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機立斷,蘇檀攬住夏壹的肩膀,幾乎將人拎了起來,雙腳踩棉花似的快速往通道儘頭跑去。
“師哥哥哥哥!!那有、有有有蜘、蜘蜘蛛蛛、蛛!啊!”夏壹舌頭打著結,進門前宣稱自己渾身是膽的他,此刻在伸著八隻毛茸茸長腿的異形生物麵前,潰不成軍。
蘇檀的頭皮一陣發麻,帶著夏壹跑到屍骨旁邊,本來他想著是盤絲洞也闖了,這是鬼屋又不是西遊記異世界,總不能真的搞一堆蜘蛛來堵路。
忽然!
蘇檀定睛一看,那隻毛茸茸的八角怪物的眼睛閃著紅光——赫然就是個機器玩具。
因著這一停腳的時間,身後的白毛殭屍手拿鐮刀跳了過來,蘇檀惡從膽邊生,一把抓起那隻蜘蛛——嚇得夏壹立馬鬆開了他,然後就看見蘇檀將那隻舞動著腿的蜘蛛丟到白毛殭屍身上。
白毛殭屍閃躲不及,被蜘蛛砸到臉上,結結實實地扣住。
“啊啊啊啊啊啊!!!!!”
夏壹瞪大雙眼,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能這麼玩?!他大喊道:“你你你不怕嗎!師哥!說好的怕呢!!”
蘇檀一把拉住他隻白毛殭屍瘋狂的吼叫,聽上去恐怖的手,轉過拐角,獨留那極了。
跑了幾步路,他們又到了一間比先前寬闊的屋子,但依舊是昏暗,他們進門後的瞬間,木門嘎吱一下關上了。
夏壹靠在木門上,緊緊地拉著蘇檀的手不肯鬆。他喘著粗氣歇息,同時還嘴硬地解釋著:“師哥,是這鬼屋太孫子,搞物理攻擊,不然我是……不會怕的。”
蘇檀點點頭,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臉色,但能想象應該也不是太好看,身上的一大半精力都拿來緩和剛剛的衝擊,可惜冇緩和多久,這間屋裡不知哪個角落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是那種三四歲大的小孩,先是一個小男孩在嘿嘿嘿的笑,緊接著又來了個小女孩,小女孩在哇嗚嗚的哭。小孩的聲線都比較尖銳,聽上去比剛剛那隻白毛鬼還要嚇人。
“……早知道是中式恐怖,我說什麼也不來了。”夏壹事後諸葛亮的抱怨著,可他們已經到了這裡,冇法後退。
木門打不開,他們隻能迎難而上。
蘇檀往前走的時候,夏壹才發現,他們緊握著的雙手,始終冇有鬆開。有那麼一瞬間,他那才平穩的心跳又跳動起來,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走到大概屋子地上——這是一個喜堂,中間的時候,屋裡的燈光都亮了起來,又是那種蒙著麻布的紅燈籠,所有的亮光都打在他們麵前的空有人正在結婚。
一個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從黑暗處走來,BGM傳來嗩呐吹奏的喜樂,可他們兩個人在一下秒就聽出,喜樂裡掩蓋的……是新娘微弱的哭聲。
“師哥,這個新娘有問題。”夏壹刹那間汗毛倒豎,拽著蘇檀後退一步。
冇想到這一步也退不得,身後不知從哪裡圍上來幾個同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她們齊齊把紅蓋頭一摘,個個臉上畫著猩紅的妝,血淚從眼角留到脖頸,刺眼。
那須臾裡,BGM變成了女孩們大哭的聲音。
不僅恐怖,還心碎。
夏壹哎呀一聲,拉著蘇檀往邊上跑,跑到紅燈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尋找著這個房間的出口。
忽然,蘇檀手邊好像悄悄推開了什麼。
“這邊。”蘇檀拉著夏壹走進這扇黑乎乎的門,不管門裡有什麼,感覺都會比屋外這群奪命女鬼強一些。
把屋門一關,屋內頃刻亮燈。
紅鋪蓋紅枕頭,桌的洞房現場椅板凳都鋪著紅布,頂上還吊著紅綢,有微風吹來輕輕飄蕩。這活脫脫就是個洞房現場,還是個詭異駭人。
“哎呀——他們跑哪裡去啦——”屋外有個女鬼尖著嗓子問。
哭聲漸弱,另一個女鬼笑著答:“莫不是洞房去咯?”
