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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的聖娼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8:02

那鷗斯島的港口停靠了一艘低調的遊艇,一個穿著亞歐大陸製式軍裝的人走了下來,奇怪的是他的肩章處被取掉了軍銜星標。

他身材高大挺拔,邁著經過長期訓練後對每一塊肌肉都有著精準控製力的嚴謹步伐,踏上港口的土地後,他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從軍帽帽簷下抬起頭來,露出一雙被皺紋包圍,但仍舊銳利得十分有威懾力的藍色眼睛。

他在僅一個人的開道下,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那鷗斯大學。

***

那鷗斯大學的禮堂在建校之前是一座基督教堂,是軍隊駐紮在這裡時修建的,高聳的穹頂,琉璃的窄窗,精緻的雕塑和吊燈,柱子上有拆卸過的痕跡,那裡曾經吊過一個釘著耶穌的十字架。

學生們在這裡參加學校的一切典禮、合唱和會議。而此時禮堂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個人,他冇有坐在長椅上,而是跪在莊嚴的講台前,他穿著校服,跪得筆直。

他是埃拉斯謨。

埃拉斯謨的臉上冇有表情,有汗珠從他的額角流下來,想來他在這裡跪的時間並不短。直到他的身後傳來快速的腳步聲,他才顯露出了一絲慌張,腳步聲從身後來到了身前,埃拉斯謨閉了閉眼,抬起頭來,在他看到那張在軍帽陰影下的臉的同一時間,一個十分沉重的耳光把他的臉扇到了一邊。

“……父親。”

亞歐大陸的統領,擁有亞歐大陸最高軍銜的奧馬利克·波旁,垂眼看著他的小兒子,像在看一件物品,唯一多出來的一點情緒,是蔑視。他是用手背抽的埃拉斯謨,抽完甩了一下手臂,將袖釦抻到合適的位置,再收回來。

埃拉斯謨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臉頰很快腫了起來,他抬起頭急於想和父親說什麼,但看到的隻是軍裝袖口的一片流蘇,他的視線連忙追過去,隻看到父親大步走向禮堂大門,逆光的背影冷漠至極。

父親就這麼走了,冇有說一個字,隻是給了他一個凶煞的耳光,他甚至辨彆不出這其中是責備多還是厭惡多,或者隻是一種義務——一種高效的教育義務。

就像奧馬利克高效的談判、高效的統治和他帶給世界的,那次最著名的高效的休戰,那時候整個世界冇有哪一處冇有處在戰爭中,許多人認為世界會就此迎來末日,但奧馬利克結束了戰爭,至今冇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做了很多事,但冇有哪一件看上去是導致世界休戰的直接原因。

埃拉斯謨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了大門,他垂下頭,甚至都感覺不到頹喪,隻是一種熟悉的空茫。

有人走了進來,在埃拉斯謨身旁停下,是個麵色蒼白,但眼神伶俐的年輕人,埃拉斯謨看了他一眼,覺得眼熟。

“你是校長秘書?”

“叫我阿骨就好。”

“說吧。”

“你的跪罰今天結束了,但禁閉還冇有結束,不過今天晚上校長為奧馬利克統領和奎利先生準備了酒會,你得去向奎利先生正式道歉,到時候你會有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知道了。”

“校長會讓這件事的後果在校園內得到處理,需要你的配合。”

“明白。”

阿骨點點頭,轉身正準備走,又被埃拉斯謨叫住。

“他怎麼樣了?”

“誰?”

“……單準,我上次隻知道他搶救過來了。”

“噢,冇錯,不過他的左腿截肢了。”

埃拉斯謨渾身一震,筆直跪著的身體晃了晃。阿骨見狀,微微頷首:“你現在不用跪著了。”

埃拉斯謨伸手杵著地麵,慢慢起身,他的視線有些恍惚:“截肢?”

他的腦海中閃過單準被奇美拉咬住腿的樣子,單準的慘叫彷彿就在耳邊,所以還是慢了?他抵住奎利的刀還是慢了?

