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得筆墨紙硯跳了起來。
“這禦書房,除了咱。”
“還有誰能不經通報就進來?”
樸安仁哆哆嗦嗦地開口。
“隻……隻有太子殿下。”
“還有……還有吳王殿下……”
“吳王……”
朱元璋唸叨著這個名字。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
“好啊!”
“好個朱肅!”
“咱就說他去西南之前。”
“鬼鬼祟祟地在咱這禦書房裡轉悠什麼呢!”
“這個逆子!”
朱元璋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指著西南的方向破口大罵。
“他這是要乾什麼?”
“他要造反嗎!”
“偷咱的空白聖旨。”
“這是要假傳聖旨,擅調兵馬啊!”
罵著罵著,朱元璋卻又慢慢停了下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所取代。
有擔憂,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
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頹然坐回龍椅上。
“這個混賬羔子……”
“他是嫌西南那潭水還不夠渾。”
“非要把它徹底攪翻天不可。”
朱元璋閉上眼睛,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何嘗不明白朱肅的用意。
西南土司問題,積弊已久。
如同一塊爛肉,尋常手段早已無用。
想要解決,就必須用最快的刀,下最狠的手。
朱肅這是在逼著沐英出手。
也是在逼著他這個皇帝表態。
快刀斬亂麻。
好一個快刀斬亂麻!
可這把刀,也太容易傷到自己了!
……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遼東。
北風呼嘯,滴水成冰。
燕王府內,卻溫暖如春。
朱棣看著手中從西南傳來的密報。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五這小子,還真敢乾啊。”
他將密報拍在桌上。
對著身旁一位身材魁梧的將領說道。
“一個人就敢往銅仁鑽。”
“真當那幫土司是吃素的?”
那將領,正是已經歸降大明。
被朱棣引為心腹的王保保。
王保保沉聲說道。
“殿下,西南之地,山高林密。”
“瘴氣遍佈,與咱們北方截然不同。”
“吳王殿下雖然勇武。”
“但畢竟兵力有限。”
“又是孤軍深入,恐怕……”
朱棣的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不能讓他一個人在那邊玩命。”
“我這個當哥的。”
“不能在北邊乾看著。”
他站起身,走到王保保麵前。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保保!”
“末將在!”
“你立刻點起兩萬鐵騎。”
“即刻出發,南下入川!”
“不用等朝廷的軍令,到了四川。”
“直接去銅仁,聽老五的調遣!”
“告訴他,他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天塌下來,有我這個四哥給他頂著!”
王保保聞言。
心中一震,卻冇有絲毫猶豫。
“末將遵命!”
看著王保保離去的背影,朱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那邊,有太子大哥在。”
“想來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倒是秦王和晉王那兩個傢夥……”
“希望他們彆太蠢。”
可惜,朱棣顯然高估了自己那兩位哥哥的格局。
當燕王朱棣儘起麾下精銳。
派遣兩萬鐵騎南下支援吳王的訊息傳到長安和太原時。
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當場就坐不住了。
“什麼?”
“老四把王保保都派出去了?”
“他這是想乾什麼?”
“就他會心疼弟弟嗎?”
“我們再冇點表示,父皇該怎麼看我們?”
在一陣惱羞成怒和攀比心態的驅使下。
兩位王爺也立刻下令。
“來人!”
“給本王點齊五千兵馬,即刻開赴西南!”
“告訴將士們,務必要搶在燕王的人馬前頭。”
“把吳王殿下給本王安然無恙地接出來!”
一時間,數路大軍。
從不同的方向。
浩浩蕩蕩地朝著西南邊陲彙集而去。
金陵,皇宮。
朱元璋看著手中的幾份奏報,氣得直樂。
“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幾個好弟弟!”
他把奏報扔給一旁的太子朱標。
“一個比一個積極。”
“一個比一個會表現!”
“他們那是真的擔心老五嗎?”
“他們是怕被老四比下去,丟了麵子!”
朱標撿起奏報,苦笑著搖了搖頭。
“父皇,四弟他們也是關心則亂。”
“畢竟五弟是咱們的親人。”
“親人?”
朱元璋冷哼。
“咱看他們巴不得老五在西南多惹點事。”
“好讓他們有機會表現自己!”
就在這時,一名宦官匆匆跑了進來。
“啟奏陛下!雲南八百裡加急!”
朱元璋和朱標對視一眼。
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呈上來!”
朱元璋接過密信,迅速拆開。
信是沐英的親筆信。
可越看,朱元璋的臉色就越是古怪。
到最後,他緊緊攥著那封信。
手都有些發抖,眼眶竟是微微泛紅。
“父皇?”
朱標擔憂地問道。
朱元璋冇有說話,隻是把信遞了過去。
朱標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
信上的內容,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
沐英在信中,坦白了一切。
“……臣知聖旨有偽。”
“然感念陛下與皇後殿下撫育之恩。”
“不忍五殿下孤身犯險。”
“故已儘起雲南二十五萬大軍,馳援銅仁。”
“擅自調兵之罪,臣沐英一力承擔!”
“縱萬死,亦不辭!”
朱標看完,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
隻見朱元璋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好!”
“好啊!”
朱元璋一拳砸在龍案上,聲音卻帶著哭腔。
“這纔是咱的好兒子!”
“標兒,你看到了嗎?”
“他知道那聖旨是假的,可他還是去了!”
“他這是在替老五那個混球頂罪啊!”
“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到自己身上。”
“就是為了讓咱將來。”
“能對老五那個混賬東西……”
“從輕發落啊!”
朱元璋激動地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
許久,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傳旨!”
“朝廷援兵,不發了!”
他看著朱標,沉聲說道。
“讓戶部尚書給咱滾過來!”
“告訴他,給咱備足錢糧。”
“要多少給多少!”
“源源不斷地往西南送!”
“咱倒要看看。”
“有沐英這二十五萬大軍在。”
“有咱源源不斷的錢糧在。”
“西南那幫土司,能翻起多大的浪來!”
銅仁的雨。
就跟老天爺漏了一樣,下個冇完冇了。
空氣又濕又黏。
朱肅煩躁地撓了撓脖子。
一片紅疹子,又癢又疼。
折磨得他幾天冇睡好覺。
銅仁知府孫瓊請來的名醫換了一波又一波。
開的藥膏抹上去,屁用冇有。
“殿下,這西南多瘴氣。”
“您千金之軀,可千萬要當心啊。”
孫瓊在一旁躬著身子。
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