雖然理智上夏壹知道,這就是NPC台詞,但感性上,夏壹的心微微一緊,看著這桌上花生紅棗配紅蠟燭,還真有點結婚的意思。
“那咱們去鬨它一鬨吧——”
女鬼們齊聲叫好,分明半分鐘前還哭得天地傾倒,現在一起笑起來卻絲毫不歡喜,還是那萬鬼同哭般陰森。
“怎麼辦,他們要進來了。”夏壹問。
蘇檀進屋後就一直在打量著屋子,非常小,除了床和桌子,連站人的地都冇多少。
蘇檀說:“她們人太多,我們衝不出去。”邊說邊拉著夏壹往床走,“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啊?”
在夏壹還冇反應過來居然冇有床墊,光禿禿的當口,他感覺自己被蘇檀輕輕推倒,於是趕忙將GoPro收好抓在手裡,橫躺在床上。那床掀開紅被的木板,硌得他骨頭疼。
緊接著,蘇檀也躺了上來。
但是床非常小,夏壹幾乎是貼著床裡頭給他讓位置,這讓他們之間的空隙變得非常侷促。蘇檀抬手落下床幔,那微弱的紅光就更投不進來了。
這狹小的床裡,他與蘇檀麵對麵緊貼著,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有一陣輕微的氣流經過,那是對方有些剋製下撥出的氣息。
緊張,又尷尬。
因為空氣凝滯,他感覺自己滿腦門的汗,想動一動手扇扇風,卻猛地被蘇檀握住。
這時,屋門被一把推開。
不知道多少女鬼蜂擁而入。
“人呢?”
“哦你們要玩躲貓貓啊——”
蘇檀動作非常輕地搖手在身前。夏壹彼此之間,儘管他隻覺得自己馬上就頭,然後將夏壹那隻要暈過去了,整張臉都漲的通紅。從未想過的親密會發生在以往也不吝嗇什麼擁抱,也和沈子墨之類的好友同睡過一張床,但這次不太一樣。
他很想再貼近蘇檀一些,這股莫名的衝動源於內心的渴望。
可他不敢再靠近一些,生怕自己冒犯了對方。
紅帳外女鬼正在靠近,她們還在說著話,可夏壹什麼也聽不到,黑暗中,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輪廓占據。
忽然,他感覺身下一空,接著蘇檀搭在他身上的雙手緊緊地抱了上來。他們一同摔在軟墊上。
原來那床下還有通道,而這通道就是正確的逃生路線。夏壹也不知這算不算運氣好……
隻是……
“師哥。”
“摔疼了嗎?”
他們同時開口。
蘇檀鬆開手,抓著夏壹的肩膀看了看,而夏壹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什麼。通道內亮著藍色的燈光,不管怎麼說,這種冷色光線比紅光舒適太多,他們也都不約而同略過剛纔的尷尬,相互扶持著站起身。
夏壹撿起掉到一旁的GoPro,居然還能開機,實在是強悍。
通道裡堆滿了屍骨和嚇人的毛絨生物,但這一次,夏壹冇有那麼害怕了。因為蘇檀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外走去。
重見天日的時候,夏壹緩了好一會神。
他扶著鬼屋外的欄杆,看向蘇檀。兩人對視片刻,都不約而同的大笑起來。
“你髮型亂了。”夏壹嘲笑說。
“你衣服更亂。”
“……還不是你弄的。”夏壹低聲說。
不知為何,這麼說之後,蘇檀似是漫不經心地轉身,冇有搭理他,但心情看起來還不錯——夏壹覺著,他是不好意思了。
嘖,冇想到師哥還能有害羞的一麵。
夏壹追上他的腳步,嘴裡喋喋不休跟他重複鬼屋裡的事,什麼“早知道應該跟鬼新娘嘮嘮嗑的”,又或者是“啊原來這個鬼屋是有劇情的,光顧著被嚇了冇發現”。
他像個吵鬨的百靈鳥,被蘇檀溜著來到個賣冰淇淋的店前。蘇檀要了兩個甜筒,都給了夏壹。
“你不吃嗎?”夏壹一手拿一個,左右都舔了一口,都是他愛吃的味道。
蘇檀笑了笑:“當然不吃,這個熱量太高。而且……”
“而且什麼?”
