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文豪林黛玉 126

十九

話音落時, 宮室俱寂。

台上的音樂驟然停下，樂師、演員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氣也不敢出。

鏘，宮內出列一排侍衛, 刀劍出鞘, 虎視眈眈。

果然如此。林黛玉心道。將背挺得更直, 鎮定自若地反問：“我不怕殺身，隻怕冤枉無辜, 有68損陛下英名。陛下說小女影射宮廷, 卻不知有68何證據？”

艾倫一世怒極反笑, 拍拍手，叫了宮人呈上了三個劇本：“海瑟薇, 你對著劇本, 給她講講朕的生平。”

海瑟薇行68了一禮：“是。”

她首先拿了《鐵王座》：

“當年晚宴逆流之中, 暴民誣陷老陛下68勾結神教，暴起焚燒砸毀神教廟宇，與宮廷內的賊子勾結，在老陛下68的壽誕晚宴上, 裡應外合，攻下68王宮, 將老陛下68和68當時的教宗一起推上了斷頭68台, 占據了國家。

幸而有68一位忠心68耿耿的男爵, 為了保下68皇室後嗣，冒死喬裝打68扮, 換出陛下68，自己卻血濺當場。陛下68為了以圖複國, 在忠義之士們的保護下68，先行68撤退到國外。最終韜光養晦，在盧士特內外交困之際，重返國都，清除賊人，重登禦座，大赦天下68。”

其次是《錯姻緣》：

“陛下68與皇後相識微末，皇後家族本是皇室的反對者，與皇室一向不和68，陛下68幾次求娶，皆遭拒絕。後因晚宴逆流之故，皇後家族也受牽連。待陛下68重返盧士特之後，清除賊人，幾次不計前嫌，幫扶皇後家族脫出困境，最後兩家重歸於68好，陛下68與皇後大婚，普天同慶。”

最後一出《牡丹夫人》，海瑟薇拿起又放下68，望了皇帝堂哥一眼。

艾倫一世的怒意，在海瑟薇的敘述中，似乎又平靜了下68來，他68敲敲扶手：

“朕自己說罷。朕也曾見過東方的牡丹，當時因其國色，以之曾比莉蓮。便重金購置，與玫瑰一起，作為莉蓮的添妝之一。”

頓了一頓，他68冇有68說出後麵的話。

林黛玉卻已經瞭然。

過去，現在，未來。牡丹夫人，恐怕皇帝以為影射的是未來了。

這和68她之前猜測的類似。

她苦笑道：“如果小女說，這都是巧合，陛下68信嗎？”

艾倫一世沉默了片刻。

他68生性68多68疑，一次是巧合，兩次或有68因緣，三次，便說什麼也不信了。

海瑟薇接到他68的眼色，連忙笑道：“我之前就說了，陛下68素來和68藹，倘若真是巧合，你從實說來便罷。”

林黛玉便將自己在一路上早已想好的講來：“陛下68，如果不論其他68，您覺得我這幾齣戲，寫得如何？”

艾倫一世道：“單以水平論，遠勝一乾庸才68。”

“那陛下68相信世上有68生而知之者嗎？”

艾倫一世嗤笑一聲：“奇談怪論。”

林黛玉一笑：“陛下68，人非生而知之者，我年紀輕輕，初來盧士特，文筆生疏，尚不熟悉貴地情形，為生計急得滿頭68汗。哪裡就能如此思68如湧泉？概因這幾齣戲，都繫有68根有68源之劇。”

“<牡丹夫人>，確係采取自東方曆史中的一對傳奇帝妃生平，後來更有68白68居易之長恨歌，洪大家之長生殿，曆代68演變刪改，時過千百年，方成一劇，風靡天下68。”

“<錯姻緣>中，男女生死相許，家族阻撓，在中國之地，也是久有68的。前有68梁祝之故事，後有68南朝孔雀東南飛，再有68唐時元稹作鶯鶯傳，董、王二人爭相改做西廂記。”

“再論<鐵王座>，中國之地，史書68浩繁，正如貴地神教一句話曰：日光之下68無新事。晉文公一事名在史冊。後世有68紀姓，取之以作趙氏孤兒，並晉文公身世，合做一部。”

她總結道：“說來慚愧，小女不過是在這些68中國故事，高人大家的基礎上，雜糅百家，略加刪改，以博一笑。不料遭逢如此巧合，倒教我有68口難辨。”

室內漸漸安靜下68來。

禦座上的皇帝敲了敲扶手，忽然下68令：

“你將這些68故事都一一講來。”

林黛玉這才68鬆開已經出汗的手：“是。”

等她最後講完晉文公身世的時候，艾倫一世饒有68興致地追問：“最後戰國統一了冇有68？是這個晉文公統一的？”

“不是晉文公，是秦始皇嬴政。”

林黛玉看皇帝興致正好，便又將嬴政的身世講了下68來，說到最後秦國最終在嬴政手上統一六國，四海歸一。嬴政乃自鳴德過三皇，功蓋五帝，號曰始皇帝。

六王畢，四海一。

書68同文，車同軌。

從此後，普天之下68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聽到這裡，艾倫一世身體略略前傾，目光炯炯地，忽然喝了一聲好。

他68不知想到了什麼，揮了一下68手，刀槍收起，宮人侍衛重新站回原位。悠然神往道：“普天之下68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豐功偉績，一代68雄主，確實配得上始皇帝這個稱號。”

“海瑟薇。”

女大公上前一步。

“明天起，撤了禁演令罷。”

林黛玉便禮道：“多68謝陛下68隆恩。”

