙大人到來的時候,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訴苦。

趙大人的確高明, 一道到地方, 就68開始撥亂反正68。

先是歸知行被摘了68烏紗帽，鋃鐺入獄。接著是章家, 章家被趙大人查到高價囤糧等事68。因此68章老爺也下了68獄。

處理完這兩68個禍首, 趙大人就68遣了68兵馬, 四處宣告鄉鄰：

此68前，是官逼民反，現在，那些貪官汙吏被除掉了68, 自此68後，那些苛捐雜稅就68廢除了68。請鄉親們不要聽人挑唆, 安心種田。但凡是主動從山裡出來歸降的, 既往不咎, 還分田地。

冇多久，除了68最頑固不化的, 大部分地方，都陸陸續續地有人下山投降。

趙大人真的既往不咎, 減免了68賦稅，對於最困難的人家，還分了68幾68畝地給他們。

第一戶領到地的人家之後，下山的人越來越多。

至於剩下的，那些最刁頑不遜的，趙大人調遣兵馬，鎮壓了68。

大部分地方的民變，漸漸土崩瓦解了68。

隻有“歌仙”，依舊隻出現在鄉民們的口裡，卻冇有半點音訊。

......

黛玉在屋裡，懶洋洋地，心情低落，連看書都提不起半點力氣。

林若山在廣西的朋友似乎頗多，他們新找的這個院子，的確是安全又68住的舒服了68。比起黛玉這半年來和三姐四方漂流的經曆，居住山中、村寨的經曆，都可以稱得上是奢華了68。

但她看書煩，寫文68章煩，連與人交談，都感到倦怠了68。

林若山來看她，見她懶洋洋地，就68提議道：“出去散散心罷。現在民變差不多平息了68，正68是風平浪靜的時候。”

黛玉可有可無地答應了68。

她戴上帷帽出門，就68見街上張燈結綵，掛起紅布，有許多人喜氣洋洋地抬著一塊匾額往府衙的方向走。

林若山問一個為首的，穿長衫的人：“老兄，這是——？”

那個穿長衫，留鬍子的中年胖子，抹了68一把汗，笑道：“噯，我們這裡，總算盼到了68趙青天，還我們一個昭昭日月，朗朗乾坤。這是給青天送匾額去呢！”

一路走來，都是這樣的喜氣洋洋。

黛玉看了68，卻心裡十分難受，歎道：“趙大人果然68是好官。三姐當初似乎還不信我，這不比鄉親們鬨民變要好得多。如果她和我一起來了68，就68好了68。”

林若山聽到，忽然68低頭問黛玉：“黛玉，當初，你寫的烈女祠中，反的那些縣官、宗族、神68婆、家庭。為什麼現在又68誇趙大人呢？”

林黛玉想了68片刻，遲疑地道：“可是，叔叔。趙大人，並不是那些縣官一樣地貨色啊。我反對的是天下同那些歸大人一樣的貪官，不是趙大人這樣的好官......”

說著，說著，她停了68下來，似乎連自己也難以說服。

林若山冇有說話。

黛玉也不說話了68。半晌，她輕輕一歎：“叔叔，你說，三姐他們抗租，也實在是活不下去了68，如果......如果趙大人真的捉到她，能不能......”

能不能網開一麵？

林若山笑了68一下，但是眼角冇有笑：“你不是說趙大人是好官嗎？趙大人的確是個好官、清官。但願，他能如你的願。”

趙大人到了68永福縣，天更藍水更清。章家被勒令從此68依法辦事68，向許家學68習，要依法收租，不得插手68稅務。

在付出一大筆財產拿去賑濟災民之後，章家終於萎靡不振地一一應下。

一向積善積德的許家，則被趙大人提攜為當地德高望重的鄉賢典範。

為了68安撫民心，趙大人還做了68一次大庭廣眾之下的宣講，他身形高大，一身清氣：“諸位父老鄉鄰。這場災禍，乃貪官劣紳不遵法紀之過。此68後，眾鄉鄰隻管和氣種田就68是！隻要肯勤勤懇懇，遵紀守法，何愁時日多蹇？”

下麵作68為各鄉代表來聆聽的鄉紳們，高興得啪啪啪鼓起了68掌。

齊家兄弟站在前頭，喜得滿麵春風。他們身後站著一臉神68往的劉四弟。

這一年，春風送暖入屠蘇，千家萬戶喜除惡。正68是播種耕作68時。

劉四弟在這喜洋洋裡，終於下定68決心，不再想他那個如今不知所蹤，又68一向頑固不化的姐姐。

他要從今天開始，努力奮鬥，靠勤勞發家，白手68起家，掙下一份基業。

過去他們一家子，是因為家裡人口太多拖累太重，下麵有兩68個生病的孩子，上麵還有病怏怏的老人。又68碰上了68壞人。現在，他一個青年人，既冇有家世拖累，又68有的是一把子力氣。隻要挑好心主家，自己肯做活，下死力氣，冇幾68年，就68能攢下錢來了68。

於是，他搬了68家。吸收了68自己父親、爺爺的教訓，經過精挑細選之後，與一戶姓丁的富戶做了68佃戶，積攢本錢。

丁家與一般的土豪劣紳不同，他們家，，是真正68的白手68起家，全靠自己的汗水致富，辛辛苦苦攢了68地，一向是村裡的大善人，說收地租三成68，就68三成68。從不勒索，更不多占劉四弟的半點便宜。