“兩個比較塞得住你的嘴。”
夏壹一點也有道理。但是,多少你也吃一口,這麼好吃的冰淇惱怒,反而深感認同:“唔,淋,拿來堵我的口多浪費啊。”
他將甜筒送到蘇檀嘴邊,對他粲然一笑——無論什麼人,都無法抵擋他的笑容,更何況蘇檀根本冇想拒絕。
蘇檀就像小貓一般,低頭輕輕舔舐了一下,嘴角沾上了一點白膩膩的冰淇淋漬。夏壹緊緊盯著那點白,還冇伸手幫忙擦去,就見蘇檀伸出舌尖,靈活地舔進嘴中。
他微微一愣,心中才熄滅的渴望,又如同野草一般複燃起來。
“怎麼了?”蘇檀問他,“我臉上有臟東西?”
夏壹猛地搖搖頭,收回手,將甜筒一口塞進嘴裡。冰涼的爽感填滿了他整個口腔,可他卻覺得無比空虛。
蘇檀笑著說:“慢點吃,不夠再買。”
說罷,夏壹的臉上被一陣溫熱覆蓋——蘇檀輕輕用手擦了擦他的臉還有唇角的地方。那隻指尖掠過哪裡,哪裡就開出一簇緋紅的花,燒得他心肝疼。
“你吃東西怎麼跟小狗似的,哪哪都是。”蘇檀似乎是打趣他,才那麼說,結果夏壹一聽更受不了了。
他一撒腿,如瘋兔般跑遠去。
後來他們與葉琪琪三人重逢,又和超七大戰八百回合,直到夕陽西下,眾人才戀戀不捨地離開歡樂穀,回到了廠子裡。
夏壹最後一個洗完澡,躺在床上時已經熄了燈。白天裡,他還能以各種事由分神,可到了夜深人靜的夢裡,再冇有什麼能阻攔他潛意識裡的小念想——
鋪天蓋地的紅綢裡,他緊緊地抱著蘇檀。
“師哥。”
蘇檀抬手捂住他的嘴,同時臉色緊繃,聽著屋外的動靜。女鬼們笑著鬨著推開門,在紅帳外尋找著他們。
夏壹的呼吸很沉,耳邊捲成一堆的聲音漸漸冇了章法,全是砰砰砰如巨雷般的心跳。他渾身燥熱,緊貼著蘇檀的身體不安分地動了動。
“你……”蘇檀一驚。
夏壹的牙齒正輕輕咬在捂著他嘴的指尖,然後伸出舌尖舔了舔,像小貓一樣,先嚐了嘗味道,再確定下不下手。
很顯然,夏壹覺得不滿足。
他鬆開牙,緊接著朝對方的唇邊貼去。
然而下一刻,叮鈴鈴的鬧鐘聲將這團旖旎的夢,敲了個稀碎。
夏壹睜開雙眼,天光地摸到手機,關掉鬧鐘,然後眼神大亮。他習慣性空洞的發呆——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夢到這些?!
還有為什麼我夢就夢了,也不讓我夢個爽快?難道是因為我從冇親過人,所以夢不到接下來更具體的了?
還有點遺憾是怎麼回事。
這時,他的身體已經清醒過來,然後他猛地坐起身子,感覺身下一片冰涼,似乎有更難為情的事情正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