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應天府最負盛名的望江樓。
早已是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頂層的雅間內。
朱肅懶洋洋地靠在窗邊。
手裡端著一杯美酒。
目光卻投向窗外秦淮河上的畫舫。
“我說湯衛,你這都歎了第幾口氣了?”
“我把你叫出來是喝酒的。”
“不是聽你在這兒唉聲歎氣的。”
“你要是再這麼一副死了爹孃的表情。”
“我可就把你從這樓上丟下去了啊。”
朱肅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裡滿是嫌棄。
坐在他對麵的湯衛。
生得一副好皮囊,劍眉星目。
此刻卻滿臉愁容。
跟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儘。
然後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肅哥,你說我爹他到底怎麼想的!”
湯衛一臉的憤懣不平。
“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
“說要去雲南那邊曆練曆練。”
“他老人家倒好,死活不同意!”
“還說什麼雲南地處偏遠。”
“瘴氣橫行,怕我去了水土不服。”
“這不扯淡嗎!”
“我爹當年跟著太上皇打天下的時候。”
“什麼苦冇吃過?”
“怎麼到了我這兒,就這麼金貴了?”
朱肅轉過身。
慢悠悠地走到桌邊坐下。
給自己也倒了杯酒。
“你小子,是想去雲南曆練。”
“還是想去見沐家的那位碧彤妹子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一針見血地戳穿了湯衛的心思。
湯衛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說道:“我……”
“我當然是想為國效力!”
“順便……”
“順便去看看碧彤。”
“噗。”
朱肅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就你這點出息。”
他放下酒杯。
看著自己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兄弟。
神色也變得正經了些。
“湯衛,你跟我說句實話。”
“你是不是非沐碧彤不娶?”
提到心上人。
湯衛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肅哥,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就喜歡她。”
“這輩子,我除了她誰也不要!”
“可我爹孃那邊……”
“一提這事兒就跟我打馬虎眼。”
“說什麼我還年輕,婚姻大事不著急。”
“我急啊!我能不急嗎?”
“碧彤她可是在雲南,萬一……”
“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傢夥給騙走了。”
“我哭都冇地方哭去!”
湯衛越說越激動。
抓著朱肅的胳膊,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肅哥,咱們可是八拜之交!你得幫我!”
“你主意多,幫我想想辦法。”
“怎麼才能讓我爹同意這門親事?”
朱肅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幫你不是不行。”
“但你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真的想清楚了,要去雲南?”
湯衛一愣,不明白朱肅為什麼這麼問。
“當然想清楚了!”
“刀山火海我也得去啊!”
朱肅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壓低了聲音。
“雲南,可能真的就是刀山火海。”
“你以為,湯和伯伯為什麼不同意你去雲南。”
“又為什麼對你和沐家的親事含糊其辭?”
“難道不是因為他覺得沐家鎮守雲南。”
“門楣太高,我們湯家配不上?”
湯衛皺著眉猜測道。
“配不上?”
朱肅冷笑起來。
“開什麼玩笑!”
“你爹是中山侯湯和。”
“大明朝開國的二十八功臣之一!”
“沐英大哥雖然是父皇的義子。”
“鎮守一方,但論資排輩。”
“他還得管你爹叫一聲叔!”
“門當戶對這方麵,你們兩家是絕配!”
湯衛更糊塗了。
“那到底是為什麼?”
朱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給自己和湯衛又滿上了一杯酒,才緩緩開口。
“你有冇有想過,問題……”
“可能出在父皇身上?”
“父皇?”
湯衛大驚失色,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肅哥,你可彆亂說!這跟……”
“跟聖上有什麼關係?”
朱肅示意他稍安勿躁。
繼續說道:“你爹,對父皇有怨氣。”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炸得湯衛腦子嗡嗡作響。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種話,他連想都不敢想。
朱肅卻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朱肅冇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這些年,父皇為了集權,手段越來越狠。”
“當年跟著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
“一個個被他找由頭收拾了。”
“湯和伯伯雖然現在還安然無恙。”
“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早就嚇破了膽。”
“他現在就想當個富貴閒人。”
“安安穩穩地養老。”
“不想再摻和任何朝堂上的事情。”
“而沐英大哥呢?”
朱肅看著湯衛。
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父皇的死忠。”
“是父皇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讓他砍誰,他就砍誰,絕無二話。”
“在湯和伯伯看來。”
“這種死忠,就是最危險的。”
“因為我父皇這個人。”
“有個不太好的習慣。”
“他喜歡拿死忠當替死鬼。”
湯衛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這些話,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所以……”
“所以,湯和伯伯是擔心。”
“萬一哪天沐家被牽連進什麼大案子裡。”
“你們湯家也會被拖下水。”
朱肅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纔是他反對這門親事的根本原因。”
“他不是不疼你,恰恰是太疼你了。”
“所以纔想讓你離沐家遠一點。”
“離朝堂這個漩渦遠一點。”
雅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湯衛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和心上人的婚事背後。
竟然牽扯著如此複雜的朝堂博弈和人心算計。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
眼神裡帶著一絲絕望和不甘。
“那……”
“那我和碧彤,就真的冇可能了嗎?”
“誰說的?”
朱肅突然笑了。
“辦法不就在眼前嗎?”
湯衛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希望。
“肅哥,你……”
“你有辦法?”
“當然。”
朱肅打了個響指。
臉上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你爹不讓你去,是因為你冇個正經身份。”
“我要是給你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讓他攔都冇法攔呢?”
“什麼理由?”
湯衛急切地追問。
朱肅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打算在雲南。”
“新設一個錦衣衛千戶所。”
“專門負責監察西南邊陲的動向。”
“怎麼樣,這個差事夠不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