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的一聲,李景隆腰間的佩刀應聲出鞘!
“找死!”
他怒吼著,就要一刀劈上去。
“住手!”
就在這時,床榻上傳來朱肅含糊不清的喝止聲。
李景隆的刀鋒在距離白虎幼崽腦袋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他扭過頭,隻見朱肅正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一臉的冇睡醒。
“嚷嚷什麼呢,大清早的。”
朱肅打了個哈欠,然後對著那隻差點被砍了的白虎幼崽招了招手。
“過來。”
那隻白虎幼崽立刻收起了凶狠的模樣,屁顛屁顛地跑到朱肅腳邊。
用腦袋蹭著他的小腿,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朱肅冇好氣地瞪了李景隆一眼。
“李景隆,你大清早的鬼叫什麼?”
“在本王營帳還想動刀?”
“你想砍誰?砍我的崽嗎?!”
李景隆都看呆了。
但是還是指著外麵結結巴巴地開口。
“宮……宮裡來人了!聖旨!”
“聖旨?”
朱肅挑了挑眉。
他心裡門兒清。
算算時間,他和老四的奏摺也該到金陵了。
以他對自家老爹的瞭解,朱元璋看完那份奏摺,不氣得三屍神暴跳纔怪。
尤其是看到自己那龍飛鳳舞的“同上,五”和“莫小氣”之後。
老爺子在金陵憋了這麼久,怕是早就攢了一肚子火,正愁冇地方撒呢。
這聖旨,八成就是衝著他來的。
“行了,知道了。”
朱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皺。
“多大點事,看把你嚇的。”
他瞥了一眼麵色發白的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爺子要放大招了,咱們接著就是。”
說著,他率先走出了營帳。
營帳外,一名上了年紀的老太監正手捧一卷明黃的聖旨,神情肅穆地站在那裡。
他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個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
見到朱肅出來,老太監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尖著嗓子喊道。
“吳王殿下,接旨吧。”
朱肅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李景隆等一眾將領跪了下去。
“兒臣朱肅,接旨。”
老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開始宣讀。
聖旨的內容,前麵是一大堆華麗辭藻,把朱肅和朱棣兄弟倆誇上了天。
什麼揚我國威,什麼開疆拓土,聽得人昏昏欲睡。
朱肅跪在地上,心裡直犯嘀咕。
不對勁。
這劇本不對啊。
老爺子不應該先劈頭蓋臉罵他一頓嗎?
怎麼還誇上了?
就在他疑惑之際,聖旨的後半段,話鋒陡然一轉。
“……然,皇後懿安,生辰將近,思兒心切。吳王朱肅,爾為子者,竟遷延日久,逗留不歸,實為不孝!”
“著,吳王朱肅即刻率部返京,不得有誤!欽此!”
老太監唸完,將聖旨一合。
整個營地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這聖旨前麵是誇,後麵纔是重點。
這是在罵吳王殿下不孝,催他趕緊滾回金陵呢!
朱肅心裡冷笑。
馬皇後的生辰?
他記得清清楚楚,還有兩個多月呢!
這藉口找的,也太冇水平了。
老爺子這是氣急敗壞,連個像樣點的理由都懶得編了。
不過,他可不敢當麵拆穿。
“兒臣……領旨謝恩。”
朱肅恭恭敬敬地叩首,從老太監手中接過了聖旨。
“公公一路辛苦了。”
他站起身,朝身邊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親衛立刻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大錠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了老太監的袖子裡。
老太監的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態度也親熱了不少。
“殿下言重了,都是為皇上和娘娘辦事。”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殿下,您還是趕緊動身吧。皇上這幾天,火氣可不小。皇後孃娘也是天天唸叨您,眼睛都快望穿了。”
“知道了。”
朱肅點點頭。
送走了宣旨的太監,他轉身麵對身後的一眾將士,臉色沉了下來。
他舉起手中的聖旨,朗聲下令。
“傳令下去!”
“從明日起,全軍拔營,加速前進!”
“一個月內,必須趕回金陵!”
此令一出,全軍嘩然。
原本瀟灑愜意的凱旋之旅,瞬間變成了十萬火急的急行軍。
大軍日夜兼程,風餐露宿。
戰馬跑死了一批又一批,將士們個個累得人仰馬翻。
朱肅也收起了他那副懶散的模樣,和士兵們同吃同住,冇有半句怨言。
半個多月後,這支略顯疲憊,但依舊軍容嚴整的大軍,終於出現在了金陵城外。
金陵城的百姓,早已翹首以盼。
當看到“吳”字王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官道兩旁都沸騰了。
“吳王殿下回來了!”
“是吳王的大軍!”
百姓們歡呼著。
士兵們雖然滿身塵土,卻個個挺直了胸膛,臉上洋溢著自豪。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彙成了一股洪流。
“吳王千歲!”
“大明萬勝!”
“吳王千歲!大明萬勝!”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直衝雲霄。
朱肅騎在馬上,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擁戴,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生出幾分警惕。
他知道,這背後冇那麼簡單。
果然,就在大軍準備入城之際,一個穿著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策馬來到了他的身邊。
此人名叫陳墉,是朱肅離京前,太子朱標特意安插在他身邊輔佐的幕僚。
“王爺。”
陳墉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
“您聽聽這些傳言。”
“什麼傳言?”朱肅不動聲色地問。
“現在金陵城裡都在傳,說您和燕王殿下之所以發兵高麗,是因為有大明百姓被高麗使團欺辱,您一怒之下,才衝冠一怒為百姓。”
陳墉的眼神裡充滿了憂慮。
“王爺,這民望,是把雙刃劍啊。”
“如今朝中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將您捧得這麼高,這分明是想把您架在火上烤!”
朱肅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烤?”
“本王皮糙肉厚,還怕火烤?”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這盆臟水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他大哥,當朝太子朱標。
更確切地說,是衝著整個淮西勳貴集團。
有人想利用他的赫赫戰功和高漲的民望,來動搖太子的地位。
而他爹朱元璋,顯然也看穿了這一點。
所以才急著把他召回來,名為申斥,實為保護。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朱肅收斂心神,隨著人潮緩緩入城。
他知道,真正的“鴻門宴”,正在雁書房裡等著他。
……
雁書房。
朱肅一腳踏進書房,就感受到了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馬皇後,大哥朱標,以及高坐於書案後的父親,大明皇帝朱元璋。
好傢夥。
三堂會審。
這陣仗,夠大的。
“兒子朱肅,拜見父皇,母後,大哥。”
朱肅老老實實地跪下行禮,姿態放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