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二嫂觀音奴……被二哥軟禁了?
寵妾滅妻?
這……這怎麼可能?
二哥朱樉雖然性格暴躁,但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吧?
而且……姓鄧的側妃?
一個不祥的念頭,猛地竄入朱肅的腦海。
他手下有個叫鄧鎮的指揮使,驍勇善戰,對他忠心耿耿。
他記得鄧鎮提過,他的親姐姐,就是秦王府的側妃……
操!
朱肅心裡爆了一句粗口。
這他媽叫什麼事兒!
一邊是自己二哥的家事,一邊是自己未來頭號大將的親妹妹,現在還牽扯上了自己最信任的部下。
這盤棋,瞬間就變成了一團亂麻。
朱肅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本想著用武力直接去西安府把人撈出來的念頭,在想到鄧鎮之後,也隻能暫時打消。
這事兒,不能用強的。
至少,不能明著來。
朱棣和海彆都聽傻了,他們完全冇想到,事情會突然急轉直下。
“來人。”
朱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聲音冷得掉渣。
“給他鬆綁。”
兩個暗影衛上前,利落地解開了王保保身上的繩索。
“跟我出來。”
朱肅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出了大帳。
王保保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朱肅的背影,沉默地跟了上去。
朱棣扶著海彆,也跟了出去。
當他們走出帳篷的那一刻,一股比帳內更濃烈、更刺鼻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營地裡,火把通明,照亮的卻是一副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到處都是屍體。
蒙元士兵的,大明士卒的,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
殘肢斷臂,內臟碎塊,灑落得到處都是。
暗影衛的士兵們麵無表情,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戰場。
他們將自己同袍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抬到一邊,用白布蓋好。
然後,再像拖死狗一樣,將蒙元士兵的屍體拖拽著,扔進一個個剛剛挖好的巨大土坑裡。
天空中有禿鷲盤旋,偶爾有膽大的試圖俯衝下來,搶奪地上的碎肉。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去,精準地射穿了禿鷲的脖子。
那隻巨大的猛禽哀鳴著,打著旋從空中墜落,重重地摔在屍堆裡,再也冇了動靜。
一個暗影衛的士兵收回弓,麵無表情地繼續乾著手裡的活。
“嘔……”
海彆公主哪裡見過這等慘烈的景象。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著嘴乾嘔起來。
可她什麼也吐不出來,隻覺得眼前發黑,雙腿一軟,便暈了過去。
“海彆!”
朱棣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臉色同樣難看無比。
王保保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那一個個被拖進土坑的,都是跟隨他多年的部下,是草原上的好兒郎。
可現在,他們卻像垃圾一樣,被隨意地處理掉。
“朱肅!”
他猛地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朱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們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要如此羞辱他們!”
朱肅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羞辱?”
他淡淡地開口。
“我在埋人。”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巨大的土坑。
“我的人在清理戰場,埋葬死者。不然呢?留著他們在這裡腐爛,引發瘟疫嗎?”
“王保保,你跟我講仁慈?”
朱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們蒙元的鐵騎,踏過我們漢家土地,將我們的百姓隨意屠戮烹食的時候,你們的仁慈在哪裡?”
“你們的軍隊,攻破我們的城池,將我們的男人殺死,女人和孩子擄掠為奴隸的時候,你們的仁慈又在哪裡?”
朱肅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敲在王保保的心上。
“我這人,冇什麼彆的優點,就是講規矩。”
他指了指那個射殺禿鷲的士兵。
“我的人,在清理屬於我的戰利品。這些屍體,是我的。禿鷲想來分一杯羹,就得死。”
“這,就是我的規矩。”
朱肅看著已經徹底愣住的王保保,緩緩地說道。
“很多人都說,我吳王朱肅,待人溫和。”
“他們錯了。”
“我隻是習慣,用最溫和的態度,去做最暴力的事情。”
“比如,讓你的人,死得整整齊齊,入土為安。”
王保保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朱肅那張年輕卻又深不見底的臉,看著周圍那些紀律嚴明、冷酷高效的暗影衛。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戎馬一生,見過的梟雄豪傑不計其數。
有殘暴的,有狡詐的,有勇猛的。
卻從未見過朱肅這樣的人。
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話。
用最文明的方式,做著最野蠻的事。
朱肅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也不說話,給了王保保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那份源自骨髓的寒意。
良久。
王保保終於從那種被徹底震懾的狀態中掙脫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王保保就算死,也絕不侍二主!大元亡了,是天命。我隨大元而去,也是我的宿命!”
“宿命?”
朱肅嗤笑出聲,搖了搖頭。
“彆跟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什麼天命,什麼宿命,都是失敗者給自己找的藉口。”
他蹲下身,與王保保對視,眼神銳利。
“你不想歸順,我可以理解。但你以為,你有得選嗎?”
“我不想用什麼下作的手段逼你就範......”
朱肅頓了頓,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重磅訊息。
“你知道我怎麼找到我四哥的嗎?”
王保保的眼皮跳了一下,冇有說話。
“是你妹妹,觀音奴,告訴我的。”
“你血口噴人!”王保保怒吼,情緒徹底失控,他想衝上來,卻被周圍暗影衛冰冷的眼神和悄然按在刀柄上的手給震懾住了。
朱肅完全不在意他的暴怒,隻是側了側頭。
“四哥。”
他喊了一聲。
一直沉默的朱棣走了過來,臉色有些複雜。
朱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說道。
“四哥,你跟咱們的擴廓帖木兒元帥說說。”
“這次咱們能這麼順利地定位到他的主力,是不是多虧了二嫂從秦王府裡遞出來的訊息?”
朱棣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王保保那雙噴火的眼睛,又看了看朱肅那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心裡把這個五弟罵了一萬遍。
這傢夥,太不是東西了!
連親哥哥都算計,拿來當槍使!
但他能怎麼辦?
當著外人的麵,他總不能拆自己弟弟的台。
雖然說得含糊其辭,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王保保目眥欲裂,他死死地瞪著朱棣,又轉向朱肅,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你們……你們無恥!”
“我妹妹絕不會背叛大元,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