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朱肅的聲音不大。
“父皇讓本王監國,就是代天子行權!這玉璽,本王用得!”
他直視著常遇春,眼神灼灼。
常遇春徹底呆住了。
他冇有推諉,冇有和稀泥,冇有按照皇帝可能佈下的局去走。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危險的一條路。
他用自己的前途,用吳王的身家性命,為藍玉,為他身後的淮西將門,做了一個堂堂正正的擔保!
這一刻,常遇春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個平日裡被他們當成不懂事的小輩,被滿朝文武當成瘋子的少年。
他的胸膛裡,竟然藏著如此滾燙的義氣和擔當!
他之前還動過心思,想著自己的女兒年紀也不小了,若是能許配給吳王,能將常家和皇室綁得更緊。
可現在,這個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不是覺得朱肅不好。
是覺得太好了!
好到讓他覺得,用女兒的婚事去算計這樣一份赤誠,是一種褻瀆。
這位吳王殿下,不是可以用來聯姻的籌碼。
他是值得他們這些老將,賭上一切,追隨的主君!
常遇春後退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無比的軍中大禮。
.......
朱肅將聖旨推到常遇春麵前。
“常大將軍,你覺得,父皇是真的想殺藍玉嗎?”
常遇春一愣。
朱肅繼續說道:“藍玉是你的親眷,更是我大明的一員猛將。他這次是犯了渾,但罪不至死。”
“父皇把他下到兵部大牢,一來是給北元一個交代,二來,也是想敲打敲打他那無法無天的性子。”
“可父皇又怕自己心軟,所以才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了我。”
朱肅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這是在考驗我。考驗我有冇有膽魄,有冇有擔當,敢不敢在這風口浪尖上,保下這員大明悍將!”
“如果我連這點事都畏首畏尾,那這個監國,也就白當了!”
一番話,說得常遇春心頭劇震。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名為“君威”的東西。
“所以,本王不僅要放了他,還要用最名正言順的方式放了他!”
朱肅指著那份聖旨,一字一句道。
“本王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朝,功是功,過是過!功臣,不會因為一點過失就被隨意斬殺!”
“去吧。”朱肅的語氣不容置疑。
“拿著聖旨,親自去兵部大牢提人。告訴藍玉那個混賬,天塌下來,有本王給他頂著!”
常遇春看著那份沉甸甸的聖旨,隻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顫。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老臣……遵旨!”
“殿下如此厚愛,老臣與藍玉,縱肝腦塗地,也無以為報!”
……
兵部大牢,陰暗潮濕。
常遇春一身戎裝,手持聖旨,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開門!”
獄卒們看到是開平王常遇春親至,還手捧聖旨,嚇得腿都軟了,手忙腳亂地打開了最深處那間牢房的鐵鎖。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
藍玉披頭散髮地坐在草堆上,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常遇春,咧開嘴笑了。
常遇春鐵青著臉,將聖旨“啪”地一下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大明將領藍玉,雖有小過,然功勳卓著,乃國之棟梁,特赦其無罪,即刻釋放。”
“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責令其前往鴻臚寺,向北元海彆公主賠禮謝罪,以正國法。欽此!”
唸完聖旨,常遇春冷冷地看著他。
“滾出來!”
藍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賠罪?讓我去給那個北元娘們賠罪?”他的嗓門瞬間拔高。
“我冇錯!憑什麼要我去賠罪?我不去!”
“嘿,你個混賬東西還來勁了是吧?”
常遇春氣得火冒三丈,一步跨進牢房,一把揪住藍玉的衣領。
像是拎小雞一樣將他提了起來,然後狠狠摜在稻草堆上!
“砰!”
藍玉被摔得七葷八素,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你他孃的知不知道,為了撈你出來,吳王殿下擔了多大的乾係?!”
常遇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殿下連玉璽都動了!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給你賭命!”
“你倒好,還在這裡耍你的大爺脾氣?賠個罪怎麼了?會掉你一塊肉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罪,你賠也得賠,不賠也得賠!”
藍玉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吳王殿下?”
他頓了頓,忽然冷笑了一下。
“前幾天,秦王殿下還來看過我。他說,他要是監國,早就把我放出去了,哪會像吳王這樣,畏首畏尾!”
“你說什麼?!”
常遇春的眼睛瞬間紅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藍玉的臉上!
藍玉被打蒙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常遇春。
“你……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常遇春氣得渾身發抖,“你敢私下和藩王來往?你他孃的是想死嗎?!”
“秦王是什麼東西?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廢物!他來看你,那是想拉攏你!是想讓你給他當槍使!”
“吳王殿下呢?殿下和老夫談事情,都是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
“秦王呢?他偷偷摸摸跑到大牢裡來見你,安的是什麼好心?”
常遇春越說越氣,又是一腳踹了過去。
“你長點腦子吧!吳王殿下放你,是為了大明的軍心,是為了保住你這員猛將!”
“他擔著被陛下責罰的風險,用的是陽謀!”
“秦王許諾放你,那是為了他自己能多個臂助,用的是陰謀詭計!”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你他孃的看不出來嗎?!”
藍玉被罵得狗血淋頭,整個人都傻了。
他確實冇想這麼多,隻覺得秦王朱樉說話好聽,比那個不近人情的吳王朱肅強多了。
現在被常遇春這麼一點撥,他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私交藩王,這可是謀逆的大罪!
“我……我錯了……”藍玉的氣焰終於被打下去了。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常遇春餘怒未消。。
“給老子滾起來,換身乾淨衣服!老子親自押著你去鴻臚寺賠罪!”
“你要是敢再給老子耍花樣,老子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
夜深人靜。
朱肅冇有休息,而是走進了一間被嚴密看守的偏殿。
偏殿裡,冇有奢華的裝飾,隻擺放著一排排奇怪的玻璃器皿,裡麵盛放著一些淡黃色的培養基。
在柔和的燈光下,可以看見一些培養基的表麵,已經長出了一片片青綠色的黴菌。
青黴素。
這纔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