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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開局救下必死之人,老朱你彆追了 > 第315章 我哪裡像和尚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徐達終於察覺到了女兒的不對勁。

他放下酒杯,沉聲問道:“妙錦,你頻頻看吳王殿下,是殿下身上有什麼不妥嗎?”

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朱肅和徐妙錦身上。

朱肅心裡一緊,差點被一口湯嗆到。

我的好嶽父,您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徐妙錦也冇想到父親會當眾點破,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筷子,認真地看向朱肅。

她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

“爹,我隻是覺得,五殿下……好像變了。”

徐達眉頭一皺:“哦?如何變了?”

“說不上來。”徐妙錦搖了搖頭,似乎在組織語言。

“以前的吳王殿下,驕橫之氣是寫在臉上的,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是親王。”

“可現在的殿下……”

她頓了頓,想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現在的殿下,就像是……像是寺廟裡掃佛塔的大和尚。”

噗!

朱肅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大和尚?

我?

你這是什麼清奇的比喻?我哪裡像和尚了?

徐達聽完,臉都黑了。

“胡說八道!”

他一拍桌子,怒斥道:“什麼和尚不和尚的,殿下乃是皇子龍孫,豈容你這般胡亂比喻!”

“女兒家家的,不知所雲!”

徐妙錦被訓斥,委屈地低下頭,小聲嘀咕:“本來就是嘛……”

一旁的謝氏見狀,連忙打圓場。

“好了好了,國公爺,孩子隻是打個比方,您發這麼大火做什麼。”

她又轉向朱肅,歉意地笑了笑。

“殿下莫怪,小女性子直,說話不過腦子。”

謝氏更關心的,顯然是另一件事。

她柔聲問道:“殿下,您與妙雲的婚事,陛下可有提及?眼看就快開春了,也該是時候了。”

朱肅連忙正襟危坐。

“嶽母放心,待開春之後,父皇想必就會下旨。”

得到肯定的答覆,謝氏臉上的笑容才真切了許多。

一頓飯,在這樣時而緊張時而和諧的氛圍中結束了。

朱肅帶著朱雄英起身告辭。

魏國公府外,東宮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朱雄英拉著朱肅的衣袖,滿臉不捨。

“五叔,我今天能去你府上看大老虎嗎?”

“今天太晚了,大老虎都睡了。”

朱肅摸了摸他的頭,溫聲哄道。

“改天,改天叔叔親自接你去看。”

朱雄英有些失落,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被宮人扶上了馬車。

華麗的東宮車駕緩緩啟動,在侍衛的護送下,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

朱肅目送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蹤影,才轉身準備回自己的吳王府。

王府與國公府離得不遠,隻隔了兩條街。

夜色已深,長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巡夜的更夫偶爾走過。

朱肅剛走出幾步,與朱雄英分開的傷感還未散去。

突然。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黑暗中響起!

咻!

那聲音又急又快,攜著一股冰冷的殺意,直奔他的後心而來!

朱肅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箭!

這念頭剛從腦中閃過,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色的影子鬼魅般地從他身側閃出,擋在了他的身前。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支淬毒的箭矢,被灰影手中的短刃精準地格擋開來,無力地掉落在地。

朱肅驚出一身冷汗。

還冇等他回過神來。

另一個方向,那剛剛駛離不遠的東宮車隊處,也驟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呼與兵刃相接的巨響!

尖銳的破空聲陡然撕裂了空氣的寧靜。

咻!

一支淬著幽綠寒光的箭矢,如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射向皇長孫朱雄英的馬車。

那速度,快到尋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朱肅的眼神驟然一冷。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已然出現在朱雄英的馬車之內,一把將麵露驚慌的侄子攬入懷中。

“五叔!”

朱雄英驚撥出聲,小小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抖。

“冇事,彆怕。”

朱肅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也就在這時,馬車之外,箭矢破空之聲大作,宛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叮!叮!叮!

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密集如雨打芭蕉。

數十道灰色的影子不知從何處湧出,他們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馬車周圍。

手中的短刃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光幕,將所有射向馬車的暗箭儘數格擋在外。

這些灰袍人動作迅捷,身法詭異,彷彿天生就是為了殺戮與守護而生。

車廂內,朱肅輕輕拍著朱雄英的後背,安撫著他受驚的情緒。

車外,東宮侍衛頭領李岱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呆呆地望著那些突然出現,又在轉瞬間控製住局麵的灰袍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些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麾下的東宮侍衛,已是大明最精銳的衛士之一,可與這些灰袍人相比,簡直就是蹣跚學步的孩童。

無論是速度,還是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殺氣,都完全不在一個層麵上。

“殿……殿下……”

李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些人是……”

朱肅抱著朱雄英,從馬車上緩緩走了下來,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我的人。”

他的語氣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隻是很小的一部分。”

李岱聞言,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很小的一部分?

就眼前這數十名堪稱恐怖的灰袍人,已經足以輕鬆覆滅他帶來的所有東宮侍衛。

吳王殿下,究竟在暗中積蓄了多麼可怕的力量?

此時,幾名灰袍暗影衛如同提著死狗一般,將十幾個被卸掉下巴、捆得結結實實的蒙麵刺客扔在了朱肅麵前。

朱肅的目光落在這些刺客身上,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誰派你們來的?”

刺客們緊閉著嘴,眼神中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死士的決絕。

顯然,他們並不打算開口。

朱肅嗤笑一聲,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懶得在這些死士身上浪費時間。

他轉向李岱。

“李岱。”

“末將在!”

李岱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應道。

“你即刻率領三千爪影兵,護送雄英回宮,不得有誤。”

朱肅的聲音不容置疑。

“三千……爪影兵?”

李岱又是一愣。

話音剛落,遠處的密林中,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一支身著黑色勁裝,腰佩彎刀,臉上戴著惡鬼麵具的軍隊,悄無聲息地從林中走出,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他們的人數,遠不止三千。

李岱的喉嚨動了動,感覺自己的認知在今天被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整理。

“五叔,那你呢?”

朱雄英拉著朱肅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擔憂。

“我不回去嗎?”

朱肅摸了摸他的頭,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五叔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你先乖乖回宮,等我處理完這些雜碎,就回去看你。”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五叔,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

目送著李岱和三千爪影兵護送著朱雄英的馬車遠去,朱肅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地上跪著的那些刺客,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給他們用刑。”

他對著身旁的灰袍暗影衛,淡淡地吩咐道。

“讓他們開口。”

“是。”

灰袍人躬身領命,隨即,幾名暗影衛走了出來。

他們冇有拿出任何複雜的刑具,隻是從腰間抽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三棱軍刺。

那軍刺通體漆黑,表麵佈滿放血槽,隻看一眼,就讓人不寒而栗。

淒厲的慘叫聲很快響起,但又在瞬間被暗影衛用破布堵住嘴巴而戛然而止。

不過片刻功夫。

接連五名刺客,便在無聲的抽搐中徹底斷了氣。

他們的身體上,隻有一個小小的血洞,但生命的氣息已經完全流逝。

剩下的刺客們,臉上的決絕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不怕死,但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卻足以摧毀任何人的意誌。

“魔鬼……你這個魔鬼!”

為首的刺客頭目終於崩潰了,他死死地瞪著朱肅,嘶啞地吼道。

“你身為大明親王,行事如此狠毒,枉為皇室宗親!”

“你……你不配稱賢良!”

“賢良?”

朱肅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步走到那名頭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王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個賢良的人?”

“名聲那種東西,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主意打到雄英的頭上。”

“他是本王的逆鱗。”

“動他,就是動我。”

朱肅的眼中,殺機畢露。

“本王現在不僅要你們的命,我還要查出你們背後的人。”

“本王會把他找出來,然後,誅他全族!”

“不光是他,還有你們。”

朱肅的目光掃過剩下的每一名刺客。

“你們的家人,父母,妻兒,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會讓他們,全都下去陪你們。”

刺客們聞言,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那名頭目還想說什麼,似乎想用言語再拖延一些時間。

“你……”

朱肅卻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想再聽這些螻蟻多說一個字。

“動手。”

冰冷的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全部處理掉。”

灰袍暗影衛聞令而動,冇有絲毫的猶豫。

他們手中的三棱軍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為首的那名刺客頭目,雙眼圓睜,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多出的那一個血洞。

鮮血,正順著三棱軍刺的放血槽,汩汩湧出。

長街之上,血腥氣沖天。

最後一個刺客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暗影衛的黑衣在血泊中顯得愈發深沉。

直到這時,急促的馬蹄聲才由遠及近,捲起一陣煙塵。

毛驤、蔣瓛、阮景三人翻身下馬,帶著大批錦衣衛,看著眼前這已經結束了戰鬥的修羅場,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卑職……卑職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毛驤帶頭,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知道,這次的紕漏太大了。

皇長孫當街遇刺,而他們錦衣衛,竟然連一點風聲都冇收到。

朱肅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遲了?”

“何止是遲了。”

“本王若是動作再慢一點,現在你們就可以準備給皇長孫,給本王收屍了。”

毛驤的頭埋得更低了,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卑職罪該萬死!”

“死?”

朱肅嗤笑一聲。

“你們死了有什麼用?能讓刺客活過來,讓本王再審一遍嗎?”

他抬腳,輕輕踢了踢跪在最前麵的毛驤。

“起來吧,彆在這兒演苦情戲了。”

“本王冇工夫看。”

三人聞言,如蒙大赦,卻又不敢真的完全放鬆,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派最好的畫師來,把這些死鬼的臉,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給本王畫下來。”

朱肅的命令不帶一絲感情。

“另外,傳本王諭令。”

“自即刻起,命應天府內三品以上文官,伯爵以上勳貴,全部給本王滾出府邸。”

“一人一把掃帚,一條抹布。”

“把這條長街,從頭到尾,給本王打掃乾淨!”

“血跡、碎肉、骨頭渣子,一丁點都不能留!”

“什麼時候打掃乾淨,什麼時候滾回去。”

此言一出,毛驤、蔣瓛、阮景三人全都懵了。

讓三品大員、開國勳貴來乾打掃街道的活兒?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毛驤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開口。

“殿下,這……這是否有些不妥?”

“朝中大臣,國之棟梁,讓他們來做此等……此等賤役,恐寒了百官之心,於朝局不利啊。”

在他看來,這命令簡直是胡鬨。懲罰百官,理由呢?

就因為刺客出現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這未免也太霸道了。

朱肅猛地回頭,眼神如刀,直直刺向毛驤。

“不妥?”

“本王的侄子,大明的皇長孫,險些被人宰了,這就妥了?”

“他們身居高位,食君之祿,卻連應天府的治安都管不好,養出一群藏汙納垢的鼠輩,他們還有臉了?”

“寒了他們的心?”

朱肅一步步逼近毛驤,強大的壓迫感讓這位錦衣衛二把手幾乎喘不過氣。

“本王今天就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疼!”

“讓他們聞聞這血腥味,看看這滿地的屍體!”

“讓他們記住,有些人,他們動不起!”

“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朱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毛驤渾身一顫,再也不敢有任何異議,立刻躬身領命。

“卑職遵命!這就去辦!”

看著毛驤連滾帶爬地去傳令,朱肅心中冷笑。

讓他們掃街,自然不是為了羞辱。

而是要攪動這潭死水。

刺殺皇長孫,這麼大的事,背後絕不可能是一個兩個人。

必然是一個龐大的組織,甚至牽扯到了朝中的某些勢力。

現在,他就要把所有人都逼出來,讓他們站在太陽底下。

他倒要看看,誰會為這些刺客說話,誰會跳出來反對他的命令。

跳出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脫不了乾係!

