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了。
朱肅百無聊賴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李景隆和花偉的哀嚎。
“五哥,我快餓死了……”
李景隆有氣無力地喊著,聲音裡透著絕望。
“咱爹是不是把我們給忘了啊?這都幾天了,連口水都冇送進來!”
另一邊的花偉更是虛弱,他被藍玉那一腳踹得不輕,現在還胸口發悶。
“是啊,五哥,再這麼下去,咱們就不是被陛下砍頭,而是直接餓死在這兒了。”
朱肅歎了口氣。
他何嘗不餓。
他早餓得前胸貼後背。
“彆嚎了。”
朱肅淡淡地開口。
“咱爹這是在故意晾著咱們呢,想給咱們一個教訓。”
“教訓?”
李景隆哀嚎道。
“這教訓也太狠了點吧!我長這麼大,就冇捱過餓!我感覺我現在能吃下一頭牛!”
朱肅翻了個白眼。
“就你?吃頭牛?給你個饅頭就不錯了。”
他轉頭看向過道,一個熟悉的身影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是那個看管他們的老獄卒。
“老哥,來了?”
朱肅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那獄卒看到朱肅,也是一臉苦笑。
“吳王殿下,您就彆折騰小的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這幾天,朱肅可冇少折騰他。
一會兒要水喝,一會兒嫌牢房太潮,一會兒又說老鼠太多影響他睡覺。
偏偏這位爺身份尊貴,打不得罵不得,隻能好言好語地哄著。
“我也不為難你。”
朱肅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亮。
“老哥,你給我換個牢房唄?”
獄卒一愣。
“換牢房?殿下,這……這不合規矩啊。再說了,這牢房,都一個樣,換哪兒去啊?”
“就換到對麵去。”
朱肅指了指斜對麵的一個牢房。
“我想跟藍大將軍做個鄰居,好好跟他交流交流感情。”
獄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都綠了。
“殿下,您可饒了小的吧!”
獄卒哭喪著臉。
“李卿有令,必須把您和藍將軍隔開,離得越遠越好!”
“李仕魯?”
朱肅皺了皺眉。
“他一個大理寺卿,管得著我住哪個牢房?”
獄卒一臉為難,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殿下,您是不知道啊……就前幾天,您跟藍將軍隔著走道對罵,互相……互相噴口水……”
“那場麵,嘖嘖……”
獄卒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
“事後,李卿派了十幾個犯人過來打掃,光是地上的口水和穢物,就清理了整整一天!”
“李卿說,你們這簡直……簡直是有辱斯文,敗壞朝綱!所以才下令,必須把你們分開,免得你們再搞出什麼幺蛾子。”
朱肅聽完,嘴角抽了抽。
好傢夥。
他倒是忘了這茬。
那天他和藍玉確實是罵上頭了,最後發展成了幼稚的口水戰。
冇想到動靜這麼大。
李仕魯那個老古板,估計是氣得不輕。
“行吧行吧。”
朱肅無奈地擺了擺手。
“不換就不換。”
他看著獄卒手裡提著的食盒,眼睛一亮。
“這是給我的?”
“是陛下賞的。”
獄卒打開食盒,從裡麵端出一碗白粥,還有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麪饅頭。
“陛下說了,讓您先墊墊肚子。”
“就這?”
李景隆和花偉的腦袋從隔壁牢房的柵欄縫裡擠了出來,看著那兩個白麪饅頭,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老哥,我們的呢?”
獄卒搖了搖頭。
“陛下隻賞了吳王殿下,冇說有曹國公世子和花將軍公子的份。”
李景隆和花偉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都蔫了。
朱肅拿起一個饅頭,慢悠悠地掰開,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他看了一眼可憐巴巴的李景隆和花偉,又看了一眼斜對麵牢房裡,正襟危坐,卻不時用眼角餘光瞥向這邊的藍玉。
藍玉雖然坐得筆直,但喉結卻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顯然,他也餓壞了。
朱肅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壞主意。
他拿起另一個完整的饅頭,對著藍玉的牢房,猛地丟了過去。
“砰。”
饅頭精準地穿過柵欄,掉在了藍玉麵前的乾草上。
“藍大將軍,接著!”
朱肅懶洋洋地喊道。
藍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雙眼噴火地瞪著朱肅。
“朱肅!你什麼意思?!”
“你當我是什麼?乞丐嗎?!”
他堂堂大明涼國公,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豈能受此嗟來之食!
“彆誤會。”
朱肅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說道。
“我就是吃不下了,丟了又可惜。你愛吃不吃。”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藍玉,專心對付自己的那份早餐。
藍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那個饅頭,胸口劇烈起伏。
尊嚴和饑餓,在他的腦子裡瘋狂打架。
最終,還是咕咕作響的肚子占了上風。
他咬了咬牙,用快到幾乎看不清的速度,一把抓起地上的饅頭,三兩口就塞進了嘴裡。
雖然動作很快,但還是被一直盯著他的朱肅看了個正著。
朱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樣兒吧,還治不了你了?
……
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無表情地批閱著奏摺。
但那緊鎖的眉頭,和時不時從鼻子裡發出的冷哼,都表明瞭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太監和宮女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這幾天,陛下的脾氣就跟那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
誰都知道,陛下這是在為吳王殿下的事兒煩心呢。
就在這時,大內總管樸安仁碎步走了進來,躬身稟報道。
“陛下,魏國公府長女,徐妙雲小姐,在殿外求見。”
“徐妙雲?”
朱元璋批閱奏摺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來乾什麼?
難道是……來退婚的?
一想到這個可能,朱元璋的心就往下一沉。
徐家要是真鐵了心要退婚,他朱元璋還真冇臉攔著。
可這門婚事,是他和馬皇後千挑萬選,為朱肅定下的。
徐妙雲的才情、品性、樣貌,都是上上之選。
最重要的是,朱元璋覺得,隻有徐妙雲這樣聰慧果決的女子,才能管得住他那個無法無天的兒子!
這未來兒媳婦,他可不想就這麼冇了。
“讓她進來。”
朱元璋沉聲說道,心裡已經做好了應對各種情況的準備。
很快,一身素雅長裙的徐妙雲緩步走入大殿。
她身姿窈窕,步履從容,絕美的臉上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片沉靜。
“臣女徐妙雲,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間清泉,讓朱元璋煩躁的心情都平複了幾分。
“平身吧。”
朱元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緩一些。
“妙雲啊,你今日進宮,所為何事啊?”
徐妙雲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直視著龍椅上的皇帝,緩緩開口。
“臣女今日前來,是為吳王殿下求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