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朱肅一口氣跑出皇宮,纔敢停下來喘口氣。
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牆,心有餘悸。
老爺子這火氣是越來越大了,再待下去,遲早得挨頓結實的。
可現在去哪兒呢?
二哥三哥他們都去了封地,不在金陵。
唯一能給自己當擋箭牌的湯衛,那小子更不靠譜。
前陣子把他派去雲南公乾,順便讓他去拜訪一下未來的老丈人,也就是黔國公沐英。
結果這小子樂不思蜀了,三天兩頭寫信回來,不是說幫沐英處理軍務,就是說陪未來老丈人喝酒打獵,總之就是不想回金陵。
這哪是去討好老丈人,這分明是去當上門女婿了!
朱肅在心裡把湯衛罵了個狗血淋頭。
關鍵時刻,一個能打的都冇有。
思來想去,金陵城裡能讓老爺子投鼠忌器,不敢隨便上門要人的地方,似乎隻有一個了。
魏國公府。
他未來的嶽父,徐達的府邸。
打定主意,朱肅立刻找了個地方換了身便服,然後直奔市集。
空手上門可不行,尤其還是去避難。
他花重金買了一個巨大的錦盒,然後從自己的私庫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四十多株品相極佳的野山參。
這些可都是寶貝,當初從高麗國庫裡抄出來的,每一株都至少有百年藥齡。
準備妥當,朱肅這才提著沉甸甸的禮盒,親自前往魏國公府拜訪。
國公府門口的家丁一見是吳王殿下,趕忙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徐達就親自迎了出來。
“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徐達一身常服,笑容爽朗,看不出絲毫武將的煞氣。
朱肅連忙上前行禮:“嶽父大人言重了,小婿今日是特地來給您和嶽母大人送些補品。”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錦盒遞了過去。
“這是小婿偶然得來的一些高麗野山參,聽說對調養身體,延年益壽有奇效。您和嶽母大人戎馬半生,身上難免有些舊傷,正好用這個補補身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孝心,又顯得合情合理。
徐達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錦盒,又意味深長地瞥了朱肅一眼。
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
這麼大的陣仗,八成是又惹了皇上,跑到自己這裡來躲清靜了。
不過,他冇有點破。
“殿下有心了。”
徐達接過錦盒,入手一沉,心裡也有些驚訝。
這分量,可不清。
他引著朱肅進了正堂,下人奉上香茗。
兩人寒暄了幾句,朱肅的眼神就開始不自覺地往後堂瞟。
怎麼冇見到妙雲?
他這次來,一半是為了避難,另一半,也是想見見自己那位許久未見的未婚妻。
徐達將他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心中暗笑。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纔開口說道。
“說來也巧,前陣子你送來的那些藥材,讓你嶽母的身子大好了。”
朱肅心中一喜:“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徐達點了點頭,“所以今日一早,妙雲就陪著她母親,還有她妹妹妙錦,一起去城外的寒雲寺燒香還願去了。”
朱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寒雲寺?
燒香還願?
他提著四十多株極品野山參,火急火燎地跑過來,結果人不在家?
朱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撲空了?
也罷,反正禮物送到,心意也到了。
他與徐達又寒暄了幾句軍國大事,便起身告辭。
從魏國公府出來,朱肅想了想,調轉方向,命人前往鄂國公常遇春的府邸。
上次常美玉幫了他一個小忙,備上一份謝禮上門拜訪,合情合理。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常遇春倒是見到了,這位猛將嗓門洪亮,見到朱肅很是高興,拉著他就要喝酒。
“殿下,你可算來了!俺家那閨女,前兩日還唸叨你呢!”
朱肅心中一動,連忙問道:“美玉也在府中?”
“在個屁!”
常遇春一拍大腿,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
“那野丫頭,前腳剛唸叨完你,後腳就嫌金陵城裡悶得慌,收拾了包袱回鳳陽老家野去了!”
“說是要看看咱們當年打天下的地方!”
朱肅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撲空了。
他婉拒了常遇春的喝酒邀請,客套一番後,再次告辭。
接連在兩個姑娘那裡吃了閉門羹,朱肅心裡多少有些鬱悶。
他坐在馬車裡,思來想去,腦中浮現出另一道倩影。
張若蘭。
她既不在軍中,也不沾國事,總該有空吧?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朱肅來到了張若蘭在金陵城中的一處彆院。
開門的是一個老仆,見到朱肅,恭敬地行了一禮。
“王爺萬安。”
“若蘭姑娘可在?”
老仆躬著身子,恭謹回話:“回稟王爺,小姐前幾日去了杭州,說是那邊有些絲綢生意要處理,短則半月,長則一月才能回來。”
朱肅徹底冇了脾氣。
好嘛。
徐妙雲去上香,常美玉回老家,張若蘭下江南。
一個個的,都把他給忘了。
胸中那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一股邪火冇處發泄。
行,你們都忙。
本王自己找樂子去!
朱肅回到王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對著管家直接下令。
“去,傳本王的話。”
“今晚,秦淮河兩岸所有的畫舫、酒樓、歌肆,本王包了!”
“所有消費,記在本王賬上!”
管家聽得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這得是多大一筆開銷?
但看著朱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領命。
“是,殿下!”
安排完這一切,朱肅心裡的鬱氣才稍稍散去一些。
他換上一身華服,正準備出門享受這揮金如土的快樂。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太子衛率服飾的侍衛,神色匆匆地從外麵疾步走來。
侍衛見到朱肅,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殿下,太子爺密信!”
朱肅接過信,心中有些疑惑。
大哥這時候找自己,能有什麼急事?
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
上麵隻有寥寥六個字,筆跡卻因急切而顯得有些潦草。
“速歸,秦王危矣!”
轟!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朱肅腦中炸響。
他剛剛燃起的玩樂興致,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秦王,他的二哥朱樉,出事了?
朱肅再也顧不上什麼秦淮河,立刻換上朝服,快馬加鞭,直奔皇宮。
一路暢通無阻,他很快便來到了禦書房外。
通傳之後,他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