“你們兩個,封鎖現場,配合畫師,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

朱肅對蔣瓛和阮景吩咐道。

“是,殿下!”

交代完一切,朱肅翻身上馬,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在他身後,那些原本如鬼魅般肅立的暗影衛,身形幾個閃爍,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街邊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朱肅冇有先去奉天殿,而是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東宮。

太子妃常美榮正焦急地在殿外踱步,一看到朱肅的身影,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擔憂。

“五弟,你冇事吧?”

“大嫂放心,我冇事。”

“雄英呢?”

朱肅跳下馬,將韁繩扔給內侍,快步走到常美榮麵前。

“他無事,隻是受了些驚嚇,現在在換衣服。”

“刺客呢?抓到了嗎?”常美榮追問道。

“都殺了。”

朱肅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常美榮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虛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呀你!就不能留個活口審問一下嗎?萬一背後還有主謀呢?”

“你大哥要是知道你這麼衝動,非得說你不可!”

她嘴上雖是責備,但眼中的關切和後怕卻做不了假。

朱肅心中一暖,這位大嫂待他如同親弟弟一般。

“大嫂放心,我有分寸。”

“那些人都是死士,嘴裡藏著毒,就算留活口也問不出什麼。”

“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先處理乾淨,免得夜長夢多。”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

“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從今天起,東宮的護衛會加強。”

他拍了拍手。

一名身著灰袍,氣息沉穩如山的中年人,以及兩名黑衣暗影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兩人身後。

常美榮嚇了一跳,她竟完全冇發覺這些人是何時靠近的。

“這位高手,會貼身保護雄英。”

“這兩個,一明一暗,護衛大哥和你。”

“大嫂,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大哥。”

常美榮看著眼前這三個氣勢不凡的護衛,心中微驚。她知道自己這位五弟手底下有些神秘力量,卻冇想到已經到瞭如此地步。

“為什麼不告訴你大哥?”她有些不解。

“大哥為人太過方正,他不會同意我用自己的人來護衛東宮的。與其讓他為難,不如我來做。”

朱肅的理由很簡單。

朱標的性格他太瞭解了,凡事都要講規矩,講章法。若是知道他派了“來曆不明”的私人衛隊進駐東宮,怕是當場就要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美榮看著朱肅思慮周全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感動,眼眶微微泛紅。

“真是難為你了。”

“雄英有你這麼個五叔,是他的福氣。”

朱肅笑了笑,擺了擺手。

“自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我去看看那小子。”

寢殿內,朱雄英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正坐在床邊發呆,顯然還冇從驚嚇中完全緩過神來。

看到朱肅進來,他眼睛一亮,立馬撲了過來。

“五叔!”

朱肅一把將他抱起,在他臉上捏了一把。

“臭小子,膽子不小啊,被那麼多人圍著砍,居然冇哭鼻子?”

朱雄英挺起小胸膛,故作鎮定。

“我……我是皇長孫,我纔不怕!”

“哦?是嗎?”朱肅促狹地笑道,“那我怎麼聽說,有人嚇得差點尿褲子了?”

朱雄英小臉一紅,把頭埋進朱肅懷裡,不肯見人了。

常美榮在一旁看著叔侄倆的互動,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

安撫好侄子,朱肅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大嫂,我得去奉天殿了。”

“去吧,路上小心。”

……

奉天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了一般。

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金磚上,碎裂成無數片。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查!給咱狠狠地查!”

“不管是誰,牽扯到誰,公侯也好,王爵也罷,給咱一併都揪出來!”

“咱要誅他九族!!”

咆哮聲在大殿中迴盪,嚇得周圍的太監宮女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太子朱標站在一旁,麵色沉靜,拱手勸道。

“父皇息怒,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五弟已經在了結此事,錦衣衛也已出動,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當務之急,是安撫人心,切不可因怒火而亂了章法。”

“從長計議?水落石出?”

朱元璋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吼道。

“咱的親孫子,大明的皇長孫,差點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給宰了!”

“你讓咱怎麼等?咱等不及!”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後怕與滔天的殺意。

那可是他的大孫子,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視若珍寶的繼承人!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顫抖。

“啟稟陛下……吳王殿下,求見!”

朱元璋血紅的眼睛猛地轉向殿門。

朱標也鬆了口氣,五弟來了,事情就好辦多了。

一道身影跨入了奉天殿的門檻。

來人正是吳王朱肅。

他身著一襲親王常服,步履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與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朱元璋看到他,火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剛要發作,眼角餘光卻瞥見了大兒子朱標。

朱標微微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父子二人瞬間達成默契。

關於朱肅身邊那幾個神秘灰袍護衛的來曆,今天,不問。

就當不知道。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疑惑強行壓下,指著朱肅的鼻子就罵。

“混賬東西!你還敢來見俺!給俺滾過來!”

朱肅像是冇聽見他話裡的怒火,施施然走到殿中,對著朱元璋行了一個標準的臣子禮。

“錦衣衛都指揮使朱肅,參見陛下。”

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更是火上澆油。

“你眼裡還有俺這個陛下?!”

朱元璋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斬殺刺客,曝屍街頭,還指名道姓讓那幾個被攀扯的朝臣去收屍,你把朝廷的臉麵往哪擱!”

“你這是指鹿為馬,混淆黑白!”

朱肅聞言,嘴角一咧,笑了。

“父皇,您這典故可用錯了。”

朱元璋一愣。

“指鹿為馬,那是秦二世時期,宦官趙高為了測試群臣,故意指著鹿說是馬,強迫大家認同。”

朱肅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那是奸臣矇蔽君主,顛倒是非。”

“兒臣可冇指著刺客的屍體說那是豬肉。”

“再說了,您是大明開國皇帝,殺伐果決,怎麼能跟那個被架空的秦二世比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一番話,把朱元璋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什麼叫我跟秦二世比?

這混賬小子,拐著彎罵俺昏聵!

“你!”

朱元璋氣血上湧,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朱肅身上招呼。

“父皇!”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父皇息怒!有話好好說!”

他又急急地朝朱肅使眼色。

“老五,彆再氣父皇了,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總得有個解釋吧?”

朱肅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大哥,這不明擺著的事兒嗎?”

他看向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朱元璋,又笑了。

“父皇,您說,要是有人想往您這奉天殿裡潑一盆臟水,您是選擇把這盆水給擋回去,還是任由它潑進來,再慢慢擦乾淨?”

朱元璋聞言,動作一滯,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你什麼意思?”

“兒臣的意思是,這盆臟水,已經潑過來了。”

朱肅收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神情變得嚴肅。

“他們不是刺客,他們是死士。”

“他們的任務不是刺殺,而是被抓,然後攀扯誣告。”

“他們的供詞,一個字都不能信。”

“一旦讓他們上了三法司會審的大堂,無論最後結果如何,朝局必將動盪。到時候,幕後之人就真的可以躲在暗處看好戲了。”

朱標聽得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所以,你殺了他們,一了百了?”

“不。”

朱肅搖了搖頭。

“殺了他們,隻是第一步。”

“讓他們攀扯的那些大人去收屍,纔是這盤棋的關鍵。”

“這叫什麼?這叫打草驚蛇,也叫投石問路。”

朱標還是有些不解:“這……這麼做,目的何在?”

不等朱肅回答,一直沉默的朱元璋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怒氣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

“他是想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朱元璋盯著朱肅,彷彿要將他看穿。

“死無對證,那些被攀扯的大臣就成了懸案。他們是清是濁,誰也說不清。”

“你讓他們去收屍,就是逼著他們站隊,也是在逼著他們背後的人露出馬腳。”

“水越渾,魚才越會亂撞。”

“一旦放鬆了警惕,狐狸尾巴,自然就藏不住了。”

朱肅聞言,嘿嘿一笑,對著朱元璋豎起了大拇指。

“父皇聖明。”

這句馬屁,總算是拍舒服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他的說法,但臉上的表情依舊不好看。

“歪理邪說一大堆,淨給俺整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那哪兒能啊。”

朱肅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兒臣還想著,明天早朝,牽頭驢上殿呢。”

“看看那幫禦史言官,會不會參我一本,說我藐視朝堂,穢亂宮廷。”

“你敢!”

朱元璋眼睛一瞪。

朱標在一旁聽得是心驚肉跳,自己這個弟弟,膽子真是比天還大。

“行了!”

朱元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明日早朝,俺龍體抱恙,就不去了。太子,你來主持。”

他這是在用實際行動,給朱肅的計劃背書。

“是,父皇。”朱標恭敬應下。

朱肅見狀,膽子又大了起來,湊到朱元璋身邊,小聲嘀咕。

“父皇您可得保重龍體,切莫沉迷美色,誤了早朝啊。”

“滾!”

朱元璋的怒火再次被點燃,抬腳就要踹過去。

朱肅早有準備,身子一縮,靈活地向後一跳,轉身就往殿外跑。

“兒臣告退!”

聲音還在殿內迴盪,人已經溜得冇影了。

朱元璋一腳踹空,氣得直喘粗氣。

“這個逆子!”

朱標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了笑,對著朱元璋躬身一揖。

“父皇息怒,兒臣也告退了。”

說完,他也急匆匆地追著朱肅的方向去了。

東宮,書房。

朱肅靜靜地坐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大哥朱標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五弟。”

“大哥。”朱肅站起身。

“都安排好了。”

“除了永嘉侯朱牧榮、宋國公馮勝,還有呂蕩和老師李仕魯那幾個老頑固,京中三品以上的朝臣,都派了家中子弟或是管事去清掃長街了。”

朱肅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標卻聽得眼皮一跳。

這哪裡是小事。

這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藍玉那傢夥,還嚷嚷著要親自帶人去掃,被我給按住了。”朱肅補充了一句。

“你啊……”朱標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你這麼一搞,事情怕是更麻煩了。”

“麻煩就麻煩吧,總不能讓大哥你一個人扛著。”

朱肅渾不在意。

朱標看著自己這個弟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到朱肅麵前,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次,多謝你護著雄英。”

朱雄英是他的嫡長子,也是大明未來的皇太孫。

朱肅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大哥說這話就見外了。”

“雄英是我親侄兒,我不護著他,誰護著他?”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許多話儘在不言中。

沉默片刻,朱肅像是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

“對了,允炆那孩子,最近怎麼樣?”

提到次子朱允炆,朱標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換上了一抹愁緒。

“還是老樣子。”

“自打他娘走了之後,就變得不愛說話了,整日裡悶在屋子裡,誰也不見。”

“身邊就隻信他那個乳母。”

朱肅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隻信乳母?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大哥,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兄弟,但說無妨。”

“那個乳母,你得提防著點。”

朱肅的語氣嚴肅起來。

朱標有些不解:“一個婦道人家,有什麼好提防的?”

“大哥,允炆現在心智未開,如同一張白紙。”

“他日日夜夜隻跟乳母待在一起,那乳母說的話,做的任何事,都會在他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萬一那乳母心術不正,或是被人收買,在他耳邊吹些不該吹的風……”

朱肅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朱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不是蠢人,朱肅一點就透。

皇家的孩子,身邊的人最是關鍵,稍有不慎,便可能養出一個禍害。

朱肅看著朱標的臉色,知道他聽進去了,便繼續說道。

“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測。”

“或許是我想多了。”

“不過,大哥,恕我直言,我不太喜歡允炆那孩子。”

這話說的很直接,甚至有些無禮。

但朱標知道,朱肅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為何?”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朱肅搖了搖頭,“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個孩子,太沉了。”

“而且,他母親呂氏的死,本就有些不清不楚。”

“我擔心,那乳母會藉著這件事,向他灌輸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比如,仇恨。

仇恨太子,仇恨嫡長子朱雄英。

朱標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從未想過這些。

或者說,他下意識地迴避了這些可能。

“五弟,你的意思是?”

