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肅順勢把他抱起來掂了掂。
“今天功課做完了?”
“做完啦!”朱雄英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口水印。
“五叔,我們今天去釣魚好不好?我想釣一條大魚,晚上給皇奶奶送去當晚餐!”
小傢夥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朱肅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冇來由地一軟。
這纔多大的孩子,就被剝奪了所有童年的樂趣。
困在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裡,學著那些他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上的帝王之術。
他忽然想起了遠在雲南的沐英。
沐英也是從小被父皇收養,當成親兒子一樣對待。
可他比宮裡的這些兄弟們幸運多了,他可以領兵打仗,鎮守一方,活得像個真正的男人。
不像他們,名為皇子親王,實際上不過是圈養在京城的金絲雀。
“五叔?五叔你在想什麼?”
朱雄英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思緒。
朱肅回過神,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想什麼?想你小時候,還在繈褓裡呢,就往五叔身上滴口水,跟你現在一個德行。”
“我纔沒有!”朱雄英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
“走咯!釣魚去!”
朱肅哈哈大笑,抱著他大步走向禦花園。
叔侄倆來到禦花園的太液池邊。
這裡的宮人早就得了吩咐,備好了小馬紮和兩根精緻的魚竿。
一根長的,是給朱肅的。
一根短的,是專門為朱雄英打造的。
“五叔,放我下來,我自己來!”
朱雄英掙紮著要下地,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行行行,你自己來。”朱肅把他放在地上,“說好了啊,隻能在這邊釣,不許靠近水邊,聽見冇?”
“知道啦!”
朱雄英接過自己的小魚竿,有模有樣地掛上魚餌,然後用力一甩。
魚線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魚餌落入水中。
朱肅看得直搖頭。
就這架勢,能釣上魚來纔怪。
他也不管,自己走到不遠處的涼亭裡,往軟塌上一躺,準備睡個回籠覺。
幾名暗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周圍,將整個太液池都護衛了起來,確保太孫殿下的絕對安全。
暖風和煦,鳥語花香。
朱肅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將他從夢中驚醒。
“哇——!你這個壞人!放開我!我要找我五叔!”
是朱雄英的聲音!
朱肅一個激靈,瞬間清醒,猛地從軟塌上坐了起來。
他循聲望去,隻見池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單手舉著朱雄英。
朱雄英在他手裡拚命掙紮,兩條小短腿不停地亂蹬,哭得撕心裂肺。
而在那男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
朱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快步走上前去。
“哇!你欺負我!我……我吐你口水!”朱雄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真就衝著那男人吐了口口水。
朱肅走近了,纔看清那男人的臉。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哥啊。”
朱肅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舉著朱雄英的男人,正是他的二哥,秦王朱樉。
而旁邊那個女人,則是朱樉的側妃,鄧氏。
朱肅先是走到朱雄英麵前,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出息了啊,朱雄英,打不過就知道吐口水了?”
朱雄英看到救星來了,哭得更委屈了,張開雙臂就要他抱。
“五叔!”
朱肅把他從朱樉手裡接過來,抱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朱樉,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二哥,你回京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搞突然襲擊啊?”
朱樉冷哼一聲,冇搭理他,反而指著旁邊的鄧氏,對朱雄英命令道:“叫二嬸!”
朱雄英把頭埋在朱肅的懷裡,不肯叫。
朱肅也笑了。
他抱著朱雄英,慢悠悠地開口:“二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我大侄子金尊玉貴的,怎麼能隨便叫人?”
“再說了,她也當不起。”
朱肅的目光落在鄧氏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
鄧氏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朱樉勃然大怒:“朱肅!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朱肅挑了挑眉,語氣變得尖銳起來,“我倒想問問二哥你是什麼意思!”
“你寵妾滅妻,把正妃觀音奴扔在西安府不聞不問,卻帶著一個妾室回京祭祖。”
“你把皇家臉麵置於何地?把父皇的規矩置於何地?”
“你!”朱樉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朱肅卻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轉向一臉慘白的鄧氏,冷笑道:。
“還有你,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西安府乾的那些好事!”
“天天在二哥耳邊吹枕邊風,慫恿他苛待觀音奴,你安的是什麼心?”
“我告訴你,觀音奴的哥哥可是王保保!”
“你要是再敢作妖,信不信我這就帶著王保保,去你爹衛國公府上,好好跟你爹鄧愈說道說道。”
“問問他到底是怎麼教女兒的!”
鄧氏的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她爹鄧愈雖然手握重兵,位高權重,但王保保也不是吃素的!
那可是北元的悍將,是她爹當年的死對頭!
要是朱肅真把這事捅到她爹那裡,再添油加醋一番。
她爹為了平息王保保的怒火,為了給皇家一個交代,絕對會打斷她的腿!
鄧氏嚇得渾身發抖,趕緊躲到朱樉身後,拽著他的袖子,哭哭啼啼。
“王爺……妾身,妾身不是那個意思……是妾身嘴賤,不該招惹太孫殿下……”
她這麼一示弱,反倒把所有過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顯得朱肅咄咄逼人,欺負一個弱女子。
朱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好一朵盛世白蓮花。
他懶得再看鄧氏演戲,低頭安慰懷裡快要哭出來的朱雄英。
“雄英乖,不跟瘋狗一般見識。走,五叔帶你去釣大魚,晚上給你做最好吃的烤魚。”
朱樉被鄧氏的眼淚一澆,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他一把抓住朱肅的胳膊,怒吼道:“站住!老五,你今天必須給你二嫂道歉!”
朱肅震驚地回頭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我給她道歉?二哥,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了?她攪得你秦王府烏煙瘴氣,你還護著她?”
“要不是看在她爹的麵子上,我今天連你一塊兒揍!”
“反了你了!”朱樉徹底被激怒,猛地一挽袖子,看那架勢竟是要動手。
“你敢動我五叔一下試試!”
朱雄英突然在朱肅懷裡尖叫起來,張開小手護在朱肅麵前,憤怒地瞪著朱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