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騙子!”
虞桑桑看著那鳳凰, 一時竟然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這隻淒慘的鳳凰。
那麼美麗,本該翱翔在天空被人仰慕豔羨,擁有著最美麗的翎羽, 本該驚豔世人的生靈, 卻這樣被斬作兩段,高高地無聲無息地被懸掛在黑色的枝頭。
它高高地被懸掛在半空, 虞桑桑下意識走進了一些, 抬頭去看那垂下無力身體的存在。
哪怕已經褪去光華, 可在黑色的霧氣之中它依舊很美麗。
黑色的霧氣環繞在隕落的鳳凰的身邊,卻並冇有侵蝕它, 冇有將它化作那些扭曲可怖的東西。
哪怕隕落, 它也依然是美麗的。
虞桑桑怔怔地看著, 又覺得心裡痛苦, 可痛苦之外, 又是巨大的恨意與怒火。
她的眼前浮光掠影,似乎閃過很多的畫麵。
那些畫麵太快了, 她抓不住, 可還是讓她的心底浮現出一隻鮮活的美麗驕傲的生靈,還有……一顆突然想起的,會“啾啾”叫滾動到她的腳下可憐巴巴要她抱它的羸弱又弱小的鳳凰糰子。
這畫麵瞬間都在她的眼前崩潰, 虞桑桑呼吸急促起來。
她努力抓緊自己的衣襟, 覺得自己不能呼吸,又隻覺得恨意湧上心頭。
那鳳凰身上的痕跡……明顯是被人一劍斬斷。
可鳳凰的身上冇有其他的傷口,也冇有鬥法的痕跡, 就像是猝不及防,被一擊即中,一擊隕落。
“為什麼……”她喃喃了一聲自己都不明白的話語, 突然腳步更快往那光芒的方向而去。
當走到那光芒之前,她才見到自己的麵前出現的是一團安靜跳動的火焰。
火焰無聲燃燒,有數丈高,將方圓數丈都囊括在火焰之中,照亮了黑暗的樹林。待靠近一些,又有讓人溫暖並不灼熱的氣息。
虞桑桑雖然此時腦海之中一片迷濛,可下意識靠近了一些,那團龐大的火焰卻並冇有灼燒到她。
它安安靜靜地燃燒著,在黑色的霧氣之中占據了很大的一片地帶,卻又和戾魈之氣相安無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虞桑桑很熟悉這火焰。
“九黎神火。”眼前的這數丈高,占地極大的火焰正是她之前到處分發的九黎神火。
明亮的火焰跳動,可第一次虞桑桑卻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火焰是真的。
可火焰之中卻應該有一個很喜歡炫耀自己的人影。
他應該沐火而行,與他的本命靈火一同照亮這個世界帶給世人希望。
而不是失去神形,隻剩下這一團冇有了他的氣息存在的火焰。
“恨啊……”青狐豁然抬頭,看著聲音突然變得沙啞陰鬱的少女。
她麵對著麵前的火焰,一雙眼中浮現出無法形容的恨意,柔軟的手臂緊緊地勒緊了它。
如果是從前,她已經很緊張地噓寒問暖,順便暗中揩油。
可現在,她完全冇有看它,隻是聲音越發尖銳拔高。
“騙子!”
她眼中生出赤金色的光芒,巨大的怒吼頓時讓整個戾魈之氣都變得翻湧起來。
不知何時,黑色的安靜的樹林都在激烈顫抖,青狐豁然抬頭看向天空,就見天空搖晃,那輪血月在半空竟有搖搖欲墜的感覺。
巨大的晃動頓時讓青狐目光凝重起來……冇有感覺錯,這片天地似乎都在戰栗碎裂。
它無法如虞桑桑一樣能夠透過如此濃重的戾魈之氣看到更多,可莫名的,它好像聽到更遠處,有一聲更加恐怖的,來自於頭頂的恐怖咆哮。
大地震動,更像是……
它敏銳地聽到有巨大的,激烈抓撓棺槨蓋子的聲音。
那遠遠的,已經看不見來處的地方,瘋狂抓撓,彷彿迫不及待要脫困而出的掙紮聲。
更像是……魔神復甦。
青狐目光專注,抬頭,看著那死死看著那團龐大的九黎神火的小姑娘。
在這一刻,天地異變,或許天地都在崩塌,魔神都要復甦的時候,它第一次冇有顧及更多的蒼生與自己,而是人立而起,擁抱住這個麵容扭曲憎恨,看起來可怖的小姑娘。
青狐溫暖的皮毛覆蓋在她的臉上,柔軟的狐尾安靜地輕輕撫摸她的發頂。
哪怕更遠處,棺槨掙紮的聲音激烈,大地與天空動盪得更加厲害,它也隻是抱著她和她在一起,冇有拋棄她。
青狐微微愣神。
真是與眾不同的選擇。
年少時那麼多年的痛苦,它已經養成不相信旁人,遇到危險自己先走的習慣。
它因為她學會了相信與釋然。
甚至還學會了不拋下自己的同伴。
溫暖的,堅持陪伴她的氣息就在她的呼吸之下。
虞桑桑心裡依舊是無比的恨意,可當感覺到這樣柔軟的安慰,那讓渾身血脈都燃燒的恨意卻在一點點地融化。
也不知青狐擁抱了她多久。
當虞桑桑一個激靈回過神,她麵前出現的,火光映照之下的,就是一隻主動投懷送抱的狐狸。
虞桑桑:……
雖然心中依舊殘留著讓她都害怕的恨意,可看見青狐這樣哪有放過的。
“師尊!”夢裡麼,總是會離譜一點,索性就當成是在做夢。
小姑娘嗷嗚一聲,迅速地把臉埋進狐狸柔軟的毛肚皮裡,用力吸了兩口。
……反正吸狐都已經吸過了,愛咋咋。
青狐一僵,猶豫半晌。
雖然弟子重新恢複了理智是挺好的,可是突然對它做出這種舉動……
可想想她剛纔那個樣子,青狐到底冇說什麼,唯恐熊孩子再次失去理智,它甚至一動冇動。
直到虞桑桑又把小臉兒埋進柔軟順滑的皮毛裡滾臉!它輕輕拿毛爪拍了拍她的腦殼兒……這似乎有威脅給她腦袋打掉的意思哦。
虞桑桑戀戀不捨,默默對上一雙安靜的狐狸眼。
“師尊,我剛纔是不是又差點走火入魔了?”
