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馬車尚未真正駛進波拿的時候, 七月之都的上流人物裡,私底下已經傳開了安娜被押來波拿這一訊息。
畢竟,這個月, 半個波拿地68區的文學沙龍,不是在議論《牡丹夫人》、《錯姻緣》, 就是在爭辯《鐵王座》被禁演的緣由。
有資格出席這些68沙龍的, 除卻著名的詩人、小說家、劇作家, 便是達官貴人了。
舉辦好一個沙龍所需花費的財力,不是平民做得到的。
沙龍的主持者, 泰半都是貴婦人。
她們周旋帷幄於一群激情奮發的男子中間, 裙襬香風過處, 便平息了一場場過於激烈的爭論68。
其中,最有名的沙龍, 一個屬於女大68公海瑟薇.德.布朗, 一個由安妮.史密斯小姐舉辦。
隻是, 女大68公常年周旋於宮廷的事務,尋常權貴難以見她一麵。
安妮.史密斯小姐,倒是一年的沙龍從不停歇。
人們漸漸在所68有的文學沙龍上竊竊私語。
包括安妮小姐的沙龍。
出身68貴族的青年詩人正在與朋友談論68新近得知的訊息。
安妮小姐好奇地68撐著臉蛋:“咦?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小姐。”威廉騎在馬上,與馬車並排, 對68著馬車裡的林黛玉說,“夫人早就在宅邸裡等著您了。”
忽然, 馬車被迫停下了。
威廉光顧著側頭說話, 險些68冇勒住馬, 撞上另一匹馬車。
迎麵而來的馬車上冇有家徽。
威廉皺著眉頭,提高聲音:“大68路朝天, 各走68一邊。請閣下讓一讓,不要堵在我68們的線路上。”
他話音剛落, 對68麵馬車的簾子被一雙豐滿健康,白裡透紅的手掀開了,那68手背上還有幾個小窩窩,簡直像是最可愛的兒童的手。
先是紅色的捲髮晃晃著掉出來,然後探出了一張小臉:“啊!威廉爵士!”
這是張叫人不能68不喜歡的臉蛋。
長長的打著卷的睫毛,汪藍的眼68,嘴唇兒像春天最柔嫩的花瓣。桃心形的臉上有幾點雀斑,卻68絲毫不影響她比蜂蜜還甜滋滋的笑容。即使成年了,也永遠帶著討人喜歡的天真。
人們一見這張麵容,就要想起聖母身68邊的安琪兒。
安琪兒——安妮從馬車上爬下來,揹著手在身68後,蹦蹦跳跳走68到他高大68的白馬麵前,故意裝作老氣橫秋地68歎了一口氣:
“我68冇有堵在你的線路上,我68是堵在你的人生上啦。”
威廉一見是她,再聽這話,便漲紅了臉,手下一緊,勒著馬不自覺往後退:“安妮小姐,在下公務在身68,請您不要糾纏!”
林黛玉在馬車裡噗嗤笑了。
安妮側著頭往發出笑聲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馬車裡坐著一個黑髮的東方美人兒。
她“啊”了一聲:“你就是安娜?《鐵王座》的作者?”
威廉原先以為她是來調戲自己的,聽到這裡,忽生警惕,伸手擋住了她的視線,聲音冷硬起來:
“史密斯女士,我68是奉旨押人。您不能68在我68這裡胡鬨。否則,我68不客氣了。”
“凶巴巴的。”安妮撇撇嘴,向他做個鬼臉,忽然覷了一空,繞過他喊道,“美人兒,我68叫安妮噢~我68最喜歡《鐵王座》啦!”
“你!”威廉被她繞了一下,登時氣急敗壞自馬上去拎她,安妮便挺起胸膛,瞪大68眼68睛看著他。
威廉麵對68著她藍汪汪的眼68睛,“你”了半天,終於冇能68下手。
“安琪兒”便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晃晃捲髮,笑嘻嘻地68跑了。
等那68輛馬車都不見蹤影了,威廉還在猶自懊惱,林黛玉略帶狹促地68笑道:“先生好豔福。”
這位可憐的純情騎士立刻擺擺手:“小姐,您誤會了。”
見她不信,他連忙解釋道:“您是個好人兒,我68是說,即使我68與您相處得不多68,但我68知道您是位有尊重的女士。但這位安妮.史密斯小姐,或許叫她夫人?還是小姐吧,她過去才十幾歲的時候,雖冇有成婚姻,卻68迷得老大68公暈頭轉向。現68在更是不得了,又迷住了不少新貴,滿城小半男士都是她裙下之臣。向......向我68調笑,也不過是習慣成自然罷了......”話雖如此,不自覺地68,最後幾句倒有幽怨之色,說得自己也侷促起來,便不再往下說了,隻顧叫車伕埋頭趕路。
林黛玉卻68已套到了自己想聽的話。
原來是大68貴族的情婦啊。
可這位史密斯小姐,到底為什麼要幫她呢?
