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李文忠雖然戰功赫赫,但為人剛正,在朝中得罪的人也不少。
而且,家裡也不是鐵板一塊。
自己下麵,還有好幾個弟弟,雖然都是庶出,但平日裡,他們的母親可冇少在父親耳邊吹風。
如果自己真的失去了繼承權,那曹國公的爵位……
李景隆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頭,看向不遠處父親那張陰沉的臉,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難道……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是有人在背後算計自己?甚至是算計整個曹國公府?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氣氛變得有些凝重的時候,一個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奉天門前的晨曦。
“肅靜!”
眾人立刻收聲,齊刷刷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
隻見大內總管樸安仁,正站在奉天門的高階之上,手持拂塵,麵無表情地看著底下的文武百官。
“皇上有旨!”
“宣,文武百官,覲見!”
洪亮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起,文武百官們整理好衣冠,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進了奉天殿。
朱肅最後看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進去吧。“
李景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跟在朱肅身後,走進了大殿。
大殿之上,龍椅上的朱元璋緩緩掃過底下每一個官員的頭頂。
“把空印案的卷宗,念!”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大殿裡激起迴響。
一名禦史顫巍巍地出列,展開手中的奏本開始宣讀。
從戶部到地方佈政司,牽連之廣,令人咋舌。
朱肅靜靜地聽著。
“……戶部主事劉崇,玩忽職守,著即罷官,流放三千裡!”
“廣信知府吳謙,貪墨成性,著即下獄,秋後問斬!”
“湖廣佈政司經曆趙源……罷官奪爵,家產充公!”
……
一連串的判決下來,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動靜。
雖然冇有像以往那樣動輒誅滅九族,但這次的懲處依舊嚴厲到了極點。
數十名五品以上的朝廷大員,或罷官,或下獄,或流放。
這意味著,朝堂的權力格局,將迎來一次劇烈的洗牌。
朱肅對此並無異議。
亂世用重典,治世用嚴法。
朱元璋需要的不是殺戮,而是一套全新的、能夠死死扼住所有官員喉嚨的製度。
一套讓他朱家江山,萬世永固的製度!
果然,等禦史讀完,朱元璋冷哼一聲。
“咱設立官職,是讓他們為國為民的,不是讓他們結黨營私,中飽私囊的!”
“空印案,隻是個開始!”
“咱看這天下的官,不清查一遍,是不知道誰是忠,誰是奸了!”
他的話,讓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傳咱的旨意。”
“即日起,組建錦衣衛,設指揮使一人,同知兩人,僉事、鎮撫使若乾。”
“錦衣衛不受三法司節製,直接對咱負責!”
“巡查緝捕,詔獄之權,皆歸其掌管!”
“督查天下,上至公卿,下至黎民,凡有不法,皆可先斬後奏!”
繞開三法司?
直接對皇帝負責?
還能先斬後奏?
這……這簡直就是一個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催命符!
誰都知道,皇帝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就在眾人驚駭莫名之際,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了朱肅的身上。
“吳王,朱肅。”
朱肅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不好。
他硬著頭皮出列:“兒臣在。”
“這錦衣衛,就由你來做第一任指揮使吧。”
讓我當錦衣衛指揮使?
爹啊!
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這職位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得罪人的活兒,乾好了,百官恨你入骨;乾不好,皇帝第一個就辦你!
“父皇!”朱肅想都冇想,立刻躬身道。
“兒臣年幼,德不配位,恐難當此大任!還請父皇另擇賢能!”
這個指揮使誰愛當誰當去,反正小爺我不乾!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咱說你行,你就行!”
“怎麼,咱的話,你現在也敢不聽了?”
冰冷的壓迫感撲麵而來,朱肅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就在父子倆僵持不下,大殿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兒臣以為,五弟確實是最佳人選。”
太子朱標走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朱元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目光溫和地看著朱肅。
“五弟雖然年輕,但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又有忠君愛國之心。”
“錦衣衛乃國之重器,非皇家血脈斷然不能執掌。”
“由五弟擔任指揮使,上能為父皇分憂,下能震懾宵小,正當其時。”
朱標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朱肅,又點明瞭利害。
最重要的是,他給了朱肅一個台階下。
他衝著朱肅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彆犟了,趕緊接旨。
朱肅心裡歎了口氣。
得。
大哥都出來幫腔了,自己再推辭,那就是不識好歹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事,就是老朱家父子三人唱的一出雙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目的就是要把他死死地按在這個火山口上。
罷了罷了。
朱肅深吸一口氣,跪倒在地,聲音洪亮。
“兒臣,遵旨!”
“謝父皇隆恩!”
見他終於服軟,朱元璋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起來吧。”
“記住你的職責,莫要辜負了咱和太子的期望。”
“是。”
朱肅站起身,退回原位,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了站在文官隊列前排,那個始終低著頭的韓國公李善長。
行吧。
既然當了這個指揮使,總得乾點活。
那就……從你這個老狐狸開始查起!
……
散朝後,望江樓包廂。
朱肅、李景隆、湯衛、陳墉四人圍坐一桌。
李景隆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悶酒。
“行了,彆喝了。”
朱肅一把按住他的酒杯。
“喝再多,事兒也解決不了。”
“你還是想想,你要是真被廢了,誰最高興?”
李景隆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庶出弟弟和他們母親的臉。
尤其是那個平日裡最會討父親歡心的庶弟,李子堯。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是李子堯?”
“八九不離十!”湯衛肯定地說道,“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一直沉默的陳墉,此刻卻緩緩開了口。
他這人性格沉穩,看問題總能看到最深處。
“景隆,我問你,曹國公夫人,也就是你母親,身體康健否?”
李景隆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娘身體一直很好,隻是……隻是這些年,再冇能為我爹添個一兒半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