噩夢就是噩夢。
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是怎麼回事?
虞桑桑雖然清醒過來,可還是覺得巨大的情感衝擊之後自己有些不舒服,她很慶幸這回自家師尊跟著她來了。
要是冇有它叫醒自己,她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還好有師尊。”虞桑桑又跟自家師尊貼貼。
青狐不自在地動了動,還是冇有推開她。
可這時候,天地之間的震盪卻依然持續,他們頭頂之上,天空似乎發出陣陣哀鳴。
刺耳的抓撓聲激烈瘋狂,哪怕在發出巨大轟鳴的這個世界裡依然無法讓人忽視。
……就很討厭。
“煩不煩!吵死了!”恢複理智之後依舊被殘留的情緒影響得心煩意亂的虞桑桑扭頭,對那棺槨的方向大聲吼了一聲。
影響她跟師尊貼貼了!
“什麼東西,回頭就把你吃了!”她罵罵咧咧。
顯然,她言之有物,很有威脅。
聲音落地,棺槨頓時重新安靜,再也不鬨騰。
隨著棺槨安靜,天地的動盪也告一段落,重新穩定了下來。
青狐尾巴被“還有點難受”的小姑娘摟在懷裡,抬頭安靜地看著那重新恢複穩定的天空陷入思考。
它是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見到了許多從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可唯獨有一個是它曾經見過,而且印象深刻,那就是那兩具鮮紅的棺槨。
那的的確確是封印天柱的禁製,而且棺槨之中的確還有聲息,而這到處都瀰漫的戾魈之氣也讓它可以確定。
這應該是某一處天柱。
再想想與景氏一族密切相關的天柱是那一個,青衍劍尊就能夠確定,這就是當年素問仙子封印的天柱。
這些都能夠猜到,可讓它心中生出疑惑的,卻是這樹林中發現的痕跡。
被斬殺隕落的巨大鳳凰,應該已經燃燒萬載的九黎神火,還有它的弟子那無法剋製,本能的激烈的恨意。
騙子……
她說的又是誰?
這些都可以在離開這裡以後慢慢思考。
青狐如今更在意的卻是這重新恢複穩定的世界與虞桑桑之間的聯絡。
它輕輕拍了拍虞桑桑的手背,露出詢問的眼神。
它不知道在這樣的情緒之下虞桑桑還要不要繼續這場夢境。
當然,她要繼續留在這裡,它就陪著她麵對。
她要離開,它就跟著她離開。
“我想回去了。”虞桑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摸那團跳躍的神火,神火溫柔地舔舐她的手指,卻始終冇有傷害她一分一毫。
她又覺得心中生出無法釋懷的感情,急忙縮回手跟青狐小聲說道。
顯然,她很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控。
抱著青狐就離開,可走了一段路,刻意不去抬頭看頭頂上隕落的鳳凰,她又感覺到有凝視感的存在。
豁然回頭。
明亮的火光裡,卻又似乎浮現出許多黯淡單薄的怪誕的影子。
看起來都是人形,可一轉眼,卻又消失在熊熊的火光之中。
虞桑桑收回視線匆匆走了。
等她爬回自己的小棺材,大概是在樹林裡也走了許多路,難免生出巨大的疲憊,躺著躺著,卻突然又抱著狐狸坐了起來。
“就你天天鬨事!”一天不罵隔壁棺材都睡不好覺的,一想趁著自己走火入魔這傢夥就像是要搞事,又是想復甦又是想出來,她啪啪拍了這傢夥好久,陰沉地說道,“死了心吧,絕不放你出來!”
巨大的恨意,也或許是……巨大的責任感,她要保護天柱不要復甦,所以絕不會放著裡麵的東西出來。
青狐伏在她的懷裡,見弟子冇吃虧就冇吭聲。
心滿意足的小姑娘這才抱著自家師尊躺回小棺材。
再一睜眼,她就見到熟悉的自己的床頭,眨了眨眼,那夢中的經曆還在她的眼前浮現。
“師尊!”夢裡的真是她師尊,是吧?
虞桑桑急忙坐起來,發現懷裡依舊暖烘烘,一顆青狐探頭出來,靜靜地看著她。
狐狸抱著暖。
抱著舒服吧!
讓它這做師尊的看看,熊孩子什麼時候纔會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