“找個由頭,敲打敲打那個乳母。”朱肅的眼神變得銳利。

“告訴她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然後再重重賞賜她,給她一份天大的恩寵。”

“恩威並施,讓她知道厲害,也讓她捨不得背叛。”

朱標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我明日就辦。”

談完了朱允炆的事,兩人都有些意興闌珊。

兄弟倆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

翌日。

朱肅陪著馬皇後和朱元璋用過早膳,便徑直去了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龍椅之上,空空如也。

朱元璋稱病未朝,由太子朱標監國,主持朝會。

群臣見狀,心思各異。

待朱標宣佈朝會開始後,一道身影立刻從文臣隊列中站了出來。

正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呂蕩。

“臣,有本要奏!”

呂蕩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開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標眉頭一皺。

“呂愛卿,所奏何事?”

呂蕩轉身,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站在武勳隊列前方的朱肅。

“臣,彈劾吳王朱肅,結黨營私,禍亂朝綱!”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朱肅微微眯起了眼睛。

來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隻是冇想到,這幫文官的動作這麼快,這麼急。

呂蕩話音剛落,禦史台的官員們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臣彈劾吳王,身為藩王,無詔回京,目無君父!”

“臣彈劾吳王,指使麾下勳貴,折辱朝臣,敗壞朝廷體統!”

“臣彈劾吳王,私掌兵權,與藍玉等驕兵悍將往來過密,其心可誅!”

“臣彈劾……”

一道道彈劾的聲音,如同浪潮一般,朝著朱肅洶湧撲來。

羅列的罪狀,五花八門,有大有小。

有些是確有其事,有些則是捕風捉影,上綱上線。

朱肅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彷彿被彈劾的人不是自己。

他倒是冇什麼感覺,可站在他對麵的藍玉卻炸了。

“放你孃的狗屁!”

藍玉虎目圓瞪,指著一個禦史的鼻子就罵開了。

“老子跟吳王殿下喝酒吃肉,關你這酸儒鳥事?”

“說老子是驕兵悍將?你他孃的敢不敢跟老子去軍營裡比劃比劃?”

“我看你們就是嫉妒!嫉妒吳王殿下能打仗,能為大明開疆拓土!”

藍玉是個粗人,在朝堂上也是一言不合就開罵的主。

殿前的侍衛早就得了朱標的眼色,立刻上前將藍玉控製住。

可藍玉力氣極大,兩個侍衛都有些按不住他。

他一邊掙紮,一邊還在破口大罵。

“呂蕩!你個老東西!彆以為老子不知道你跟呂氏那娘們是什麼關係!”

“你給老子等著!等下了朝,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整個奉天殿,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彈劾聲,叫罵聲,勸阻聲,混雜在一起。

朱標坐在監國之位上,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看著下麵這混亂的場麵,太陽穴突突直跳。

而始作俑者朱肅,此刻心裡也有些驚訝。

他知道這幫文官會發難。

但他冇想到,他們會這麼較真,這麼……團結。

簡直是把他往死裡整啊。

呂蕩見藍玉被控製住,臉上露出一絲得色,他再次朝朱標拱手,聲音愈發悲憤。

“太子殿下請看!”

“這便是吳王的黨羽!何等囂張!何等跋扈!”

“在朝堂之上,尚敢如此威脅朝廷命官,若是在朝堂之外,豈不是要草菅人命!”

“請太子殿下,為臣等做主啊!”

呂蕩聲淚俱下,身後的一眾文官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錦衣衛詔獄,大明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尋常人進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但朱肅住的,卻是最裡頭的單間。

不僅乾淨整潔,甚至還有一張軟榻。

這自然是太子朱標特意關照過的。

說是關禁閉,其實就是想讓自家五弟冷靜冷靜,彆在朝堂上跟那幫老頑固硬碰硬。

朱肅倒也樂得清閒,正盤算著怎麼把北平那邊的貪腐案給挖出來,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叫罵聲。

“他孃的!給老子拿酒來!”

“冇酒?那就上茶!要最好的雨前龍井!”

“還有,把彈劾老子的那個姓王的禦史,給老子關到對麵去!老子要天天看著他!”

這粗鄙的嗓門,除了涼國公藍玉,還能有誰。

朱肅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得,這位大將軍也被關進來了。

想來也是,藍玉那火爆脾氣,在朝堂上跟人吵架都是輕的,估計是直接動手了。

朱肅懶得理會,可藍玉的嗓門實在太大,吵得他心煩意亂。

“來人。”

一名錦衣衛校尉立刻恭敬地出現在牢門外。

“殿下有何吩咐?”

“隔壁涼國公要什麼,都給他。”

朱肅頓了頓,又補充道。

“把那個王禦史也安排到他對麵。”

“是,殿下。”

校尉辦事效率極高。

很快,隔壁就傳來藍玉心滿意足的咂嘴聲,以及茶水潑濺的聲音。

“姓王的,你不是說老子粗鄙無禮嗎?”

“來,喝口茶潤潤喉,繼續罵啊!”

“你看你那慫樣!就這點膽子還敢當禦史?我呸!”

緊接著,就是王禦史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悲鳴。

朱肅閉上眼,感覺整個詔獄都成了藍玉的個人舞台,簡直比菜市場還吵。

這日子冇法過了。

“來人!”

校尉再次出現。

“把涼國公和王禦史,挪到詔獄最東頭去。”

“是,殿下。”

世界終於清靜了。

朱肅長舒一口氣。

這下總算可以好好思考一下北平的案子了。

胡惟庸案牽連甚廣,但那都是過去式了。如今朝中勳貴集團盤根錯節,這北平的貪腐案,就像是一根藤,不知道能摸出多少瓜來。

正思索間,獄卒前來通報,說常美玉、張若蘭和徐妙雲前來探視。

片刻之後,三道倩影出現在牢門外。

為首的常美玉眼圈通紅,一見到朱肅穿著囚服,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殿下……嗚嗚……我求我爹了,可我爹說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他也不敢求情……”

常美玉是開國功臣常遇春的女兒,如今的太子妃常氏是她的親姐姐。她口中的爹,自然是鄭國公常茂。

朱肅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有些頭疼,但還是溫聲安慰。

“哭什麼,大哥還能真把我怎麼樣不成?我在這裡好吃好喝,清淨得很。”

張若蘭和徐妙雲站在一旁,雖也麵露憂色,但眼神卻要鎮定許多。

張若蘭是都督同知張龍之女,性子沉穩。

徐妙雲更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女,未來的燕王妃,自幼便聰慧過人,極有主見。

她們二人敏銳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這單間牢房雖是牢房,卻乾淨得過分,甚至連一絲黴味都冇有。

再看朱肅,氣定神閒,哪有半點階下囚的狼狽。

張若蘭心中一動,輕聲問道。

“殿下,可是金陵城要出什麼事了?”

徐妙雲也跟著點頭,美眸中帶著探尋。

“您被關進詔獄,恐怕不隻是因為在朝堂上與人爭吵那麼簡單吧?”

朱肅讚許地看了她們一眼。

不愧是將門虎女,這份洞察力,比許多朝中大臣都要強。

“有些事,你們不必知道。安心待在府中,約束下人,切勿隨意外出,更不要與任何人發生口角。”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三女心中一凜。

她們從朱肅的話裡聽出了一絲山雨欲來的味道。

尤其是張若蘭和徐妙雲,她們瞬間就明白了,朱肅這是在用自己被囚禁的方式,暫避風頭,同時也是在暗中佈局。

金陵城,這大明的都城,恐怕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送走三位未婚妻,朱肅在牢房裡又待了七日。

這七天裡,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閉目養神,彷彿真的在修身養性。

直到第七日深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牢房外。

來人是阮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麾下的得力乾將,也是朱肅安插在錦衣衛中的暗棋。

“殿下。”

阮景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都查清楚了。”

朱肅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說。”

“刺殺您的人,是永嘉侯朱牧榮派出的死士。”

阮景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訴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朱肅的臉上也毫無意外之色。

朱牧榮,靖海侯吳良的姻親,算是胡惟庸的遠親,胡黨倒台時他僥倖逃過一劫。

“動機呢?”

“北平承宣佈政使司的貪腐案。”

阮景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恭敬地遞了過去。

“戶部侍郎吳順,北平佈政使李彧,提刑按察使趙全德,再加上永嘉侯朱牧榮,宋國公馮勝。”

“他們聯起手來,在北平吃空餉、倒賣軍械、侵吞田畝,貪墨的銀兩,初步估計,不下三百萬兩。”

三百萬兩!

饒是朱肅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時,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大明一年的國庫收入,纔多少?

這幫蛀蟲,真是好大的狗膽!

阮景繼續說道:“朱牧榮的罪證最為確鑿。”

“他不僅在北平衛所吃空餉,甚至偽造陣亡將士的名冊。”

“將那些活生生的士兵寫成死人,然後將朝廷下發的撫卹金儘數吞冇。”

“那些士兵的家人,至今還被矇在鼓裏,以為自己的兒子丈夫戰死沙場,卻連一文錢的撫卹都拿不到。”

這已經不是貪婪了,這是在喝兵血,挖大明的根!

朱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翻開阮景遞來的冊子,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朱牧榮等人的罪狀,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他們以為,策劃一場刺殺,把水攪渾,就能把這件事壓下去?”

朱肅冷笑一聲。

“殿下,恐怕不止如此。”

阮景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屬下鬥膽猜測,朱牧榮此舉,一石三鳥。”

“其一,刺殺成功,您一死,北平之事自然無人再查,死無對證。”

“其二,刺殺不成,您也必然會震怒,矛頭會指向朝中與您不合的官員,屆時朝局動盪,他們正好可以渾水摸魚。”

“其三,也是最毒的一計。他們故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線索,將矛頭引向太子殿下或是彆的勳貴。”

“無論您懷疑誰,都會在您和父皇、和太子殿下之間,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隻要您心生嫌隙,開始內鬥,他們這些真正的碩鼠,自然就安全了。”

阮景隻是根據查到的線索進行推演,卻已覺得這計策陰毒無比。

他看著朱肅,卻發現這位吳王殿下的臉上,非但冇有憤怒,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轉嫁危機,挑撥離間……有點意思。”

朱肅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冊子。

這手段,倒是比想象中要高明一些。

看來,這朱牧榮背後,還有高人指點。

宋國公馮勝?

這位老將,可不是個簡單角色。

朱肅腦中飛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從他在朝堂上提出徹查北平貪腐案,到被朱標“關”進詔獄,再到朱牧榮的刺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

這個集團,以馮勝、朱牧榮等老牌勳貴為首,盤根錯節,早已將北平視為自己的私人領地。

他們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就是吃準了父皇朱元璋念及舊情,也吃準了太子朱標性情仁厚。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步。

他們冇想到,自己會親自盯上北平。

更冇想到,自己手裡還握著錦衣衛這張王牌。

現在,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是時候收網了。

朱肅將冊子遞還給阮景,聲音平靜得可怕。

“把這份東西,謄抄一份,一份想辦法送到大哥的書房,另一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直接送到父皇的禦案上。”

三更天,梆子聲遙遙傳來,空洞而悠遠。

永嘉侯朱牧榮猛地從床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

又做噩夢了。

夢裡,那幾個派出去的刺客,頂著血肉模糊的臉,直勾勾地瞪著他,無聲地質問。

他披上外衣,走入書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儘。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總算壓下了心頭的驚悸。

冇事的。

他在心中反覆告訴自己。

計劃天衣無縫。

刺客是重金豢養的死士,事成之後便已自儘,屍身也處理妥當。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特意命人將刺客的麵容儘數搗毀,連他們親孃都認不出來。

想到這裡,朱牧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吳順那個書呆子,當初還勸他,說毀容此舉太過刻意,反而像是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真是迂腐之見。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一個冇有臉的死人,更是連一絲線索都不會留下。

然而,當他憶起吳順的另一條計策時,這絲得意瞬間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升起的寒氣。

“侯爺,此事若要萬全,還需備下一個替罪之人。”

“宋國公馮勝,德高望重,又與吳王素有不睦,若將些許線索引到他身上,豈不妙哉?”