艾倫一世道：“先不必謝。我可冇有68說恕了你影射宮廷之罪。”

敲了敲扶手，他68突然問：“不知道安娜小姐的新作是否得了？”

“秉陛下68：<鐵王座>之後，小女隻做了一出<海港之都>，為的是答謝收留之恩，知遇之情。”

金髮皇帝擺擺手，明顯知道這齣戲，卻不感興趣：“雖然是巧合，也或許是博取百家，銜來東方文化的緣故。但以這幾齣論，即使是改編，安娜小姐的才68華，也不容置疑。安娜小姐的才68華，不當侷限浪費在這些68小劇上。大可以多68寫些68題材嘛。”

這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要她以文抵罪？

林黛玉微微沉吟，略帶試探道：“不知道陛下68的意見是？”

*

海瑟薇領著她出來的時候，撞見了一位光豔絕倫的金髮尤物，身邊簇擁著一群侍女，正向此處宮殿來。

海瑟薇立刻站住，笑道：“皇嫂。”

林黛玉跟著海瑟薇行68了一禮，在退後一步的地方暗自打68量，不由十分驚奇。心68道：盧士特的皇後竟然是這樣一位豔後，難怪艾倫一世要以國色比她。

皇後也注意到了女大公身後的東方麵孔：“海瑟薇，這是誰呀？”

“皇嫂，這就是安娜。”

皇後愣了一愣，寶石似的綠眼睛裡浮現驚喜：“啊！她就是安娜！是艾倫知道我喜歡她的作品，才68叫她來的麼？他68真好。”

？皇後不知道自個丈夫下68的是逮捕令嗎？

皇後不知眼前人的心68思68，隻不住地打68量：“這樣的美人兒，果然是我想象當中的作者。”

她拉住林黛玉的手，笑道：“你來波拿，以後住這嗎？”

不待黛玉回答，海瑟薇笑道：“這是當然。安娜要在波拿住好一段時間呢。陛下68說，要我好好安排安娜的住所。”

皇後興高采烈地問道：“那我以後可以時常邀請她嗎？”

“當然。隨時。”

她們二人一問一答間，全然冇有68顧及當事人的意思68。

等皇後走68遠了，海瑟薇才68略帶歉意地解釋：“抱歉，皇嫂她不太懂人情世故，一向性68情單純天真。”

“您說笑了，承蒙殿下68青眼，榮幸之至。”林黛玉道。

從前在中原故地的時候，皇朝的帝王之家，一向是這樣的做派，乍然“重溫”，倒是一時有68種68另類的“親切”。

倒是這位女大公，身為皇親國戚，卻總是這樣春風八麵，玲瓏至極，頗叫人玩味。

“走68罷。你難得來了七月之都，這裡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多68得很。我給你找了一所上好的公寓。既然要久住一段，便不能委屈了自己。對了，你的錢夠麼？如果不夠，隻管找我，或者找玫瑰花劇院的老萊斯利，他68那還存了一大筆稿費，原就是預備給你的。”

一麵走68，海瑟薇一邊細細地將她在波拿此後一段時間的生活安排鋪來。

她越是麵麵俱到，黛玉越是心68驚，這位布朗伯爵夫人，竟然早就長了眼似的，將一切都排好了，似早有68預料。

隻得一一應下68。

等出了宮門的時候，海瑟薇已然和68黛玉談笑風生，兩個玲瓏剔透人，說話間，隻似親姐妹了。

待要相攜上馬車之際，迎麵來了一個大鬍子的粗魯男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華服。

海瑟薇麵色一變，正待轉身，那男人卻已看見了她們。涎著臉走68上來，眼睛黏在林黛玉身上，嬉皮笑臉地：“夫人，這是誰啊？”

林黛玉被他68垂涎欲滴的目光盯得渾身發寒，十分不快。

海瑟薇麵色更冷，手一伸，擋住了他68越湊越近的臉：“安德烈，這是陛下68的客人。”

“噢？這是哪家的貴族小姐？我怎麼從來冇見過？小姐，您芳名啊？”安德烈.德.布朗卻似冇有68發覺黛玉的避之唯恐不及，甚至又湊近了一厘。

啐！半個波拿的貴族小姐你都要毛手毛腳過去了，還敢說出這話來！

海瑟薇沉下68臉時，隨之而來的另一個人替她們解了圍。

“安德烈，你怎麼在這裡呢？”嬌滴滴，天真的說話聲。紅髮的“安琪兒”驚訝地出現在安德烈身後。

安德烈一聽這聲音，登時麵露猶豫，戀戀不捨地釘了一眼黛玉，才68往安妮的方向去了。

趁此機會，海瑟薇拉著黛玉立刻上了馬車，順利脫身。

黛玉上馬車前，回身一看，隻見安妮.史密斯正笑嘻嘻地挽住了男人的手，隻向她眨了一眨眼。

她又幫了她一次。

等上了馬車，海瑟薇略鬆一口氣：“這是我丈夫安德烈，是個一等一的渾人。你以後如遇到他68，一定不要理睬。”

林黛玉點頭68稱是。

見她點頭68，海瑟薇才68道：“你住下68後，便好好寫稿子罷。陛下68很期待這一篇稿子。”

“儘我所能。”

見她如此表態，女大公麵上露出一絲欣賞，隻壓低聲音囑咐道：“寫的時候，注意安全。”

等送她到已經租好的一間上等公寓，海瑟薇告辭了。

林黛玉才68坐下68，微微地出了一口氣：

她這算是被皇室扣在波拿了麼？

也罷。

畢竟，艾倫一世提議的題材，與她本來想要寫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