劉四弟在他家扛活，滿意地很，冇多久，就68攢下了68一點本錢。

隻是唯有一點不足：他那個固執的親姐姐不知道在哪裡。否則，恰好叫她看看，誰對誰錯。

青青苗，嫋嫋水。

劉四弟想象著秋收時候的金浪。

“四弟......”一個聲音響起來。劉四弟扭頭一看，一戶姓齊的地主兄弟正68喊他呢。

齊家兄弟正68領了68保甲的活計，巡視鄉裡。

大哥齊狗子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問道：“有冇有人來找過你啊？”

劉四弟知道他問的是三姐。他呸了68口唾沫，大義滅親：“她這樣的人，隻會妨礙我們和氣人種田。要是來找我，我第一個就68向趙大人舉報！”

“好，好。”儼然68熱心朋友模樣的齊狗子喝了68一聲：“有誌氣啊兄弟！你好好地使力氣種田，現在趙大人治理下，大夥那都是收合法的租，交合法的稅。隻要你肯努力，還怕掙不下家業？

像我，我家原來也是窮的褲子都穿不起，靠給人種田，辛辛苦苦攢下幾68畝自己的地，又68靠勤勞肯乾，成68了68這鄉親們抬舉的名望人家。那些世代褲子都穿不起的，就68是懶骨頭。我看弟兄你不是那等懶骨頭。”

說到了68劉四弟心坎上。他簡直是把齊狗子當了68親兄弟：“好......好！我會的。”

二弟齊道君也笑著說：“是啊。三姐雖然68性子烈，這一點上卻糊塗了68。你看她至今還沿江唱什麼‘地主算盤賽蛇毒’。唉，搞的跟什麼後世的害人不淺的土改似的......咳！我是說，她太偏激了68，當然68有很多地主是靠盤剝起家的，可是也有很多地主，像我家，從前也是苦人家，是靠辛辛苦苦的勤勞致富的。她怎麼能一概而論呢？”

這個齊道君，說話不像他哥哥這麼直白，倒很像書生。隻是有些詞怪裡怪氣的。什麼“土改”之類的。

劉四弟從前很認為他怪，今天聽了68這文68縐縐的一番話，有些詞不太懂，但是大意卻明白了68。不由心裡一熱：

當年三姐聽說劉四弟想當個地主的時候，就68說不認他這個弟弟。劉四弟為此68傷心了68很久。今個聽到齊道君這一番話，纔算是有一種遇到明理人的感覺。

自趙大人來了68之後，齊家兄弟的日子越過越好，他們逐漸白胖了68。他們白胖的臉上，此68刻滿是同情，穿著代表鄉紳身份的長衫，安慰了68短衣短褐、又68黑又68瘦的劉四弟一番，笑嗬嗬地走遠了68。

從此68千家萬戶勤勞作68。隻有刁民劉三姐，仍舊不肯伏法。不時還能看到她沿江岸唱反歌，甚至還說趙大人是“殺人會使兩68麵刀”。

不過，這一回68。刁民被鎮壓了68，剩下的人，冇人和歌了68。

大家都忙著種田。滿懷對趙大人說的“合法交稅”的盼望。

於是，對於趙大人通緝她，大家也都漸漸默認了68：劉三姐卻確實是一個不懷好意，挑唆他們不得安心種田的賊人。

這一年，歲月漸漸渡過去，到了68秋末。

永福縣衙門處，正68幾68輛驢車拉著滿滿的糧食，進了68糧倉。

幾68個衙役都哼起了68小曲。

官府的稅收、糧倉，都堆滿了68。

而許家和章家，今年收到的租子，也多了68好幾68倍。

這一年，糧食的收成68非常好。

好到劉三姐躲得有些疲憊了68。

那一天，她正68躲在一堆麥秸後麵休息。衣衫破爛，麵目黧黑，隻有一雙眼睛，還是又68清又68亮。

一個老鄉發現了68她。

“赫！”老鄉發出一聲驚歎：“三姐！”

“噓......老鄉，我討杯水喝。”劉三姐悄聲說。

這個老鄉，曾和三姐認識。看到她這樣，心裡不忍，就68悄悄把她帶到家裡去，藏在屋後麵，給她去舀水。

喝水的時候，老鄉勸道：“三姐，大夥都知道，你全家都是給地主害死的。可是你看，四弟都安心種起田了68，也冇人追究他。你看，前些日子，我們都活不下去，現在，衙門、章家也不敢再捏造太多的苛捐雜稅了68，好歹日子能過活。趙大人難道還不是好官？你就68彆68倔強了68。”

劉三姐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同章家來前一樣，還是瘦骨嶙峋的老鄉，忽然68一笑，輕輕問道：“老鄉，那趙大人來了68之後，是不是就68不叫地主們收租了68？”

“收。”老鄉莫名其妙：“當然68還收。就68是包青天在世，這租子也是得交的。”

劉三姐喝完水站起來：“那我就68不願意回68來。”

隻是劉三姐剛剛離開老鄉家不久，忽然68，前麵響起喊聲、哭聲，人聲。

劉三姐被捉住了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