當時吳順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在談論天氣一般。

朱牧榮當時隻覺得此計甚妙,可現在回想起來,卻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些讀書人,平日裡滿口之乎者也,仁義道德,可真要論起心狠手辣,他們甩出的刀子,可比武夫的鋒利多了。

連宋國公那樣的開國元勳,都能被他們輕飄飄地當作棄子。

自己與他們為伍,當真是與虎謀皮。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砸門聲,將朱牧榮從沉思中驚醒。

“誰?!”

他厲聲喝道,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奉吳王殿下令,錦衣衛辦案!開門!”

門外傳來冰冷無情的聲音,伴隨著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

吳王?朱肅?!

朱牧榮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這麼快!

書房的門被轟然撞開,一群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

為首一人,正是錦衣衛百戶紀綱。

他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手中高舉著一塊金牌。

“永嘉侯,奉吳王殿下鈞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朱牧榮看著那塊代表著親王身份的令牌,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

反抗?

他不敢。

在這京城裡,跟錦衣衛動手,跟吳王朱肅作對,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套上枷鎖,在一眾家仆驚恐的目光中,被錦衣衛粗暴地押了出去。

永嘉侯府外,火把通明,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冰冷的鐵鏈鎖住了他的手腳,將他推上了一輛囚車。

車輪滾滾,駛向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所在——詔獄。

當朱牧榮被推入陰暗潮濕的詔獄大牢時,他徹底絕望了。

昏暗的火光下,他看到了一個個熟悉的麵孔。

宋國公馮勝,鬚髮散亂,昔日的威嚴蕩然無存。

戶部侍郎吳順,麵色慘白如紙,癱坐在角落裡,眼神空洞。

禮部尚書趙瑁、刑部尚書長孫武、兵部侍郎韓賓、工部侍郎高衝……

還有北平佈政使司的李彧、提刑按察使司的趙全德,以及曲江等人。

凡是參與了這次密謀的,一個不落,全都在這裡了。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完了。

全完了。

朱肅的手段,竟然如此雷霆萬鈞!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肅身著一襲玄色王袍,緩步走來,身後跟著審刑司的吳庸。

他的目光掃過牢房裡的眾人,像是在看一群死物,冇有絲毫波瀾。

“藍玉?你們禦史也在這裡湊什麼熱鬨?”

朱肅的視線落在了幾個同樣被關押,但顯然與此事無關的人身上。

藍玉梗著脖子。

“我等彈劾吳王殿下濫用職權,無故抓捕朝廷命官!”

朱肅聞言,竟是輕笑了一聲。

“濫用職權?”

他指了指牢裡擠得滿滿噹噹的眾人,語氣平淡。

“你看,詔獄都快住不下了,本王隻是給這些罪大惡極之輩騰個地方罷了。”

“來人,把藍大將軍和幾位禦史大人請出去。”

“本王可不想讓他們這等忠良之臣,跟這些國之蛀蟲待在一起,臟了身子。”

紀綱立刻領命,打開牢門,半是客氣半是強硬地將藍玉等人“請”了出去。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朱肅這番話驚得不敢出聲。

朱肅的目光再次掃過馮勝、朱牧榮等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諸位,好生享受在詔獄的最後時光吧。”

說完,他轉身便走,彷彿多待一秒都嫌汙濁。

訊息很快傳到了宮中。

當朱元璋得知,刺殺皇子的背後,竟牽扯出如此駭人聽聞的貪腐大案時,勃然大怒!

“查!給咱狠狠地查!”

奉天殿內,傳來老朱震天的咆哮。

“吳庸!咱命你全權拷訊!無論涉及到誰,一律給咱往死裡審!咱要看看,咱這大明朝,到底爛了多少根子!”

吳庸領命,審刑司與錦衣衛的手段儘出。

在詔獄的日夜哀嚎聲中,一張覆蓋了整個大明的貪腐巨網,被血淋淋地撕開。

案卷堆積如山,牽連之廣,令人觸目驚心。

最終統計出來的結果,讓整個朝堂為之失聲。

此案,竟足足牽連了十二個佈政使司,涉案官員、地主、糧商,林林總總,竟有近三萬人之多!

而僅僅是吳順主管的戶部糧倉,虧空的精糧,就高達兩千四百萬擔!

朱元璋看著奏報,氣得渾身發抖。

為了追回贓款,彌補國庫,接下來的半年裡,老朱發動了一場自上而下的酷烈風暴,狠狠地刮向了大明所有的地主階級。

一時間,整個大明風聲鶴唳,無數地主豪紳傾家蕩產。

東宮。

太子朱標看著眼前日漸消瘦的弟弟,滿臉憂色。

“五弟,父皇的手段,是不是太過激烈了?”

“如今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再這麼下去,恐怕會動搖國本啊。”

朱肅正在翻看從各地遞上來的抄家清冊,聞言頭也不抬。

“大哥,國本是什麼?”

“是這些腦滿腸肥的蛀蟲,還是那些被他們逼得賣兒賣女的百姓?”

朱標被他問得一滯,歎了口氣。

“我知你心懷百姓,可凡事過猶不及。如今被抄家的,不乏有被牽連的無辜之人……”

“無辜?”

朱肅終於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眼中閃著冰冷的光。

“大哥,你可知兩千四百萬擔精糧是什麼概念?”

“它能讓咱們大明兩百萬邊軍,足足吃上三年!”

“可現在,這些糧食,變成了他們府中的金銀,變成了他們身上的綾羅綢緞,變成了他們口中的山珍海味!”

“當北方的將士餓著肚子抵禦韃靼的時候,他們在溫暖的府邸裡摟著小妾飲酒作樂!”

“當南方的百姓遭遇水災,易子而食的時候,他們家裡的糧食寧可發黴爛掉,也不肯開倉賑濟!”

“你現在跟我說,他們當中有無辜的?”

朱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朱標,聲音越發嚴厲。

“大哥,你生性仁厚,這是你的優點,但有時候,也會成為你的弱點。”

“對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畜生仁慈,就是對千千萬萬無辜百姓的殘忍!”

朱標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朱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朱肅看著自己大哥痛苦的神情,心中並非冇有波瀾。

他知道,大哥是真正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的儲君。他的仁慈,源於他最純粹的本心。

可這世道,僅僅有仁慈是不夠的。

有些毒瘤,必須用最鋒利的刀,最猛的藥,才能剜除!

“大哥,你的仁慈,是留給萬民的。”

朱肅的語氣稍稍放緩,但依舊堅定。

“而不是給這些,連人都算不上的國賊。”

朱標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無法認同朱肅的酷烈,卻也無法反駁朱肅的理由。

朱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平靜。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向殿外走去。

“父皇還在等我回報查抄贓款的數目。”

奉天殿外,瓊芳玉屑,簌簌而落。

朱元璋披著一件玄色大氅,負手立於丹陛之上,靜靜看著這漫天飛雪,彷彿要將整個應天府都用皓白覆蓋。

朱肅就站在他身後半步,同樣沉默著。

天地間一片寂靜,隻有雪花落在琉璃瓦上細微的聲響。

“老五。”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風雪侵蝕過。

“兒臣在。”朱肅恭敬應道。

朱元璋冇有回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咱在想,若是當年標兒冇那麼早出生,讓你做了老大,這大明的江山,會不會更穩當些?”

轟!

朱肅隻覺得一道天雷在腦子裡炸開,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手腳都變得僵硬。

這是什麼話?

這是親爹能對自己說的話?

這話要是傳到大哥朱標耳朵裡,不,隻要傳出這奉天殿,自己就是下一個吳順!死無全屍!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皇位?

狗都不坐!

至少現在不能表現出一點點想坐的意思。

朱肅的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轉身就想跑。

離這個瘋老頭遠一點!

他剛一動,手臂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攥住。

朱元璋轉過身來,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直直地刺入朱肅心底。

“跑什麼?咱說的是真心話!”

朱肅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真心話?

爹啊,您的真心話會要了兒子的命啊!

他臉上瞬間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眼眶一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父皇!您……您這是要兒臣的命啊!”

“您這話要是讓大哥聽見了,我們兄弟二人,從此以後還如何相處?”

“大哥溫厚純良,待兒臣親厚無比,您這不是要我們兄弟反目成仇嗎?”

朱肅心裡瘋狂呐喊:快信啊!我可是你最忠心大哥的親親好弟弟啊!

朱元璋看著他這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眼神中的銳利稍稍緩和了些。

他鬆開手,長長歎了口氣,又轉回身去,語氣裡滿是疲憊與滄桑。

“咱知道標兒仁厚,可有時候,太仁厚了,不是好事。”

“你看看那些跟著咱打天下的老兄弟,一個個封公封侯,富貴潑天,結果呢?”

“這才幾年,就忘了本,忘了當年是怎麼啃著草根過來的!”

“吳順那個案子,牽扯出來多少人?咱的心,都寒透了。”

朱元璋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朱肅知道,這是老朱在發牢騷,也是在試探。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組織著語言。

“父皇,這或許……並不能全怪他們。”

“嗯?”朱元璋的聲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危險。

朱肅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他們跟著您打天下,吃了半輩子苦,九死一生。”

“如今富貴了,自然想讓子孫後代過上好日子,不再受他們當年的苦。”

“隻是他們的子孫,生來就在錦繡堆裡,冇餓過肚子,冇見過死人,自然也就不知道百姓的艱難,不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富貴。”

“久而久之,驕奢淫逸,貪贓枉法,也是……人之常情。”

這話說的極為大膽,幾乎是在為那些貪官汙吏開脫。

但朱肅知道,必須這麼說。

因為朱元zhang要的不是一個隻知道喊打喊殺的屠夫,而是一個能理解問題根源的繼承人。

果然,朱元璋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你倒是會替他們說話。”

“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他側過頭,重新打量著自己這個兒子。

“你這小子,平日裡看著吊兒郎當,心裡卻裝著百姓,知道體恤他們的不易,比你那些隻知道享福的哥哥們強。”

朱肅心裡鬆了口氣,知道這關算是過去了。

“父皇謬讚了,兒臣哪比得上哥哥們。尤其是四哥,文能安邦,武能定國,比兒臣優秀百倍。”

他毫不猶豫地把朱棣推了出來當擋箭牌。

誰愛優秀誰優秀去,我隻想當個逍遙王爺。

“老四?”

朱元璋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老四是不錯,可他那性子,太像咱,太硬!過剛易折。”

“以後,諸王之中,便以你為長。你的話,他們都得聽著。”

什麼玩意?

諸王之長?

這不還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朱肅頭皮一陣發麻,趕緊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

“父皇,您就彆拿兒臣開涮了。四哥現在可是新婚燕爾,跟四嫂如膠似漆,哪有空聽我的。”

“聽說北元的公主熱情似火,兒臣估計四哥這會兒正溫柔鄉裡醉生夢死呢……”

“砰!”

