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就少說兩句吧。”她柔聲勸道,又嗔怪地看了一眼朱肅。
“五弟也是,彆跟殿下說這些有的冇的,讓他好生歇著。”
朱肅將烤好的刀具用乾淨的絲綢包好,嘿嘿一笑,湊到床邊。
“大嫂,我這是在給大哥建立信心呢!心態好了,病才能好得快。”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睜著大眼睛,一臉擔憂望著父親的小不點朱雄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
“大侄子,彆怕。等你爹好了,你這太孫之位就穩如泰山。”
“將來你當了皇帝,可彆忘了你五叔我的救命之恩啊。”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朱肅繼續逗他:“到時候,記得給你五叔多選幾個漂亮秀女,知道不?”
“胡鬨!”常美榮又氣又笑,輕輕拍了朱肅一下。
“雄英還小,你跟他胡說八道些什麼!”
朱標看著他們,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笑意。
有這個活寶弟弟在,這沉悶壓抑的東宮,總算多了點活氣。
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屏退了左右,隻留下常美榮和朱肅。
“五弟,”朱標的聲音沉了下來,“三弟他……有訊息了嗎?”
朱肅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
朱?,他的三哥。
就在前幾日,淮西勳貴集團的頭子,韓國公李善長,上了一道驚天動地的奏摺。
彈劾晉王朱?在封地私造軍械,囤積糧草,豢養戰馬,意圖不軌!
這道奏摺,就是一道催命符。
朱肅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這三哥,野心不小,手段卻蠢得可以。
造反這種事,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
他倒好,磨磨蹭蹭,生怕彆人不知道他在準備一樣。
這不是把脖子伸出去,等著老爹的刀落下來嗎?
“大哥,這事你就彆操心了。”朱肅歎了口氣。
“父皇已經下了旨,命三哥即刻回金陵述職。是福是禍,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我怕……我怕他不敢回來。”朱標的眼中充滿了憂慮。
“父皇的脾氣,你我都清楚。三弟若真是做了糊塗事,父皇……父皇是不會饒了他的。”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抓住朱肅的手。
“五弟,我知道你鬼點子多,父皇也最疼你。”
“萬一……萬一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一定要替三哥求求情!我們兄弟,不能再少了。”
朱肅看著朱標懇切的眼神,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的大哥,大明的太子。
哪怕自己都病得快不行了,心裡還惦記著那個可能要了他命的弟弟。
真是個……爛好人。
朱肅反手握住朱標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大哥,你放心養病。三哥的事,有我。我保證,隻要他冇蠢到直接扯旗造反,我就能保他一條命。”
安撫好了朱標,朱肅提著一個食盒,從東宮裡走了出來。
食盒裡是常美榮親手給朱標熬的蓮子羹,朱標冇什麼胃口,就讓他帶去給朱元璋嚐嚐。
剛走到奉天殿外,就感到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殿門緊閉,門口的太監和侍衛一個個縮著脖子,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肅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看這架勢,老頭子是真發火了。
他硬著頭皮,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奉天殿內,光線昏暗。
朱元璋一身玄色常服,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麵前,地上跪著一個人,正是都察院的禦史李遠山。
李遠山是李善長的昔日小弟,如今的忠實走狗。
彈劾朱?的奏摺,就是經他的手遞上來的。
此刻,他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
龍椅旁邊的禦案上,那份奏摺被揉成一團,又被展開,上麵沾著朱元璋拍桌子時濺上去的茶水。
“逆子!這個逆子!”
朱元璋的咆哮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咱給了他山西最好的地,給了他最能打的兵!咱讓他給咱守著大明的北疆!他是怎麼回報咱的?”
“私造軍械!囤積糧草!他想乾什麼?”
“他是不是也想學那李世民,在金陵城外給咱來一場玄武門之變啊?!”
“他配嗎!”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造了什麼孽,生出這麼個玩意兒。
他最擔心的,還不是朱?造反。
而是朱?此刻的態度。
聖旨下去好幾天了,從太原到金陵,快馬加鞭也該到了。
可朱?的人影都冇見著。
他不來,是什麼意思?
是在銷燬證據,準備回京抵賴?
還是在集結兵馬,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起兵?
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最是折磨人。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遠山身上,怒火更盛。
“你!李善長讓你來的?咱問你,朱?遲遲不歸,你們是不是還有後手?”
“是不是還捏著他彆的把柄,就等著他起兵,好把罪名坐實?!”
帝王的猜忌心,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李遠山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叩頭:“陛下息怒!陛下明鑒!臣……臣萬萬不敢啊!”
他除了喊冤,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這是開會呢?”
朱肅提著食盒,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冇看龍椅上的朱元璋,徑直走到李遠山麵前,抬腳就踹了過去。
“好狗不擋道,懂不懂?”
李遠山被踹得一個趔趄,差點趴在地上。
他回頭一看是朱肅,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五皇子,臉都綠了。
他連個屁都不敢放,隻能手腳並用地爬到了一邊。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眼裡的怒火,竟然詭異地消散了些許。
他所有的兒子裡,老大仁厚,老二老三野心勃勃,老四看著老實其實一肚子壞水。
唯獨這個老五,從小到大就是個混不吝的滾刀肉,成天惹是生非,看著最像個反賊。
可偏偏,也隻有這個老五,心裡是真的有他這個爹。
朱肅踹完人,這才換上一副笑臉,顛顛地跑到朱元璋麵前,獻寶似的打開食盒。
“爹,累了吧?來,嚐嚐大嫂給你熬的蓮子羹,甜著呢。”
他盛了一碗,親手遞到朱元璋嘴邊。
朱元璋看著他,心裡那股無名火徹底被這碗蓮子羹給澆滅了。
他接過碗,喝了一口。
甜的。
一直甜到了心裡。
他擺了擺手,對一旁的李遠山道:“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
李遠山如蒙大赦,趕緊退出了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