她輕輕的垂下了眼68簾,想到之前那68一照麵,這位容貌天真甜蜜的“安琪兒”無聲無息做的嘴型:
晚宴逆流。
馬車載著她,直接駛往了布朗伯爵府。
嫵媚又不失端莊的女大68公,親自帶人出來迎接她。
黛玉謹慎而絲毫不錯地68向她行68了禮,她回了禮就向黛玉眨眼68:“久聞不如一見。從柏紗那68聽說了你之後,我68就想見你很久了,安娜。”
便親親密密地68攜了黛玉的手往宅邸裡去。
黛玉因記著安妮.史密斯的提醒,不由提起一心,輕易一字一句,都要在心裡過了幾遍,才說出口來。
海瑟薇倒是似無所68覺,隻是攜著她說了一會話,聊了聊她對68文學、戲劇的看法。
等到她略微放鬆下來,女大68公纔不動聲色地68問68道:“安娜你博聞強記,不輸學者。初來我68國,卻68瞭解頗多68啊。”
“您過譽了,之前為了生計,狠下功夫,讀了一些68貴國的文史書籍。略知皮毛罷了。”
“那68想必你對68之前的‘晚宴逆流’也有所68瞭解?”
林黛玉心裡一驚,如常笑道:“聽人提過幾次,但看史書上也記載得含糊其辭的。倒不大68理解。有意打聽,又怕犯了什麼忌諱。”
想起安妮之前的提醒,結合這段時間的思索所68得,某些68猜測頓時越來越肯定。
海瑟薇微微笑道:“倒算不上忌諱。”便不提了,又教導了她一些68宮廷禮節之後,叫了馬車伕準備,囑咐:“彆怕,雖說是下了逮捕令,但是我68以為恐怕是個誤會。陛下一向最是和68藹不過,你有什麼話,如實講來便可。”
盧士特的皇宮,比起中國的宮城,規模上稍稍有所68不如,卻68因以石料為底,另有一番肅穆雄壯。
等彎彎曲曲不知道繞了幾層花園、壁畫,雕像林,終於到了內宮。
一踏入內宮軟得直接能68陷入腳去的羊毛地68毯,她就聽見了一陣陣的歌聲:
“十六年長成在富貴,無憂無慮渡青春。一朝得聞血海仇,不由我68、天翻地68覆悟蘭因。”
這是《鐵王座》中東方帝國的皇子知道自己身68世的刹那68,發出的感慨。
海瑟薇含笑低語:“陛下他,非常喜歡你的<鐵王座>呢。”
等入了主殿,隻見左下角有一戲台,演員正在上麵表演。而台階層層往上,王座端正,正一金髮男子在禦座上懶洋洋地68打著節拍,和68唱了一段下麵的唱段:
“肝腸寸斷慰養母,怒髮衝冠提寶劍。
人生無常難料定,國仇家恨在今朝。”
他明明和68著拍子,頗為慵懶,卻68渾似雄獅臥榻。
海瑟薇恭恭敬敬地68行68了一禮:“陛下,安娜.林已帶到。”
原來這就是人們口中的艾倫一世。
林黛玉行68了宮禮,艾倫一世才移過來眼68光,略帶興味地68打量了她一遍:“果然是東方之民。來人,給這位安娜小姐,設一個位置。”
宮人設了位置,就在台階下方。
好像下了逮捕令的全然不是他一樣,艾倫一世又和68氣地68招招手:“來,安娜小姐,坐在這吧。朕請你看戲。這裡的演員可是整個盧士特最頂尖的了。”
海瑟薇貴為大68公,皇帝堂妹,也尚且站著。要她坐下?
林黛玉躊躇片刻,看二人都滿麵笑容地68看著她,似乎不覺有異,便橫下一條心,鎮定地68向皇帝道了謝,便坦然坐下了。
艾倫一世欣賞地68看了她一眼68,拍了拍手,果然請她繼續看戲。
隻見主人公趙公子總是做夢,夢到自己童年時候似乎經曆過血海一樣的噩夢場景,雖然家庭富貴,生活輕鬆,卻68也總是耿耿於懷,甚至懷疑自己的爹媽不是他親生父母。
在某一日,一不小心撞見母親祭拜一個無名的孤兒墓時,才終於得知真相:
他確不是一個富家公子哥,而是揹負著血海深仇,國家被奸人篡奪的皇室遺孤。他當年能68活下來,竟然是養父母犧牲了自己親生兒子,將他掉包出來的。墳墓裡就是養父母的親兒。
他如受重創,終於在得知真相後,攜劍離國,遊曆四海,結識各種能68人異士,想要恢複故國。卻68在途中,救下了異國的公主,與之相戀,公主願以國家拱手相讓,留他做國王。
趙公子經曆一番掙紮,質問68著上蒼,質問68著自己:生存還是死亡?
最終,他決定放棄拱手可得的富貴,去奔赴前程不定的複國之旅。
在公主和68同伴的幫助下,他終於回到了在奸人統治下,民怨沸騰的故國,揭竿而起,處決了奸人,在一呼百應之下,重新登基。
故事落幕的時候,黛玉聽見艾倫一世含笑,卻68帶著幽險的意味問68道:“安娜小姐,覺得這出《鐵王座》好看嗎?”
林黛玉從座位上起身68,不卑不亢地68答道:
“皇室演員的水平,的卻68高超。”
“朕倒是覺得,不是演員演得好,是安娜小姐的劇本寫68得好。”
不知不覺當中,艾倫一世已經坐直了,正似笑非笑地68盯著她:
“寫68得比朕親身68經曆的都更精彩。”
笑意霎時轉冷:“那68你可知,影射宮廷,是要砍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