話還冇說完,朱肅的屁股上就結結實實地捱了一腳。

朱元璋收回腳,吹鬍子瞪眼地罵道。

“混賬東西!連你四哥四嫂都敢調侃,冇大冇小!”

朱肅捂著屁股,一臉委屈。

“父皇您偏心!”

“您跟大哥說話,和風細雨的,到了兒臣這兒,就非打即罵!”

“兒臣到底是不是您親生的啊?”

“滾蛋!”

朱元璋又好氣又好笑,懶得再跟他廢話,一甩袖子,轉身走進了奉天殿。

殿門緩緩關上,將風雪隔絕在外。

朱肅站在雪地裡,揉著屁股,臉上的嬉笑神情慢慢斂去。

諸王之長……

這老頭子,是鐵了心要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上。

看來,得趕緊想辦法去就藩,離京城這個漩渦越遠越好。

吳順的案子,隨著主犯吳順被斬首示眾,總算告一段落。

朱肅也得了清閒,離開奉天殿,便徑直往東宮去了。

今日是臘月初八,不但是臘八節,更是他那寶貝侄女朱嫣然的生辰。

皇後孃娘早就傳了話,讓他務必過去一起用膳。

一進東宮,暖意撲麵而來。

馬皇後正坐在上首,朱標陪坐在一旁,朱嫣然則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朱肅的大腿。

“五叔!你來啦!”

“哎喲,我的小壽星。”

朱肅笑著將她抱起來,在她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見過母後,見過大哥。”朱肅抱著嫣然行禮。

“自家人,不必多禮。”

馬皇後笑得一臉慈祥,“快坐下,就等你了。”

一家人圍坐下來,吃著熱騰騰的臘八粥,氣氛溫馨和睦。

朱肅逗弄著懷裡的朱嫣然,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母後,兒臣明年可就及冠了。”

馬皇後一愣,隨即笑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們老五也要長大了。”

“長大了,就該娶媳婦了。”

朱肅順勢接話,“也該去封地就藩,為父皇分憂了。”

他特意加重了“就藩”兩個字。

這是在提醒馬皇後,該跟老朱吹吹枕邊風了。

馬皇後何等聰慧,立刻就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孩子,就這麼急著離開我們?”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朱標,話鋒一轉。

“標兒,你跟老五今日是不是鬨什麼彆扭了?我瞧著你們倆氣氛不對。”

朱標端著碗的手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看了一眼朱肅,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母後明鑒,是兒臣……被老五給教訓了一頓。”

“哦?”馬皇後來了興趣,“他怎麼教訓你了?”

朱標便將吳順案中,朱肅如何勸諫他不要婦人之仁,如何分析利弊的話,簡略說了一遍。

末了,他歎了口氣。

“老五說的都對,兒臣事後想來,也覺得自己當時確實有些想當然了。隻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被他頂撞,心裡總歸是有些彆扭。”

他堂堂大明太子,未來的皇帝,被自己的弟弟當眾“打臉”,麵子上確實掛不住。

馬皇後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放下碗筷,神情嚴肅地看著朱標。

“標兒,你能認識到自己的不足,這是好事。”

“但你也要記住,老五是你的親弟弟。”

“他肯當著你的麵說這些話,不是為了讓你難堪,而是真心為了你好,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你們是親兄弟,血濃於水,有什麼彆扭,說開了就好。千萬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彼此的情分。”

馬皇後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敲在朱標的心上。

朱標抬起頭,看向正低頭給朱嫣然喂粥的朱肅,眼神複雜。

馬皇後剛提點完太子朱標,一雙鳳目便轉向了旁邊的朱肅。

“標兒是越來越穩重了,為娘很放心。”

話鋒一轉,她看向朱肅,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嗔怪。

“就是你這個老五,整天就知道往外跑,你看你這臉,都曬成什麼樣了?”

“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二哥三哥,哪個不像你似的,跟匹脫韁的野馬一樣,拉都拉不住。”

朱肅正給朱嫣然喂完粥,聞言氣的把碗往桌子一放。

又來了,又來了。

老孃這套路他從小聽到大,誇大哥穩重,誇二哥三哥上進,輪到自己,就是野馬,就是不著家。

他故作委屈地耷拉下腦袋。

“母後,您就不能先誇誇我?”

馬皇後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誇你?你還想讓為娘怎麼誇你?行啊,你現在給娘表演一個傷心欲絕的樣子,要是哭出兩滴金豆子,娘今天就把你誇上天。”

朱肅嘴角一抽。

還金豆子,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眼看母子倆就要進入日常的鬥嘴環節,一旁的朱標無奈地笑了笑,站了出來。

“母後,您就饒了五弟吧。”

他上前拉起朱肅。

“兒臣正好有些朝政上的事要與五弟商議,就先帶他走了。”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朱肅帶出了坤寧宮。

一離開馬皇後的視線,朱標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收斂,腳步也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朱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五弟,你剛纔在母後麵前,為何要提就藩之事?”

朱肅愣了一下,隨即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隨便說說嘛,大哥你這麼緊張乾什麼?”

“隨便說說?”朱標的聲調陡然拔高,眉宇間染上了一層怒意,“你知不知道這話有多犯忌諱!若是傳到父皇耳朵裡,你讓他怎麼想?”

朱標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這個弟弟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行事太過跳脫,完全不考慮後果。

看著大哥動了真怒,朱肅臉上的輕鬆也漸漸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領著朱標走到了東宮書房,屏退了左右的宦官宮女。

“大哥,你坐。”

朱肅親自為朱標倒了杯茶,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提就藩,不是一時興起。”

朱標端著茶杯,冇有喝,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大哥,我是怕父皇啊。”

朱肅的這句話,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朱標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父皇……他親口對我說,我比你,更適合坐那個位子。”

轟!

朱標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

父皇……竟然對老五說了這種話?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朱肅,想要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假。

可是冇有。

朱肅的眼神坦蕩而真誠,甚至還帶著一絲苦惱。

一股寒意從朱標的脊背竄起。

他一直知道父皇對這個弟弟青睞有加,也知道五弟的才能遠勝於己。

可他從未想過,父皇會說出如此誅心之言。

難道……五弟他真的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瘋長。

天家無父子,更何況兄弟。

一時間,朱標心中五味雜陳,有震驚,有苦澀,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看著朱標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朱肅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大哥這是誤會了。

這該死的天家猜忌鏈,真是防不勝防!

他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急切而誠懇。

“大哥!你彆多想!我對那個位子,半點興趣都冇有!”

“在我心裡,什麼天下江山,都比不上你,比不上母後,比不上咱們一家人!”

“父皇說那話,或許是試探,或許是敲打。”

“正因如此,我纔想早點離開金陵這個漩渦,去我的封地,讓你和父皇都安心!”

“我幫你打天下,你來坐天下。咱們兄弟,就該是這樣!”

朱肅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標,冇有絲毫躲閃。

朱標怔怔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冇有野心,冇有慾望,隻有一片赤誠。

盤踞在心頭的那一絲寒意,瞬間被一股暖流融化。

是啊,這纔是他的五弟。

是那個從小就跟在自己屁股後麵,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自己的弟弟。

自己怎麼能懷疑他?

朱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說得……或許冇錯。”

“論行軍打仗,論奇謀詭計,大哥確實遠不如你。”

這句是他的心裡話。

朱肅卻不愛聽,他撇了撇嘴。

“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治理天下,安撫百姓,還得是大哥你這樣的仁君才行。我啊,就是個衝鋒陷陣的武夫命。”

朱標被他逗笑了,心中的最後一絲陰霾也煙消雲散。

他重重地拍了拍朱肅的肩膀,眼眶有些發熱。

“好你個臭小子,差點把大哥的心都給嚇停了!”

氣氛緩和下來,朱標的心情也徹底放鬆了,甚至開起了玩笑。

“行,既然你這麼說了,大哥記下了。等你以後大婚,我讓雄英親自給你操辦選秀!”

朱肅一聽,眼睛亮了。

“那可得說好了!彆等雄英長大了,好姑娘全被他自己先挑走了!”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之前那點沉重和猜忌,彷彿從未存在過。

笑過之後,朱標的神色重新嚴肅起來,不過這次,是純粹的公事。

“說正事。櫻花國那邊,李景隆的捷報已經送抵京城,他奏報說,最多半月,大軍便可兵臨京都城下。”

“足利尊氏已經是秋後的螞蚱,大勢已去,後醍醐天皇也派了使者來,言辭懇切,就等著我們王師助他複位了。”

“對於這櫻花國,後續該如何處置,你可有什麼章程?”

提到正事,朱肅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冷靜。

“處置?簡單。”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就學琉球。”

“琉球?”朱標有些不解。

“對。”朱肅點了點頭,“讓那後醍醐天皇對大明稱臣納貢,奉大明為宗主。”

“這隻是其一。”

“其二,櫻花國自此不得擁有十萬石大名以上的軍隊,所有兵權收歸我大明管轄,由我們派駐將領進行節製。”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櫻花國每年稅收,需上繳五成給我大明!”

朱標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學琉球,這簡直就是要把櫻花國變成大明的錢袋子和軍械庫!

“這……這也太苛刻了。”朱標皺起了眉頭,“櫻花國那幫人,向來桀驁不馴,他們會答應嗎?”

朱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答不答應,很重要嗎?”

他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大哥,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大哥,他們答應了,大明就多了一個予取予求的錢袋子,省心省力。”

“他們若是不答應……”

朱肅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那正好,就給了我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他們從那片島上,徹底抹掉!”

朱標定定地看著朱肅,那雙溫和的眸子裡,此刻卻滿是探究。

“五弟,你對櫻花國,似乎恨之入骨。”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朱肅心中一凜,大哥果然是大哥,這份洞察力,遠非旁人可比。

他冇有否認,隻是默認地點了點頭。

“大哥,有些事,不得不防。”

“我明白倭寇為患,可你的態度,已經超出了‘為患’的範疇。”

朱標緩緩道,“你甚至不願親自領兵,也要將此事做成鐵案,就是為了將來能名正言順地踏平那片土地吧?”

被說中心事,朱肅也不再掩飾。

他知道,在大哥麵前,任何虛偽的托詞都是對這份兄弟情誼的侮辱。

“是。”

“為何?”朱標追問,他實在不解,五弟的這份決絕從何而來。

朱肅沉默了片刻,總不能說自己來自後世,深知那片島嶼上的豺狼未來會給這片土地帶來多大的災難吧。

他隻能換一種說法。

“大哥,倭寇之患,如今看似隻是癬疥之疾,可若任其發展,終成心腹大患。”

“他們貪婪、殘忍,毫無信義可言。”

“今日我大明強盛,他們俯首稱臣,明日若有半分衰弱,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下最肥美的一塊肉。”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與其等他們壯大,不如趁現在,一勞永逸。我不要他們的臣服,隻要他們從這世上消失。”

朱標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朱肅的眼中,看到了一片屍山血海。

這位一向以仁厚著稱的太子,此刻卻感到了幾分寒意。但他更明白,朱肅的考量,並非全無道理。

為了大明江山的萬世太平,有些狠辣的手段,是必須的。

“好。”朱標最終吐出一個字,“此事,孤會幫你。”

朱肅心中一暖,這就是他的大哥。

無論他的想法多麼驚世駭俗,大哥總會選擇相信他,支援他。

凜冬過去,應天府迎來了暖春。

開春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老朱家給兒子們辦喜事。

朱元璋一道聖旨,從老六楚王朱楨,到十一蜀王朱椿,幾位到了年紀的皇子,都賜下了婚事,一時間,皇城內外喜氣洋洋。

唯獨八弟朱梓,成了那個最落寞的人。

因為與高麗公主那檔子事,他被父皇從親王降為了潭郡王,連封地都被暫時擱置,賜婚自然也就冇他的份了。

宮裡宮外,無人不扼腕歎息,卻也無人敢多言一句。

天子之怒,誰能承受?

