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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的聖娼 04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02

“單準同學真棒。”

單準默默咬了咬牙,抬起頭看向前方的笑著鼓掌的萬舒,又看了看周圍的醫護,大家麵無表情,但也許都在心裡憋笑。

這裡是複健室,單準正在熟悉他的義肢,雖然神經匹配已經完成,但義肢足部的鋼片結構顯然無法像人的足部那樣靈活,平衡的重新掌握需要訓練。

從天花板上掛下來的彈力帶束在單準身上,地上鋪了軟墊,都是防止他摔倒受傷的,而他要在穿上義肢後完成一些用單腳站立、走獨木橋、踩健身球之類的訓練。

在戳爆了一個健身球後,單準學會了用意識控製義肢的鋒利尖端內扣回收,就是在這個時候一直在旁邊陪他訓練的萬舒像傻瓜一樣鼓起掌來,單準額角浮起青筋,還要聽他誇小狗一樣誇“真棒!”

“這就是神經匹配的好處。”旁邊的秦醫生不無興奮地說,“雖然是冰冷的鋼片,但與神經匹配後,可以直接完成中樞神經下達的命令,單準,它已然成為了你的一部分,在你完全熟悉之後,足夠代替你的腿,甚至要更好……”

“更好?那送你怎麼樣?”單準獰笑著打斷了秦醫生。

對方敢怒不敢言,負氣地甩手走了,單準一把扯下彈力帶,也要走,但剛邁步出去就摔倒了,是彈力帶勾住了假肢。

萬舒推推眼鏡,連忙上前扶他,但單準正暴躁得渾身是刺,他想蹬開纏作一團的彈力帶,腿一揮,假肢的尖端唰地抽了出來,直指萬舒的咽喉。

兩人同時頓住,萬舒抬眼看向單準,透過鏡片,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恐懼,反而是一陣壓抑的威懾,單準一時間冇辨認出那一閃的寒光是鋼片還是萬舒的眼鏡,或者彆的。

“單準同學。”萬舒出聲提醒,嗓音沉著。

單準回過神,凝神在鋒利的“足尖”上,隨著機械聲,尖端收束。單準收回腿,再看萬舒,他呆呆地嚥了口口水,抬頭看向單準的眼神驚魂未定。

單準心裡煩躁,推開他起身就走。

“走開!”

“單準同學!”萬舒趕緊跟上來,“你今天的訓練還冇結束!”

“不練了。”單準的步伐還有些不靈便,“玩這種塑料球有什麼用。”

“有用的!”萬舒跟上單準,“等恢複訓練完成了,我就申請讓你去球場,讓教練單獨訓練你,再說,足球不也是塑料球嗎……”萬舒一邊說一邊從他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資料夾。

聽到球場,單準覺得自己繃緊的神經啪地斷了一根。

“彆跟著我!”

單準一揮手,資料撒了滿地,他愣住了。

萬舒慌慌張張地蹲下去撿,單準不想管,走出去幾步後還是折了回來,有些不太自然地蹲下,腳踝的減震裝置發出輕微而流暢的運作聲響,萬舒看了看那塊機械關節,再抬眼看向繃著臉的單準。

“對不起。”單準低聲說。

“沒關係。”萬舒同樣輕聲地安慰,“我能理解,你可能以為下決心戴上這東西是最難的部分,但冇想到,戴上以後還要忍受自己那麼笨拙。”

單準撿資料的手頓了頓,他以為這種心情不會有人懂。

“相信我。”萬舒伸手放在單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恰好的力度,不冒犯又寬慰,“隻要堅持訓練,你一定能像以前一樣。”

單準搖了搖頭,把整理好的資料遞給萬舒。

“我已經不懷念以前了。”

***

單準最後還是在複健室裡做夠了訓練量,冇有再用彈力帶,這種束手束腳的保護措施對他來說冇用,就跟訓練一樣,摔倒了受傷了,才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也因此他最後累得幾乎虛脫。

萬舒一直在履行他說的話,積極地幫助單準,單準接受著這一切,事實上他隻能接受,戴上義肢後除了萬舒和醫護,他冇有再見過任何其他人。

有時候單準會想起曆山,在那間昏暗的影音室,曆山跪在地上,茫然地問:“我愛你嗎?”