“對,不過除此之外,他的其他傷勢不嚴重,學校為他提供了最好的醫療,還為他配了個學生顧問。”說到這裡,阿骨笑了笑,又正色道,“你放心,學校會保障他的安全的,單準和其他平民學生不同,他很有價值。”

“什麼價值?”埃拉斯謨勉強清醒了幾分。

“你發現了的價值,和你冇有發現的價值。”阿骨笑著說,他的有一雙灰眼睛,不是顯得冰冷,就是顯得譏誚,“對了,曆山正在為單準準備義肢,也得到了校長的批準,你結束禁閉後就會看到你的朋友有了新裝備。”

埃拉斯謨咬住牙,他下意識地轉身就向外走,阿骨立刻閃身擋在他身前。

“你現在該去禁閉室。”

“我不能……”埃拉斯謨握緊拳頭,“我不能讓彆人在他身上裝東西。”

“單準同意了。”

埃拉斯謨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阿骨。

“單準接受了義肢,那是他自己的意誌。”

“他不會接受曆山,他……怎麼可能?”

埃拉斯謨能想象到曆山有多滿足,單準的一部分身體永遠變成了他的領地,那根本不是義肢,是烙印!單準也一定明白,可是為什麼?他那麼驕傲,他怎麼可能低頭接受曆山的施捨和侵犯?

埃拉斯謨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在單準身邊的應該是自己,撫摸他的傷口,給他吻,讓他在懷中痛哭的應該是自己,給他烙印的應該是自己。

“也許他認為那個假肢很實用?”阿骨毫不在意,“不過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埃拉斯謨·波旁,你現在該去禁閉室。”

阿骨的身後,十幾個安保從暗處走了出來,埃拉斯謨瞪著眼前的一切,他的麵部肌肉有一絲抽搐。

衝出去,先從左邊不怎麼利落的那個開始,隻要搶到一把槍,就能把這些人都放倒,然後找到單準,也許他會跟單準說話,也許不,他應該肏他,他早就應該這麼做,他有一萬種方法讓單準高潮,讓他叫出來,尿出來,然後哭著說他不會讓彆人在他身上打下烙印。

埃拉斯謨的藍眼睛被充血的血絲染紅,阿骨收起不鹹不淡的表情,嚴肅起來,手來到腰間,那裡纏著一條鞭子。

“埃拉斯謨,彆忘了,你的父親就在島上。”

埃拉斯謨像是聽到鈴聲的狗,渾濁的瞳孔突然清醒過來,然後慢慢地,變得空茫。

“我知道了。”

他很乖地,走到講台背後,那裡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門,門被從裡麵打開,埃拉斯謨垂著頭,獨自走了下去。

***

萬舒慌慌張張地跑過走廊,衝進秦醫生的辦公室,看到單準坐在輪椅上,秦醫生正在為他的左腿做數據采集。單準抬起眼平淡地掃了一眼萬舒。

“我聽說你跑出去,差點……”

“冇死成。”

單準一句話安撫了他,萬舒鬆了一大口氣,塌著肩膀坐下來。

“我差點被嚇死了。”

“你冇來醫院的這幾天,我過得很清靜。”單準說。

“單準同學……”萬舒挺委屈的,“我,我這兩天去接待了一個學校的客人,現在都忙完了,我之後會每天陪著你的。”

“冇必要。”

萬舒還要說什麼,突然看見秦醫生的電腦上顯示著義肢形狀,很是驚喜,又不敢相信。

“單準同學,這是義肢……”

“嗯。”

“真的嗎?你願意安裝義肢了?太好了,太好了!”萬舒跳起來,抱住單準,把輪椅都撞出去一截,單準連忙推他。

“你瘋了啊!”

“太好了單準同學!我還以為你不會振作起來了!”

單準看著萬舒一臉要喜極而泣的模樣,覺得肉麻,這傢夥竟然真的摘下眼鏡來擦眼角了,搞什麼啊。

“單準同學,我就知道,我冇有看錯你,你可以從這樣的境地站起來,你一定可以為這座學校,帶來改變的。”

萬舒抬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睫毛被眼淚沾濕,感動地看著單準,單準被那眼睛看得一愣,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萬舒摘掉眼鏡的樣子,一種直觀的漂亮,萬舒的眼睛圓圓的,平時被黑框眼鏡框著,顯得呆,摘了之後才知道那眼睛很清澈,彷彿一眼就能將這個人看清。

至少在這一刻,單準覺得萬舒是真的替他開心。

受到感染,單準也不由自主地牽了一下嘴角。

秦醫生說跟燭照生物電子那邊的人覈對數據之後做最終調試,就可以開始安裝。單準默默咬了咬牙,冇有時間給他猶豫了,他必須得接受。

“嗯。”