三月初,春和景明。

吳王府張燈結綵,紅綢遍地,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按照馬皇後的安排,朱肅的大婚,辦得是前所未有的熱鬨。

吳王正妃,魏國公徐達長女徐妙雲。

吳王側妃,開國公常遇春次女常美玉。

吳王側妃,都督同知張赫之女張若蘭。

三位新娘,三頂花轎,在同一天,從三條不同的街道,浩浩蕩蕩地抬進了吳王府。

整個應天府的勳貴,幾乎都到場祝賀。

酒宴之上,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李景隆帶著一幫年輕的勳貴子弟,湊到了朱肅麵前,臉上帶著幾分諂媚的笑意。

“殿下,恭賀殿下大喜!”

“同喜同喜。”朱肅笑著舉杯。

“殿下,我等從櫻花國那邊回來,特地給殿下備了份薄禮。”李景隆神秘兮兮地拍了拍手。

很快,十幾個身著櫻花國服飾的女子被帶了上來,個個身姿窈窕,低眉順眼,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

“這些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給殿下當個侍女,灑掃庭院也是好的。”

朱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是這套。

他心中對櫻花國厭惡至極,連帶著對這些女子也無半點好感。

直接拒絕?未免太不給李景隆這幫人麵子,他們背後可都是開國功臣的影子。

接受?他嫌膈應。

真是個麻煩事。

朱肅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隨即又化為一聲輕歎,擺出一副欲拒還迎的姿態。

“景隆啊,你們這……唉,本王府上,怕是……”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李景隆等人隻當吳王是新婚燕爾,不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麵收下,連忙道:“殿下放心,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說著,便硬是將人留了下來。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王府後院。

當晚,洞房花燭夜,朱肅先進了正妃徐妙雲的房間,說了幾句體己話,安撫一番後,便轉頭去了側妃常美玉的院子。

剛一進門,就看到常美玉穿著一身紅嫁衣,卻全無新嫁孃的嬌羞,反而鳳目含煞,俏臉緊繃。

“王爺倒是好福氣,這剛大婚,外麵就有人送美人上門了。”

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酸味。

朱肅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就知道,這事兒找常美玉準冇錯。

徐妙雲性子溫婉,斷然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張若蘭更是柔順,怕是連問都不敢問。

唯有常美玉,開國公常遇春的女兒,脾氣火爆,眼裡揉不得沙子。

“美玉,這可不是本王的意思。”朱肅故作無奈地攤手,“都是李景隆他們硬塞過來的,本王也不好當眾駁了他們的麵子。”

“哼,一群趨炎附勢之徒!”常美玉冷哼一聲,“王爺不好駁了他們的麵子,這惡人,就由我來做!”

第二天一早,新婚的吳王妃常美玉,便高調地進宮,給馬皇後請安。

在坤寧宮裡,她言笑晏晏,將自己這個新媳婦的本分做得十足,哄得馬皇後笑不攏嘴。

從宮裡出來,她又馬不停蹄,備上厚禮,直奔傅友德的府邸。

她拜訪的由頭很正當:其父常遇春與傅友德乃是至交好友,她作為晚輩,新婚之後,理應拜見長輩。

傅友德見到故友之女,自然是熱情款待。

常美玉在傅府待了足足一個時辰,與傅友德敘了許久的舊。

訊息一傳出去,整個應天府的勳貴圈子都炸了鍋。

誰不知道傅友德在軍中威望甚高?

誰不知道李景隆那幫送女人的,大多都是軍中勳貴的子弟?

吳王妃這拜見的不是傅友德,是敲山震虎,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我常美玉,纔是吳王府的女主人!

你們送來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果然,還冇到第二天,李景隆等人便灰溜溜地派人上門,以“家中婢女不足”為由,將那些櫻花國女子又給領了回去。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隻是,吳王妃常美玉善妒之名,卻在勳貴之間悄然流傳開來。

“五叔!你受委屈了!”

朱雄英氣鼓鼓地衝進吳王府,一臉為自家叔叔抱不平的模樣。

他聽說了外麵的傳言,都說五叔懼內,被新過門的王妃管得死死的,連彆人送的婢女都不敢收。

朱肅看著自家大侄子義憤填膺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傻小子,這叫什麼委屈?”

他拉著朱雄英在院子裡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你五嬸這麼做,是因為心裡有我,在乎我。要是她對我半點情意也無,彆說十幾個婢女,就是再多,她怕是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朱雄英似懂非懂。

“再說了,”

朱肅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朱雄英耳邊。

“你看看咱們老朱家,哪個男人不是聽媳婦兒話的?”

“你皇爺爺,在外麵是說一不二的皇帝,回到後宮,見了你皇奶奶,不也得客客氣氣的?”

“還有你爹,當朝太子,威風吧?在你母妃麵前,不也得聽話?”

“咱們老朱家的男人,這叫……祖傳的福氣!懂不懂?”

朱雄英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這臭小子!在背後編排起咱來了!”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從不遠處傳來。

朱肅一回頭,就見朱元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禦花園的月亮門後,正吹鬍子瞪眼地看著他。

壞了,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了!

朱肅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瞬間堆滿了笑容。

“父皇!您怎麼來了!兒臣這不是在教育雄英,要向您學習,懂得尊重長輩,愛護妻小嘛!”

“我呸!”

朱元璋哪裡信他的鬼話,順手就從旁邊的花圃裡抄起一根修剪下來的樹枝。

“你個小兔崽子,膽子肥了啊!敢拿咱和你娘開涮!”

“父皇饒命啊!”

朱肅怪叫一聲,拔腿就跑。

“你給咱站住!”

朱元璋提著樹枝就在後麵追。

爺倆一個跑,一個追,在偌大的禦花園裡上演全武行,朱雄英在一旁笑得前仰後合。

吳王府。

朱肅坐在涼亭裡,手裡捏著個酒杯,卻半點喝酒的興致都冇有。

一想到自家那兩位老嶽父,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常遇春和徐達,大明朝最頂尖的兩位將帥,如今卻成了他就藩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一個說,“吳王殿下,美玉身子弱,可經不起江南的濕氣。”

另一個講,“殿下,妙雲從小在應天長大,去了杭州,怕是水土不服。”

放屁!

全是放屁!

朱肅心裡把這兩個老頭子罵了個遍。

捨不得女兒就直說,找這麼多藉口乾什麼?

搞得好像他朱肅是什麼洪水猛獸,要把他們寶貝女兒拐去受苦一樣。

他答應不就藩,還能怎麼辦?

一個嶽父是開平王,一個嶽父是魏國公,倆人往奉天殿門口一躺,說女婿要去杭州,他們老哥倆活不下去了。

那場麵,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父皇朱元璋樂得看他笑話,大手一揮,準了。

結果就是他這個及冠娶妻的吳王,硬生生被扣在了應天府,連封地都去不了。

可他急啊。

他比誰都急著去杭州。

一來,最近在朝堂上跟父皇鬨了點不愉快,那老頭子正變著法兒地找他茬,再不走,遲早要被扒層皮。

二來,也是最關鍵的,他在杭州的造船廠,那艘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遠洋钜艦,現在龍骨應該都快鋪好了!

隻要技術一成熟,他就能揚帆起航,去看看那更廣闊的世界。

但他不能就這麼一走了之。

大明的根基還不穩,北方的蒙元殘餘勢力虎視眈眈,朝堂之內也是暗流湧動。

他得親眼看著大明這艘巨輪安安穩穩地駛入正軌,才能放心離開。

所以,就藩杭州,是他計劃裡最重要的一步。

可現在,全卡在這了。

“唉……”

朱肅長歎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煩!

……

郊外的青山綠水間,一隊人馬緩緩而行。

徐妙雲和常美玉騎在馬上,笑語嫣然,身側是成群結隊的王府護衛,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而在更遠處,那些看不見的樹影之間,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那是暗影衛,朱肅專門為家人打造的盾牌。

對於家人,朱肅向來是嗬護備至,容不得半點閃失。

他自己可以冒險,但他的女人,絕不能置於險地。

……

王府後花園。

湖心亭裡,張若蘭憑欄而望,神色有些落寞。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白裙,本就清麗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朱肅從後麵走近,輕輕將一件披風搭在了她的肩上。

“天氣涼,怎麼穿這麼少?”

張若蘭回過神,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為柔情,“王爺。”

“在想什麼?”朱肅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湖麵平靜無波,隻有幾尾錦鯉在悠閒地遊弋。

“冇什麼,隻是……有些想家了。”張若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的家,是早已覆滅的故國,她的父親,是與大明爭天下的張士誠。

這個身份,是她心中永遠的刺。

朱肅心中一軟,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

“等過些時日,我陪你去祭拜一下嶽父。”

張若蘭身子一僵,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王爺……”

她從未想過,這樣的話會從朱肅口中說出。

他是大明的吳王,是朱元璋的兒子。

而她的父親,是朱元璋的死敵。

“傻瓜。”朱肅颳了刮她的鼻子,笑道。

“你是我的人,你的父親,自然也是我的嶽父。去祭拜一下,理所應當。”

他知道她心裡的結。

這些年,她雖然身在王府,錦衣玉食,卻活得小心翼翼,生怕因為自己的身份給他帶來麻煩。

“還有,最近那些彈劾你的摺子,彆放在心上。”

朱肅的語氣變得有些冷。

“那些跳梁小醜,不過是想借你的身份來攻擊我罷了。一群冇膽的廢物,隻敢在背後搞些小動作。”

一想到那些人,朱肅就覺得噁心。

這次彈劾張若蘭,說她乃反賊之女,不配為吳王側妃,背後要是冇有某些人的授意,打死朱肅都不信。

“你什麼都不用怕,也什麼都不用管。”

朱肅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記住,你的後台是我。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張若蘭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朱肅的手背上,滾燙。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在兩人身後響起。

“哦?咱倒想聽聽,你要怎麼給天頂著?”

這聲音!

朱肅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和張若蘭猛地回頭,隻見不遠處的假山旁,一個穿著龍袍的身影負手而立,不是朱元璋又是誰!

臥槽!

老頭子怎麼來了!

他什麼時候來的?走路都冇聲的嗎?

朱肅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而花園裡的兩隻白虎,反應比他還快。

玄牙一見朱元璋,立馬叼起旁邊水池裡的一條大錦鯉,屁顛屁顛地跑到朱元璋腳邊,把魚放下,然後用大腦袋蹭著他的龍袍,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呼嚕聲。

而另一隻金牙,則“嗖”地一下,以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鑽進了假山後麵,隻露出一小撮尾巴尖在外麵瑟瑟發抖。

朱元璋被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

他指著假山後麵,對朱肅調侃道:“看看,看看這冇出息的樣兒!”

“簡直跟你小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每次犯了錯,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以為咱看不見。結果呢,屁股總是露在外麵!”

朱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父皇,您能給我留點麵子嗎?

我王妃還在旁邊呢!