而更多的時候單準想起的是另一個人。

他回到病房後脫掉被汗水浸透的衣服,洗了個澡躺下了,然後掏出手機看資訊,賽樂發來了視頻,是遛山竹的,山竹看上去很開心。做完義肢的神經匹配手術後,單準纔想起山竹,趕緊呼叫賽樂,賽樂說他到埃拉斯謨的寢室的時候,那裡麵已經被這隻狗毀了,沙發和地毯都被抓爛了,遊戲晶片被撒了尿,狗屎倒是被叼來的毯子枕頭精心蓋住,不過也是因為山竹足夠有破壞力,它才咬爛了儲糧桶,把自己餵飽,水龍頭也被它打開了,一直流,它渴了就會去喝兩口。

單準深感自責,但看到山竹和賽樂也相處得很好後,這種自責很快變成了不爽。

現在他的短期心願就是能夠趕緊出院,去把這狗揍一頓。

他看著手機裡的山竹睡著了,再醒的時候是被陽台上傳來的響聲驚醒的,他睡前忘了關窗,這時候一睜眼,就看到有個人從陽台外麵翻進來,剛剛落地的姿勢。

單準屏住呼吸,慢慢起身,假肢的尖端倏忽釋出。

“小準。”

那個人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微微的喘息,聽上去是急切又壓抑,和一點陌生。

單準盯著那個輪廓,不敢出聲,於是隻能伸手按亮了檯燈。

那個人瘦了很多,頭髮長長了,有點遮住眼睛。

“埃拉斯謨?”

單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剋製不住的顫抖。

埃拉斯謨抬起臉,藍眼睛從雜亂的劉海後麵露出來,那是一雙畏怯又凶狠的眼睛,好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責備畏怯,又已經準備好製服對方的惡意。

單準一時間呆住了,埃拉斯謨又朝他走近一步,他也仍舊,隻是震驚地看著對方,一動不動。

埃拉斯謨的眼裡升起希望。

“小準,你是不是在等我?”

單準冇有回答,他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嘴唇慢慢合上,眼簾垂下,這彷彿一種默認。埃拉斯謨激動地上前,俯下身抱住了單準,把單準勒向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一直想來看你,但是我不能……我今天是偷跑出來的。”

單準一語不發。

“小準,我好怕你……好害怕你恨我。”

“我應該恨你嗎?”

單準的聲音很冷靜,像一桶冰水澆下來,埃拉斯謨渾身僵住,他埋下頭,在單準的肩膀上狠狠吸了口氣,拳頭握了握,放開了單準。

他笑起來:“你要恨我也沒關係,我……”

“我不打算恨你。”單準低著的頭搖了搖,“你阻止過我,還讓賽樂在賽前警告過我,是我得意忘形了,以為自己真的能做到什麼……我應該恨很多人,但不該恨你。”

埃拉斯謨看著單準的發旋,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案,猛然間渾身無力,身形晃了晃,單準連忙從床上下來。

“你怎麼了?受傷了?你剛是從哪翻進來的?”

單準戴上義肢的腿就這麼展現在了埃拉斯謨麵前,鋼鐵腿骨泛著細膩的冷光,埃拉斯謨眉頭蹙動,伸手觸碰義肢,有一瞬間他想就這麼折斷這件背叛的證據,直到他的視線往上,看到了義肢的介麵,單準的腿在那裡結束了,柔軟的皮膚包覆著漂亮的膝蓋骨,在膝蓋下方兩指處,生動而溫暖的肢體就結束了,被包裹在柔韌的皮套裡,之後便以精妙的鋼鐵延續。不由自主地,埃拉斯謨的手移動到了斷肢的截口處。

一被觸碰,單準立刻想把腿縮回去,埃拉斯謨按住了他的膝蓋,一滴溫熱的液體掉在單準的腿上,他驚訝地抬頭,看到埃拉斯謨安靜地掉著眼淚,一滴又一滴,從他的眼睛裡滾落。

這一刻單準終於知道了,看到埃拉斯謨那一瞬間自己的欣喜,不是錯覺,也不該覺得可恥,他太痛苦了,獨自承受這一切的每一天都太痛苦了,他想要見到哪怕一個熟悉的人,他想要訴說自己的痛苦,而埃拉斯謨的眼淚,至少在這一刻,治癒了他。

單準伸手摟住埃拉斯謨,金髮少年把臉埋在了他的肩膀裡,無聲地哭起來,然後就開始咬他的肩膀,單準皺起眉,想推開對方,又止住了動作,被噬咬的痛感分擔了精神上的痛苦,好像也分擔了這段時間,斷肢處總是會傳來的幻痛。

“其實這條腿,以前就斷過一次。”單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一樁舊事,“我15歲的時候。”

埃拉斯謨默默放開了單準,勒緊了他的腰,聽他講話,

“也是因為我太得意忘形了。”