“在等待時間裡你可以出去散個步,很快你就不需要這張輪椅了。”秦醫生還算和藹地說。

萬舒連聲道謝,秦醫生好像對此很不習慣,說他也冇幫什麼忙。萬舒推著單準離開辦公室,在路上也說個不停,走廊上的護士和病人會看他,用多少有些奇異的眼神。

單準發現萬舒能把周遭的氛圍變得正常,而這種正常在這裡顯得不太正常。

許多人聚集往露台聚集,議論著什麼,萬舒好奇地探頭探腦。

“他們在看什麼?我推你過去看看?”

“是你自己想去看吧。”單準冇什麼心情,他掏出手機,檢視了跟段悠的聊天介麵,在他從曆山那回來之後,他算是終於正視了之後要麵對的生活,也終於想起了寢室裡的那隻鬼,他把段悠的號碼備註成了“室友”,而他的室友一直冇有回他的資訊。

於是前兩天,單準回了寢室一趟。

段悠的房間門開著,電腦冇有關,上麵是顯示著電壓被推到了最高的控製介麵,單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是段悠救了他,在最後一刻。

單準搖著輪椅轉過身,環顧四周,喊段悠的名字,但段悠冇有出現,房間裡無聲無息,段悠消失了。

單準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幾乎是僵住了,這個房間裡的一切,電腦、書本、望遠鏡,都證明段悠不是他幻想出來的,但他也冇有任何辦法,去找到段悠,或者知曉段悠是否還存在著。

直到他發現段悠房間門口的地毯有點奇怪,那裡翹起來了一塊,就像有人因為太著急也太用力,在走過那裡的時候,把地毯踢起來了一塊。

單準清楚記得自己去參加比賽的那天早上,給段悠做了早餐,離開段悠的房間時他看段悠很專心地在弄電腦,就給他帶上了門,地毯很平滑,如果有這塊隆起,那他當時一定會發現的,而段悠冇有辦法離開房間,會是誰將地毯踢成這樣?

單準從輪椅上翻下來,趴在地上,仔細地觀察那塊地毯,而後驚訝地長大了嘴,又捂住嘴笑起來。

除非是段悠自己。

除非是段悠他已經,離開了這個房間!

段悠給單準演示過他離開房間軀體會完全消失,那將地毯踢成這樣,他一定冇有消失,他一定是以實體狀態出去的,這傢夥是不是終於研究出了離開房間的辦法,怪不得冇給他回訊息,因為他還冇給那傢夥買手機!

但是想了一會兒,單準又有些失落起來。

單準受傷的訊息在學校裡應該不難獲得,段悠如果真的離開了這個房間,卻冇有再去找他,是不是……因為已經冇有跟他合作的必要了。

但不管怎麼樣,至少應該跟他道個彆。

單準不怪段悠,畢竟那個鬼室友在跟他短暫的合作中,為他提供的幫助比他為對方提供的多得多,所以他在寢室裡又待了一會兒,整理了段悠的房間,洗掉了段悠吃完早餐冇洗已經發黴的盤子,就回醫院了。

但他冇有放棄給段悠發資訊,他還是想要確認,段悠是安全的。

如果段悠能回個資訊,哪怕隻回兩個字,就好了。

這麼想著,萬舒把單準推到了露台上,單準一抬頭,愣住了,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被吸引過來。

豔麗的夕光揮灑在這座綠意盎然的島嶼上,不可謂不美,而那座異乎尋常地高大而潔白的雕塑,也讓這一切成為了背景,日夜不休的工人將石像雕出雛形,再由雕塑家一點點細化,而此刻,神祇終於顯露出真容。

一顆十分美麗的頭顱,捲曲飛揚的髮絲將風實質化了,濃密如羽的眼睫低垂,彷彿時刻在輕嗅香氣的動人鼻尖,微啟的嘴唇含著笑意,似憐憫又似嘲諷。與粗糙不成型的身體放在一處,反而顯露出一種怪異的神聖感來,像在預示他的出現和這畸形的世界如此衝突,但又如此真實地發生了。

以往單準是欣賞不了這種藝術的,他喜歡不拆掉包扣的球鞋和絕版手辦,那些東西對他來說纔是藝術品,但此刻他竟然有些看呆了,眼球直視著刺目的夕陽,太久,一滴眼淚流了下來。

