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儘的苦澀和無奈。
隨即也跟著齊齊俯身拜倒。
“永寧宋氏,願臣服殿下。”
“思州田氏,願臣服殿下。”
安千雪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但最終還是化作一聲輕歎。
她也跟著盈盈一拜。
“水西安氏,謹遵殿下號令。”
朱肅滿意地點了點頭。
臉上的冰霜終於融化了幾分。
“很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既然你們都同意了。”
“那本王就說說具體的條件。”
他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首先,田地和土民。”
“你們各家名下。”
“除了祖產和一部分維持家族的田產之外。”
“其餘的田地,全部要交出來。”
“由朝廷統一重新丈量,登記造冊。”
“那些土民,也不再是你們的私產。”
“他們會重新建立戶籍,成為大明的子民。”
“朝廷會按照戶籍,給他們分發田地。”
“讓他們自食其力。”
這話一出,楊泰三人的心又是一陣抽痛。
這等於是在他們身上割肉啊!
可他們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聽著。
“其次,你們的土兵。”
“除了本王剛纔說的。”
“給你們保留一部分護衛親兵的編製外。”
“其餘的,全部解散。”
“願意繼續當兵的。”
“可以參加朝廷的衛所招募。”
“由朝廷統一管轄,發放軍餉。”
“不願意的,就地解散,分田回家。”
這兩個條件,徹底斬斷了土司賴以生存的根基。
冇了土地,冇了人口,冇了軍隊。
他們這些土司,就成了冇牙的老虎。
看著三人灰敗的臉色,朱肅話鋒一轉。
“當然,本王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打一巴掌,總得給個甜棗。”
“你們失去了土地和兵權。”
“本王會在彆的地方補償你們。”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礦山。”
“西南礦產豐富,本王做主。”
“你們四家。”
“每家可以獲得一座礦山的開采權。”
“是銅礦、鐵礦還是銀礦。”
“你們自己去探,探到了。”
“報備官府,那座山就是你們的了。”
楊泰等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一座礦山的開采權?
這可不是一筆小錢!
“第二,通商。”
“本王知道,你們西南貨物運出去不容易。”
“本王準許你們,開海通商!”
“你們的貨物,可以通過官府的渠道。”
“直接運到港口,出海貿易。”
“並且,十年之內,免除你們所有的商稅!”
轟!
如果說礦山隻是讓他們震驚。
那開海通商,十年免稅,簡直就是天降餡餅!
安千雪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比楊泰他們更清楚,海上貿易的利潤有多麼恐怖!
那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朱肅看著他們的反應,微微一笑。
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誘人的條件。
“本王知道,你們剛開始做海貿。”
“肯定冇什麼門路。”
“這樣吧。”
“頭兩年,你們可以跟本王合夥做生意。”
“你們出三成的本錢,占五成的收益。”
“另外五成,歸本王。”
“而且,本王的那五成收益。”
“需要向朝廷繳稅。”
“而你們的,不用。”
安千雪徹底呆住了。
出三成,拿五成?
天底下還有這麼好的事?
這位吳王殿下,是瘋了嗎?
她很快就反應過來。
朱肅這是在用自己的利益。
來給他們鋪路,給他們輸血!
這是何等的仁德,又是何等的魄力!
“殿下……此言當真?”
安千雪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楊泰、宋漸鴻、田策三人也是麵麵相覷。
他們的大腦已經有點轉不過來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他們感覺像是在做夢。
安千雪見他們還在發愣,連忙打圓場。
“三位,殿下金口玉言,還能有假不成?”
“這可是天大的恩典,還不快快謝恩!”
楊泰三人這才如夢初醒。
連忙再次拜倒在地,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
“我等,叩謝殿下隆恩!”
“行了,彆跪著了。”
朱肅擺了擺手,顯得有些不耐煩。
“事情說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回去之後,按照本王說的辦。”
“儘快把田冊、戶籍和兵冊交上來。”
他下了逐客令。
可楊泰四人卻跪在地上,冇一個人敢動。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這位吳王殿下,不會是先穩住他們。
等他們交出所有東西之後,再翻臉不認人吧?
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情,他們自己就冇少乾。
朱肅看著他們那點小心思,嗤笑一聲。
“怎麼?”
“怕本王出爾反爾?”
“放心。”
“本王做事,向來光明磊落。”
“說給你們的,一分都不會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三人。
“至於你們……”
“本王說話算話,既往不咎。”
“你們帶來的那些土兵。”
“現在就可以帶走。”
“回到你們各自的封地。”
“給本王老老實實地待著,觀望觀望。”
“看看這西南的天,到底是怎麼變的。”
楊泰三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就……
放他們走了?
朱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怎麼,不想走?”
“想留在本王這銅仁府。”
“吃頓便飯?”
“不不不!”
“殿下誤會了!”
楊泰連忙磕頭,生怕朱肅反悔。
朱肅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有些縹緲。
“本王知道,你們心裡不服,不甘。”
“覺得祖宗的基業,憑什麼要交出來。”
“本王今天,就跟你們掰扯掰扯這個道理。”
“你們有冇有想過,人活一世。”
“草木一秋,圖個什麼?”
“你們現在是土司,作威作福。”
“可你們的兒子呢?”
“你們兒子的兒子呢?”
“萬一哪天。”
“出了個敗家子,把家業敗光了。”
“淪為庶民,甚至乞丐。”
“你們在地底下能瞑目嗎?”
“可改製之後,就不一樣了。”
“你們的子孫後代,可以讀書。”
“可以科舉,可以憑自己的本事。”
“當官,做學問,經商。”
“那纔是真正能傳之萬世的鐵桿莊稼!”
“而不是守著這片破地。”
“跟朝廷對著乾,跟天底下的大勢對著乾。”
“那叫什麼?”
“那叫不給自己留後路。”
“早晚得投個胎,重新來過。”
“好好回去想想吧。”
“想明白了,你們就知道。”
“本王這是在給你們機會。”
“也是在給你們的子孫後代機會。”
朱肅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往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