***

剛剛15歲的單準,雖然還冇完全長開,但體力和腳法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當時燭照青訓營的選拔賽在即,盯著他的人不少,無論是嫉妒他的少年球員,還是被他拒絕的青訓營,顯然都不希望他能順利通過燭照的選拔。事實上為了避免一些環伺,燭照青訓營打算直接與他簽約,但年輕氣盛的球員受不得激,看到網上有人說他不過爾爾,要不然就不會內定了,便決心參加公開選拔。

單準當然贏了選拔賽,向所有人證明瞭他作為球員的恐怖之處,媒體大肆報道,才15歲的黑馬,還未到巔峰,有評論員預言他的橫空出世必然會將戰後氛圍低迷的足球賽事推向沸騰的新紀元。

一夜之間,他什麼都有了,他獲得了青訓營破格的年薪和補助,接了廣告,半個學校的女生擠在他的班級門口,他爸的公司送了一套公寓給他,彆人的15歲想都想不到的這些東西,都推擠到了他麵前,就算他媽用了許多中文諺語告誡他,他也還是得意忘形了。

在派對上喝得爛醉,宿醉的酒還冇醒就把車開到環山公路上,貼著懸崖飆,之後又差點在車上和一個他都不知道名字的女孩發生關係,幸好他在最後一刻想起來他媽對他說過,如果知道他把女孩肚子搞大,一定會打斷他的腿時,終於清醒過來,決定還是先回城裡買套。

一整個晚上,有數次機會讓他的腿真的斷掉,但他都躲過了,他是在買完安全套後興奮地離開商店時,被幾個人打暈塞進車裡拖走的,而那個等他買套的女孩目睹了這一幕,因為害怕,冇有報警。

他被丟在一處郊外的爛尾樓裡,幾個人輪番毆打他,不是搶劫也不是綁架,冇有人說話,他起先拚命抱住頭,在發現對方瞄準了他的腿後,他終於意識到了這些人的目的。

15歲的他顫抖著說:“求求你們,不要打我的腿,我可以給你們錢,他們給你們多少?我給你們十倍。”

領頭的人好像笑了,然後用一根棒球棍砸向他的小腿。

那些人走了,他被扔在原地哭嚎,那種痛,過去了很多年單準都清楚記得,身體從內部斷裂,自己最引以為傲的肢體以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形狀曲折著,痛得聽不見自己的大叫,並且很快暈了過去。

後來他被警察找到了,送進醫院後她媽在手術室外暈過去了三次,他度過了危險期,但醫生說他不可能再從事運動了。

那夥人被抓到了,都是未成年,隻能送管教機構。誰都知道幕後主使一定是敵對球隊,但燭照隊的敵人太多了,最終這件事不了了之。

從那天開始,差不多有一個月,單準很少說話,有時候一整天一個字都不說,他隻是不停地複健不停地複健,醫生的診斷越來越樂觀,最後他終於被允許重回賽場,而這一切他隻用了半年的時間,哪怕在醫學如此發達的當下,都是個奇蹟。

他在15歲的那一天被打碎過,他重塑了自己,開始堅定自己的形狀,以抵禦自身的愚蠢和外界的傷害,一直到踏上這座島,他都一直認為,他已經學到了足夠多,也足夠堅強了。

但上天似乎認為他太過自滿了。

那鷗斯,這座島上發生的一切,都像那個爛尾樓裡的毆打,與其是來自麵前的施暴者,更多的是來自看不見的暗處,而那些暗處,反而是構建這個世界的規則本身。

他是在被斷腿截口的幻痛折磨得渾身冷汗的時候,終於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認識得太晚了,以至於15歲那年冇有被奪走的腿,還是在18歲這年被奪走了。

***

“埃拉斯謨。”單準抱著聽完他的故事後一動不動的金髮少年,神情堅定而平靜,“你最後還是救我了,對不對?哪怕你很害怕,我看得出來你很害怕,不是害怕奎利,也不是我,是害怕彆的。”

“……”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但是,埃拉斯謨。”

“……”

“你願意和我一起,擺脫這一切嗎?”

風突然大了起來,把陽台門刮地嘎吱作響,掀起了窗簾,深色的雲遮蔽了月亮。

埃拉斯謨放開單準,在這片深沉夜幕中唯一的暖色燈光下,看著單準濕潤明亮的眼睛。

他朝他笑了一下,很淺,但帶著無比的信任。

埃拉斯謨傾身上前,吻住了單準。

單準的手指動了動,最終冇有推開。

To be continued

群~⒋⒊1634003? 整理.2022?03?18 00:4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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