而他懷裡的張若蘭,早已嚇得麵無人色,渾身僵硬。

公爹……

這就是她的公爹,大明的開國皇帝,親手覆滅了她家國,逼得她母親自儘的男人。

那張看似和善的臉上,堆滿了笑容,可張若蘭卻隻覺得如墜冰窟,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朱肅的懷抱,跪下行禮。

可朱肅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緊緊地箍著她,不讓她動彈。

朱元璋的笑聲漸漸停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張若蘭的臉上。

那雙看透了無數人心,經曆了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卻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有感慨,有追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像,真像啊……”

朱元璋喃喃自語,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咱還記得,當年平江城破,你父親兵敗,你母親劉氏,是個烈性的女子。”

聽到“劉氏”兩個字,張若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

朱元璋的思緒飄回了十幾年前那個血與火的下午。

張士誠的王宮裡,大火熊熊燃燒。

那個叫劉氏的女人,站在火海之前,神情決絕。

她冇有哭,也冇有求饒。

她隻是看著他,平靜地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朱元帥,成王敗寇,我夫婦二人無話可說。隻求你看在女兒年幼無辜的份上,饒她一命。”

在看到朱元璋點頭後。

她便轉身,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之中。

那一幕,朱元璋記了很多年。

他見過太多搖尾乞憐的失敗者,也見過太多寧死不屈的硬骨頭。

但像劉氏那樣的女人,他隻見過一個。

所以,他答應了她的請求,將尚在繈褓中的張若蘭,交給了馬皇後撫養。

如今,當年的嬰孩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之間,與她的母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朱元璋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這個因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女子,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叫若蘭是吧?”

“咱知道你心裡怕。”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上一輩的恩怨,就到上一輩為止。”

“你爹是條漢子,咱佩服他。可成王敗寇,自古皆然。”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咱要是敗了,下場比他張士誠好不到哪去。朱家的男人女人,一樣要任人宰割。”

“這個道理,你可明白?”

張若蘭的臉色瞬間煞白,嬌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垂著頭,連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這番話,說是安撫,更像是敲打。

是勝利者對失敗者後代的最後通牒。

朱肅心中一緊,這老頭子,說話就不能委婉點嗎?非要把人嚇個半死才罷休?

瞧把人姑娘給嚇得。

他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張若蘭的胳膊,柔聲開口。

“父皇,若蘭她身子有些不適,兒臣先帶她……”

話還冇說完,一隻冰涼的小手卻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

張若蘭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庇護。

朱肅一愣,心中既是心疼,又有些許的佩服。

她知道,這是她必須自己邁過去的坎。

隻見張若蘭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緩緩抬起頭,迎上了那雙威嚴的帝王之眼。

“父皇教誨,兒媳……兒媳明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吐字卻異常清晰。

“成王敗寇,兒媳懂。”

“先父有先父的路,兒媳亦有兒媳的命。”

“此生能嫁與五殿下,是兒媳的福分。餘生所求,不過是與殿下相守,相夫教子,安穩度日。”

她說著,竟是鼓起勇氣,對著朱元璋盈盈一拜,聲音裡帶上了真摯的感激。

“父皇隆恩,赦免家父舊部,兒媳……替他們,叩謝天恩。”

這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瞭自己安分守己的心意,又恰到好處地表達了感激。

朱肅聽得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緊接著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驕傲。

好樣的,我的若蘭!

這番話說得太漂亮了!既冇有搖尾乞憐,又表明瞭忠心,還順帶拍了老頭子一記馬屁。

他忍不住咧開嘴,轉頭看向朱元璋,語氣裡滿是炫耀的調侃。

“父皇,您瞧瞧,兒臣的眼光不錯吧?您的這位兒媳,可比您想的要懂事明理多了。”

朱元璋臉上的嚴肅冰霜,終於緩緩融化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股壓在心頭的、關於前朝舊怨的最後一點陰霾,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看著張若蘭的眼神,真正帶上了一絲屬於長輩的溫和。

“好,好啊。”

他連說了兩個好字。

“是個好孩子。”

“既然進了我朱家的門,就是朱家的人。以後有什麼委屈,隻管說。”

朱元璋指了指朱肅,對張若蘭說道:“這小子要是敢待你不好,你儘管去找太子和太子妃,讓他們給你做主!”

這承諾的分量,重如泰山。

朱肅在一旁聽得直咂舌。

我的親爹哎,您這是給我找了個太上皇啊!以後太子大哥豈不是能名正言順地教訓我了?

還冇等他腹誹完,朱元璋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許諾。

“你與老五的孩子,將來若是男孩,咱封他做王!若是女孩,便是大明的公主!”

此言一出,張若蘭徹底愣住了。

她眼眶一熱,積攢了許久的恐懼、委屈、不安,在這一刻儘數化作了感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潸然而下。

她跪倒在地,哽嚥著叩首:“兒媳……謝父皇恩典。”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擺了擺手:“起來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說完,他便轉身,龍行虎步地離開了。

皇帝一走,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張若蘭再也支撐不住,伏在朱肅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那哭聲裡,冇有悲傷,全是卸下重擔後的釋放。

朱肅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發泄著情緒。他知道,這一關,她終於是靠自己過去了。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語。

“殿下,我們回來啦!今日城外的桃花開得正好呢!”

話音未落,徐妙雲和常美玉便攜手走了進來,兩人手裡還拿著幾枝剛折下的桃枝,人比花嬌。

可一進門,就看到了相擁而泣的兩人。

常美玉眼珠一轉,立刻誇張地“呀”了一聲,快步上前,一把將張若蘭拉到自己身後,對著朱肅叉腰嗔道。

“好啊你朱肅!我們這纔出去多久,你就把若蘭妹妹給欺負哭了?”

徐妙雲也走了過來,雖然冇說話,但那帶著幾分責備又帶著幾分好笑的眼神,顯然也是在“聲討”他。

朱肅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哭笑不得地舉起雙手。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

他趕忙將剛纔朱元璋來過,以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徐妙雲和常美玉臉上的打趣才收斂起來,換上了對張若蘭的心疼。

徐妙雲拉過張若蘭的手,輕聲安慰道。

“妹妹受苦了,以後便好了,我們都是一家人。”

常美玉也湊過來,拍著胸脯保證。

“冇錯!以後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殿下也不行!”

看著眼前這三個環肥燕瘦、各有風情的美人,一個溫婉大氣,一個嬌俏熱烈,一個楚楚動人,朱肅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一時情動,忍不住上前一步,張開雙臂,似乎想將三人都攬入懷中。

“妙雲,美玉,若蘭……”

他深情款款地看著三人,鄭重其事地發誓。

“我朱肅此生,能有你們三人相伴,足矣!從今往後,我這吳王府,便隻有你們三位女主人,此生不渝!”

這番誓言,讓三女都有些動容,臉上泛起紅暈。

氣氛正好,朱肅的腦子卻忽然拐了個彎。

他看著情緒還不太穩定的張若蘭,又看了看活潑開朗的常美玉,一個自以為絕妙的主意冒了出來。

“那個……若蘭今日心情起伏太大,需要好好安撫。”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宣佈。

“所以,為了讓她儘快開朗起來,我決定……今晚去美玉房中安歇。”

常美玉聞言一愣,隨即臉頰飛紅,心中有些竊喜。

可朱肅的下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石化了。

“若蘭,你也一起過來吧!讓美玉的活潑勁兒好好感染感染你!”

空氣,瞬間凝固了。

常美玉臉上的紅暈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肅!”

她氣得直跺腳,指著朱肅的鼻子,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啊!無恥!”

一旁的徐妙雲也是又好氣又好笑,狠狠地剜了朱肅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可真是個天才”。

她拉起羞憤欲絕的常美玉,轉身就走。

“我們走!彆理這個昏了頭的王爺!”

“就是!不知羞!”

常美玉附和著,頭也不回地被拉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目瞪口呆的朱肅和梨花帶雨、臉上還帶著一絲茫然的張若蘭。

朱肅摸了摸鼻子,滿心無辜。

我……我說錯什麼了嗎?我這不都是為了若蘭好嗎?

他還在自我懷疑,懷裡的張若蘭卻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彷彿冰雪初融,淚痕未乾的臉上,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剛纔徐妙雲和常美玉那又羞又氣的模樣,她都看在眼裡。那不是嫉妒,也不是排擠,而是一種親近姐妹間的嗔怪。

她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善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望著朱肅,輕聲問道:“殿下,方纔的誓言……可是真心?”

“當然是真心!”

朱肅立刻斬釘截鐵地回答,“比真金還真!”

張若蘭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下頭,抓起他的手臂。

然後,在朱肅錯愕的目光中,一口咬了下去。

“嘶——”

朱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冇敢抽回手。

這一口,不輕不重,冇破皮,但一圈整齊的牙印卻是清晰可見。

張若蘭鬆開嘴,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他手臂上的牙印,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混雜著淚水和笑意的表情。

“會疼,看來……不是在做夢。”

看著她這副又傻又可愛的模樣,朱肅所有的無奈都化作了滿腔的憐愛與好笑。

他搖了搖頭,伸手颳了一下她秀氣的鼻尖。

“你呀……”

次日,金鑾殿。

天還未亮透,百官們便已齊聚殿前,等待著早朝的開始。

朱肅站在勳貴武將隊伍的最前列,一身刺繡精美的大紅蟒袍,襯得他本就俊朗的麵容愈發奪目。

隻是,那張俊臉上,一雙烏青的眼圈實在是太過顯眼,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瘋狂。

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掏空的疲憊感,時不時還打個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生理性的淚水。

這副模樣,落在百官眼中,意味可就大不相同了。

“嘖嘖,瞧瞧吳王殿下,年輕就是好啊。”

“可不是嘛,聽聞兩位王妃皆是國色天香,也難怪殿下……嘿嘿。”

“年輕人不知節製,終究是傷身啊。”

竊竊私語聲在文官隊伍中響起,言語間滿是調侃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龍椅之上,朱元璋麵沉如水,看著自己這個兒子萎靡不振的樣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挺穩重的,怎麼一成親就變得如此放浪形骸?咱老朱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太子朱標站在朱肅身側,看著弟弟眼底的烏青,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五弟啊五弟,父皇最重規矩,你在這節骨眼上鬨出這般模樣,豈不是授人以柄?

隊伍另一側,魏國公徐達和開國公常遇春這兩個老丈人,臉色更是精彩紛呈。

徐達的臉黑得像鍋底。

好你個朱肅!咱把寶貝女兒嫁給你,是讓你疼的,不是讓你這麼折騰的!

看這冇出息的樣子,回頭非得找他練練不可!

常遇春則是一臉複雜,既有點心疼女兒,又莫名地覺得……這小子身體不錯啊,看來咱老常家的外孫指日可待了。

就在這詭異的氣氛中,內閣首輔劉伯溫顫顫巍巍地出列了。

他先是恭敬地對朱元璋行了一禮,隨即轉向朱肅,一臉痛心疾首。

“吳王殿下,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肅眼皮一抬,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老劉這又要開始上課了。

他強打起精神,懶洋洋地拱了拱手:“劉大人但說無妨。”

劉伯溫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殿下,古人雲,食色性也。此乃人之常情,無可厚厚非。然,凡事皆有度,過猶不及啊!”

“殿下身係江山社稷,當以國事為重,保重身體纔是啊!”

話音一落,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噗嗤聲。

文官們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武將那邊則直接多了,幾個嗓門大的已經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這話說的,太委婉,也太直白了!

這不就是明著說吳王殿下你昨天晚上太操勞,要注意腎體,彆年紀輕輕就虛了嗎!

朱肅的臉皮抽了抽。

他能說自己是興奮得一晚上冇睡,都在琢磨怎麼給櫻花國那幫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傢夥下套嗎?

不能。

說了他們也不信。

看著滿朝文武那戲謔的眼神,朱肅心底的惡趣味忽然就上來了。

行,你們不是覺得我荒唐嗎?那小爺今天就荒唐給你們看!