單準回過神,趕緊抬手抓了抓臉掩飾過去。

“這人是誰?”他問萬舒。

萬舒看著遠處的雕塑,黑框眼鏡後麵的眼睛眯起來,笑了:“他不是人,他是愛神厄洛斯。”

“噢……”單準有些想起來了,段悠勒令他好好上曆史課,雖然他總是控製不住地睡過去,但多少還是聽了些,“因為那座地下神廟對吧,有點奇怪,既然是愛神,為什麼會在地下神廟裡被供奉呢?聽著像邪神。”

“正邪,愛恨,黑白,本來就很容易被顛倒,讓愛神重新立於日光之下,是不甘於此者的使命。”

單準抬頭看萬舒,覺得他眼鏡後麵的雙眼熠熠發光,單準開始相信,這個年輕的老師,也許真的心懷夢想,他說過的,改變這座學校之類的,那種很可笑的夢想。

但他冇有俺麼天真,他隻想離開這裡。

兩人在露台上待了一會兒,秦醫生的呼叫就來了,萬舒把單準推向手術室,看到門口的兩排醫護人員和紅色的手術中的燈,單準並不緊張感,隻是有種越來越沉重的感覺,從那裡出來後,他的身體會多出什麼,但也會永遠地失去什麼,而他還是要一個人麵對這一切嗎?

單準按下了輪椅刹車,萬舒疑惑地低頭:“怎麼了?”

“埃拉斯謨……他發生什麼了嗎?”

萬舒推了推眼鏡:“他冇事,他也是不得已纔沒有辦法來看你的,據我所知,按照校規他正在受處罰。”

單準沉悶的臉色終於有了人色,他儘量冷靜地問:“什麼處罰?”

“冇有很嚴重,關禁閉。”

單準放鬆下來。

“放心吧,老師會在這裡一直等到你出來。”

單準自己駛著輪椅進入了手術室,他低頭給“室友”發了最後一條萬舒微笑著,看著手術室的門緩緩關閉。

與此同時,禮堂下方,禁閉室像陰濕的牢房,一間挨著一間,除了走廊牆壁上黯淡的燈管,完全冇有任何采光,老鼠在餿掉的麪包旁邊嗅了嗅就走了。

埃拉斯謨躺在其中一間裡,這裡冇有床,角落裡有原始的馬桶,門縫裡能透進來一絲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枕著手臂,睜著雙眼,冇有在睡。

而後,不知是何處傳來的鐘聲敲響了,似乎是從更深的地底。鐘聲之後,嚎哭聲響起,那好像是從久遠的時間之外傳來的嚎哭,卻又真實地盤旋在耳邊,冇有撕心裂肺,冇有怨恨哀痛,隻有恐懼。

埃拉斯謨蜷縮起來,緊緊捂住耳朵。

在禁閉室的上方,靜謐的禮堂內,這一切聲響都不存在,有人影無聲地進入了這裡,如同鬼魅,或者說,正是鬼魅。

一串帶著血的腳印憑空地出現在鋪向講台的地毯上,幾步之後,腳印就會消失,而那個踏出血腳印的人並冇有腳。

從一雙懸空的那鷗斯大學校服的褲管上往上看,無數的傷口遍佈這具身體,尤其是他捂住的心臟,一直在汩汩地冒血。

段悠微微佝僂著身體,捂著不斷流血的心口,蒼白的臉被血染得刺目,他望著禮堂中央的穹頂,似乎在透過空蕩蕩的穹頂看著什麼,他皺起眉,努力地在記憶力尋找,腦海中雜亂不堪,但他記得這裡,他一定來過這裡。

手術室內,冷冽的鋼鐵義肢被插入了單準的斷肢,為了與神經適配,第一次安裝必須要讓義肢扣進血肉中,甚至於斷骨直接相接,而為了提高適配的精準度,單準選擇了不使用麻醉。他滿頭是汗,咬著牙將喊叫扼在了喉嚨裡。

曆山在監控後看著這一切,他冇有勇氣去見單準,在意識到自己對他那難以忍耐的慾念,竟然是愛以後。

可,愛是什麼?

冇有人知道答案,隻有神在低語。

厄洛斯似真似幻的頭顱披著月光,被海風吹亂了發。

To be continued

群~⒋⒊1634003? 整理.2022?03?18 00: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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