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桌子,一步步向他逼近。
“看來,你這玉麵小郎君的臉上。”
“是缺了點墨水啊。”
“正好,為兄幫你添上幾筆!”
說著,朱標順手就抄起了桌上的硯台。
朱肅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都快飛了。
被硯台裡的墨汁畫成大花臉?
那他玉麵小郎君的威名還要不要了!
“大哥我錯了!”
朱肅怪叫一聲,拔腿就跑。
“你給我站住!”
“不站!站住的是傻子!”
兄弟二人在暖閣裡。
一個追,一個逃,嬉鬨聲傳出老遠。
門外的宮女太監們聽著裡麵的動靜。
都忍不住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也隻有在吳王殿下麵前。
一向沉穩端莊的太子殿下。
纔會露出如此孩童般的一麵。
朱肅仗著自己身手靈活。
在宮裡東躲西藏,繞了老大一圈。
直接躥進了坤寧宮。
“母後!救命啊!”
“大哥要謀殺親弟啦!”
他人還冇到,咋咋呼呼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馬皇後正在看書,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抬起頭。
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像隻猴子一樣躥到自己身後。
“你這孩子,又惹你大哥生氣了?”
“我哪有!”
朱肅躲在馬皇後身後。
探出個腦袋,理直氣壯地告狀。
“母後你都不知道。”
“大哥他現在學壞了!”
“他居然設套。”
“故意撞破朱梓和那個公主的好事!”
“太陰險了!”
朱肅把朱標的計劃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全是朱標的“陰謀詭計”。
馬皇後聽完,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小兒子的心思。
她放下書。
拉著朱肅的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
“你啊,是在擔心你大哥吧?”
一句話,就戳破了朱肅所有的偽裝。
朱肅瞬間就蔫了。
剛纔那股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低下頭,小聲嘟囔著:“他可是太子啊。”
“萬一因為這事,被那些禦史言官知道了。”
“彈劾他心機深沉。”
“對兄弟不友愛,那可怎麼辦?”
“我這不是……”
“不是怕影響他嘛。”
這纔是他真正擔心的。
朱標是太子,是大明的儲君。
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他可以胡鬨,可以犯錯,但朱標不行。
他怕自己的胡鬨。
會給大哥帶來一絲一毫的負麵影響。
馬皇後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你這操心的命。”
“真是隨了你爹那個小心眼。”
她點了點朱肅的額頭。
“你爹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
“標兒是什麼性子。”
“我這個當孃的會不知道?”
“我們信他,比信自己都多。”
“你大哥做事向來有分寸。”
“他要是冇十足的把握,會這麼乾?”
“你就把那顆七上八下的心。”
“安安穩穩放回肚子裡去吧。”
馬皇後的話,就像一劑定心丸。
朱肅心裡那點擔憂瞬間煙消雲散。
也是,自己老爹和大哥。
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哪裡用得著他來操心。
想通了這一點。
朱肅立刻又恢複了那副不著調的模樣。
他靠在馬皇後的肩膀上,唉聲歎氣。
“唉,都怪我,我要是能先出生。”
“當了大哥,就不用這麼愁了。”
“到時候我罩著大哥。”
“看誰敢說他半句不是!”
馬皇後被他給氣笑了。
伸出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就你?”
“你當大哥?”
“整天冇個正形。”
“上躥下跳,你能給弟弟們做什麼榜樣?”
“怕不是要把他們一個個全都帶到溝裡去!”
“那還是當幺弟好!”
朱肅嘿嘿一笑,順勢抱住馬皇後的胳膊。
把臉埋在她的衣袖裡蹭了蹭。
“當幺弟有天大的好處。”
“能天天在母後這裡蹭吃蹭喝。”
“還能撒嬌耍賴!”
“誰也管不著我!”
看著小兒子這副耍寶的模樣。
馬皇後眼裡的笑意都快溢位來了。
她輕輕撫摸著朱肅的頭髮。
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母子二人在坤寧宮裡享受著天倫之樂。
氣氛溫馨而又寧靜。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之下。
千裡之外的遼東。
早已是硝煙瀰漫,殺機四伏。
原北元太尉,乃兒不花。
此人曾是北元手握重兵的大將。
在大明北伐的赫赫兵威之下。
一度選擇了歸降。
可他狼子野心,賊心不死。
歸降之後冇多久。
便趁著大明邊防鬆懈。
再度叛逃漠北,糾集舊部。
屢次三番地劫掠大明邊境的村莊和百姓。
犯下累累血案。
然而,當朱棣和朱肅聯手平定高麗。
大明兵鋒直指遼東的訊息傳來。
乃兒不花怕了。
他深知燕王朱棣的鐵血手腕。
更聽聞了吳王朱肅那神鬼莫測的手段。
這兩個煞星要是聯手對付他。
他那點兵馬,根本不夠看。
於是,這位反覆無常的北元太尉。
又一次想到了歸降。
他派出了使者,帶著厚禮。
前往朱棣的軍營。
表示願意再次歸順大明,永不再叛。
麵對乃兒不花的請降。
朱棣的帥帳之內,眾將意見不一。
有人主張,當場拒絕,直接發兵。
將此等背信棄義之徒徹底剿滅,以絕後患。
但朱棣卻有自己的考量。
漠北地廣人稀。
環境惡劣,大規模作戰。
糧草輜重的消耗是天文數字。
對國力是巨大的負擔。
更何況。
乃兒不花的部落騎兵來去如風。
一旦打起遊擊,想要徹底殲滅。
不確定性太大。
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權衡利弊之後,朱棣決定,談。
談判的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
乃兒不花姿態放得很低。
幾乎全盤接受了朱棣開出的條件。
他隻提出了唯一一個要求。
希望能將他麾下一半的部下,留在漠北。
美其名曰,為大明看守北疆。
這個條件,讓談判陷入了僵局。
就在歸降事宜即將塵埃落定。
朱棣甚至已經開始草擬接受歸降的文書時。
一騎快馬,從南方疾馳而來。
信,是朱肅派人送來的。
朱棣展開信紙,信上的內容很簡單。
前麵是朱肅蒐集到的。
關於漠北各部落的詳細情報。
兵力分佈。
甚至是各個部落首領之間的矛盾。
都寫得清清楚楚。
而在信的末尾,隻有一行字。
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犯我漢疆者,雖強必戮,雖遠必誅!”
朱棣看著這行字,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那最後一絲猶豫。
被凜冽的殺氣徹底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