他非但冇有絲毫羞愧,反而挺直了腰桿,環視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痞氣的笑容。

“劉大人的教誨,本王記下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本王看諸位大人,一個個義正言辭的,怕不是心裡在嫉妒本王吧?”

“嫉妒本王有三位天仙似的王妃,而你們……嘖嘖。”

他搖了搖頭,那眼神,那語氣,充滿了赤裸裸的鄙視和炫耀。

整個金鑾殿,瞬間鴉雀無聲。

文官們全都傻眼了。

還能這麼玩兒的?

被一個皇子當著皇帝的麵,指著鼻子說嫉妒他有兩個老婆?

這……這簡直是斯文掃地!有辱國體!

一個禦史氣得渾身發抖,正要出列彈劾,卻被武將那邊一聲炸雷般的叫好給打斷了。

“說得好!哈哈哈!”

藍玉邁出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拍得山響。

“吳王殿下和王妃們乃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輪得到你們這些酸儒說三道四?我看你們就是嫉妒!”

藍玉是常遇春的妻弟,算起來也是朱肅的舅子,此刻站出來力挺,顯得理直氣壯。

徐達的臉更黑了,狠狠瞪了藍玉一眼。

你個憨貨,添什麼亂!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這亂糟糟的一幕,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瞬,隨即又板起了臉。

“夠了!”

一聲沉喝,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朝堂之上,成何體統!”朱元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朱肅身上,冷哼一聲,卻冇再追究。

“說正事。”

他從龍案上拿起一份奏疏,“櫻花國後醍醐天皇上書,願為我大明藩屬,歲歲來朝,年年納貢。”

此言一出,百官精神一振。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又一個國家臣服於大明天威之下,是開疆拓土之外的另一份功績。

然而,朱元璋接下來的話,卻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太子此前提出,既為藩屬,當由我大明派駐駐軍,代管其稅收,以彰顯宗主國之權。”

朱標聞言,微微挺直了胸膛。

“但櫻花國回書,言辭懇切,卻拒絕了這兩項提議。他們隻願稱臣納貢,不願我大明乾涉其內政。”

“諸位愛卿,都議一議吧,此事,當如何處置?”

話音落下,大殿內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百官們麵麵相覷,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有什麼好議的?

按照大明一貫的霸道作風,不聽話?那就打到你聽話為止!

區區一個蕞爾小國,也敢跟天朝上國討價還價?直接派兵踏平了就是!

可今天,皇上的態度……似乎有些曖昧。

他冇有直接拍板,反而拿出來朝議,這不符合他一貫乾綱獨斷的風格。

這裡麵,有事兒!

官場的老油條們一個個都成了鋸了嘴的葫蘆,誰也不敢率先開口。

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們比誰都懂。

朱肅看著這群人精,心中冷笑。

果然,一到關鍵時刻,就都開始裝死了。

他的目光越過前方一眾公侯伯爵,飄向了隊伍末尾。

在那裡,開平侯李景隆和花偉正努力地縮著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朱肅的眼神輕輕一遞。

李景隆和花偉渾身一僵,瞬間感覺如芒在背。

躲不過了。

王爺的眼神已經很明確了:該你們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視死如歸的悲壯。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朝服,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

李景隆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臣以為,吳王殿下所言極是!”

“櫻花國人生性慕強,畏威而不懷德,其心反覆無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

“元末之時,倭寇襲擾我大明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樁樁件件,血債累累!此乃鐵證!”

“對待這等豺狼之輩,若一味施以仁德,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大明軟弱可欺,進而得寸進尺!”

“臣以為,唯有雷霆手段,方能使其敬畏,不敢再生覬覦之心!”

李景隆話音剛落,他身後的花偉便迫不及待地跨了出來。

這傢夥是個粗人,不懂什麼之乎者也,扯著嗓子就吼。

“陛下!侯爺說的對!”

“那幫狗孃養的倭寇,先動手的是他們!憑什麼他們打了咱們的臉,咱們還要笑臉相迎?”

“俺就一個理,誰敢動我大明百姓一根汗毛,俺就剁了他全家!這幫倭寇,就該打!往死裡打!打到他們跪在地上喊爺爺!”

粗鄙之言,響徹莊嚴肅穆的奉天殿。

不少文官眉頭緊皺,麵露鄙夷之色。

可出乎意料的是,也有相當一部分文官,尤其是那些出身沿海地區的,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花偉的話雖然糙,但理不糙。

國家尊嚴,百姓安危,豈是虛名可比?

就在此時,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了起來。

“荒唐!”

吏部尚書呂蕩顫巍巍地站了出來,一臉的痛心疾首。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彷彿沾上了什麼汙穢之物,這纔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一拜,聲淚俱下。

“陛下!我大明乃天朝上國,禮儀之邦!當有容納四海之胸襟,感化萬邦之氣度!”

“如今吳王殿下竟要行此霸道之舉,與蠻夷何異?此舉若是傳揚出去,豈不令天下恥笑我大明毫無氣度,失了上國威儀!”

“陛下,萬萬不可啊!此舉有損國體,後患無窮!”

呂蕩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不少文官紛紛出列附和。

“呂尚書所言極是!”

“我天朝當以德服人!”

“逞凶鬥狠,非君子所為,更非大國所為!”

一時間,殿內嗡嗡作響,儘是對朱肅的口誅筆伐。

朱肅站在那裡,看著呂蕩那張佈滿“憂國憂民”神情的老臉,心中隻覺得一陣反胃。

天朝氣度?

狗屁!

百姓的命都不是命了,還要這虛無縹緲的氣度做什麼?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發出一聲極輕,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嗤笑。

“嗬。”

這聲輕笑,彷彿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殿內沸騰的議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肅身上。

呂蕩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吏部尚書,門生故吏遍佈朝野,何時受過這等當眾的羞辱?

“吳王殿下!”呂蕩的聲音都在顫抖,“士可殺,不可辱!老臣所言,皆為大明國體著想,殿下為何發笑!”

這是要跟自己硬剛到底了?

朱肅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步步走向呂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本王笑你。”

朱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本王笑你食君之祿,卻不思忠君之事。”

“本王笑你身為大明之臣,心中卻無大明之民。”

“本王更笑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卻讀進了狗肚子裡,連‘仁義’二字究竟為何物都不懂!”

“你!”

呂蕩氣得手指著朱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朱肅卻冇給他喘息的機會,厲聲質問接踵而至。

“呂尚書,本王問你,元末至今,倭寇襲我沿海州縣幾百次,殺我大明軍民數萬人,這筆血債,你所謂的‘天朝氣度’能抵消嗎?”

“本王再問你!那些被倭寇掠去為奴為妓,客死他鄉的女子,那些被開膛破肚,曝屍荒野的孩童,他們的冤魂,你所謂的‘上國威儀’能安撫嗎?”

“你口口聲聲國體、威儀,卻對慘死於異族屠刀之下的同胞視而不見!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你站在這奉天殿上,享受著萬民供養,卻對他們的生死疾苦充耳不聞!”

“你張口仁義,閉口德化,可你的仁義,是對著屠戮我大明子民的豺狼!”

“你的德化,是要用我大明百姓的鮮血去粉飾太平!”

朱肅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已是狀若雷霆,在殿內滾滾迴盪。

“呂蕩!你告訴本王!你究竟是哪國的尚書!你的屁股,到底是坐在大明這邊,還是坐在那些倭寇那邊!”

轟!

這誅心之問,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呂蕩的心口。

殿內所有官員,無論是文是武,此刻都駭然地看著朱肅。

他們從那雙年輕的眼眸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

吳王,對呂蕩起了殺心!

這已經不是朝堂辯論了,這是生死詰問!

呂蕩“噗通”一聲,癱軟在地。

他張著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朱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將他那身虛偽的“仁義”外衣剝得乾乾淨淨,露出裡麵自私、冷漠的內核。

他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浸透了朝服,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看著癱在地上的呂蕩,朱肅眼中的殺意緩緩褪去。

殺了他,很簡單。

但讓他身敗名裂地活著,比殺了他更有用。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用來警告朝堂上所有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傢夥。

朱肅不再看他,轉而麵向百官,聲音冰冷。

“諸位都聽好了!不止是櫻花國,還有那高麗!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強盛時,他們卑躬屈膝,搖尾乞憐,恨不得給你當狗。”

“你稍顯頹勢,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咬你的血肉!”

“對付這樣的東西,隻有一個辦法!”

朱肅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人。

“那就是打!”

“一次把他打痛!一次把他打殘!一次把他打怕!”

“打到他聽到我大明的名號就兩腿發軟,打到他子子孫孫都活在我大明的陰影之下,永世不敢再起反心!”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說道。

“漢時,武帝曾言:寇可往,我亦可往!”

“孝元皇帝時,西域都護陳湯曾上疏: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這,纔是我華夏民族的脊梁!這,纔是我漢唐以來,屹立於世界之巔的真正緣由!”

“我大明,繼承漢唐之勇武,當有漢唐之威嚴!天朝上國的威嚴,不是用來寬恕敵人的,而是用來護佑我大明萬千子民的!”

“當我們的百姓在邊境被人屠戮時,我們卻在京城裡討論什麼狗屁氣度胸襟,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恥辱!”

朱肅的目光,緩緩落在那些先前附和呂蕩的文官臉上。

那些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為官者,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你們的俸祿,是百姓一粒一粒的糧食湊出來的!你們的官服,是百姓一寸一寸的絲麻織出來的!”

“你們不想著如何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想著如何保境安民,卻在這裡漠視他們的生死,空談什麼虛無縹緲的仁德!”

“你們,也配為我大明之臣?!”

朱肅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我告訴你們,什麼纔是真正的天朝上國!”

“不是萬邦來朝的虛假繁榮,不是以德報怨的自我感動!”

“而是我大明的百姓,無論走到哪裡,都可以挺直腰桿,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背後,有一個強大到讓所有敵人戰栗的祖國!”

“是我大明的疆域之內,百姓可以安居樂業,商賈可以放心遠行,夜晚可以安然入睡,不用擔心異族的屠刀會隨時落下!”

“是我大明的軍旗所指,四海臣服!是我大明的寶船所至,萬國來朝!”

“這!纔是我朱肅心中,天朝上國真正的威勢!”

話音落下,整個奉天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朱肅這番話給震住了。

高坐龍椅的朱元璋,看著下方那個意氣風發、身姿挺拔的兒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異的精光。

這個老五……

他不僅有勇,更有謀,有野心,還有一顆真正裝著大明百姓的心。

他描繪的那個天朝上國,竟與自己心中的藍圖,不謀而合。

朱肅環視全場,將所有人的表情儘收眼底,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癱軟在地,麵如死灰的吏部尚書呂蕩身上。

劉伯溫眉頭緊鎖,從文官隊列中站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躬,而後才轉向朱肅,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吳王殿下,此言差矣。”

“國與國之間,縱然是敵對,亦有禮法可循。”

“以親衛行刺殺之事,非君子所為,更非天朝上國所為,此舉有損我大明國威!”

劉伯溫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身後一眾文官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朱肅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不讚同。

在他們看來,這位吳王殿下什麼都好,就是行事太過乖張,不計後果。

朱肅看著站出來的劉伯溫,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一時冇想明白,劉伯溫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明明之前商議的時候,老劉是第一個讚同用強硬手段的,怎麼這會兒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反倒第一個站出來反對自己了?

這是要搞君臣對立,還是想給自己這個吳王一個下馬威?

朱肅心底閃過一絲不快,他不喜歡這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做派。

“劉伯溫,本王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朱肅的聲音冷了下來,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本王的行事風格向來如此,能動手解決的,絕不多費口舌。”

“若是諸位大人覺得本王有損國威,那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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