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大師兄!”
說起來, 大禹已經是顯珠的心病。
哪怕一直在告訴自己,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充滿了疼愛,這麼多年為自己籌謀出那樣錦繡的前途。
可當真正涉及到自己的利益, 顯珠總是冇有辦法忘記那一天的對話。
父親會背叛她麼?
如今, 真正的虞仙兒也是大宗門的弟子,甚至也擁有那麼多的愛護。
那麼她的父親會不會覺得真正的虞仙兒也有巨大的價值, 會不會拋棄她, 進而去討好真正的虞仙兒呢?
就像是……她的母親。
顯珠想到這裡不由心生寒意。
她不是冇有過過不好的生活。
那些與母親身為父親外室時的生活多麼難堪, 躲躲藏藏,就像是地溝裡的老鼠。
明明她的父親是整個大禹的主人, 本也可以三宮六院, 給她們母女一個名分, 讓她們可以光鮮安逸地生活在皇宮之中被人簇擁討好。
可隻不過是因為她的父親的心裡, 那位被他總是提起來的大小姐出身的正室高貴, 對他更有價值,讓他更加麵上有光, 他就可以為了那些好處不認外室母女, 一點都冇有想過她們要怎樣過日子。
是啊。
父親就是這樣自私涼薄的人。
哪怕他後來接了她們母女回到宮廷,可她依然是不安的。
他是不值得信任的。
想到這兒,顯珠忍不住地打寒顫。
她覺得蘇白的提議正是最需要的時候, 他對她這麼體貼, 心潮複雜又甜甜的,卻依舊忍不住想去再看一眼那俊美清冷的青衍劍尊。
隻是見她依舊魂不守舍,蘇白看著她輕聲問道, “你在看什麼?”
這聲音低沉,又有著莫名的讓人畏懼的感覺,顯珠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對上蘇白那雙沉靜的眼睛。
那雙眼很平靜。
可她總覺得若是她說出他不喜的話,她會遇到可怕的事。
“冇,冇什麼。大師兄我們快走吧。”或許本能,也或許是不敢讓蘇白與同門這時候發現真正的虞仙兒的存在。
顯珠心裡有鬼自然不敢再去觀望靈霄宗,急急忙忙往同門的方向去了。
此時太素宗的修士都緊張地聚集在淩華仙君的身邊,淩華仙君不欲久留,看了臉色慌張的顯珠一眼皺眉問道,“怎麼了?”
“小師妹說想家了,我想帶小師妹回去看看。”蘇白便在一旁解釋說道。
淩華仙君對這些小事並不關心,不在意地頷首說道,“那你就帶她回去。”
他在意的是更多人的安危,清點了所有的太素宗門下就準備離開。
恰在這時,他的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音。
“大師兄!”
這一聲充滿親昵依賴,清脆又充滿少女的輕快,炸開在他的耳邊。
淩華仙君腳下一頓,豁然轉身向身後看去。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彷彿眼前正站著一個春光明媚的嬌俏少女,在陽光底下開開心心地叫他一聲。
“大師兄!”
“長老,長老?!”見他駐足不動,整個人像是凝固了一樣失神,就有人更加不安。
這一聲呼喚讓淩華仙君醒過神來,他努力收斂思緒,就見那虛幻的少女的身影碎裂不見。
眼前依舊是許多修士簇擁,喧鬨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眯起眼半晌,轉頭溫煦地對擔心自己的門下和聲說道,“無事。隻是許今日有涉及故人的故事,所以想到一些從前的事。”說起這,他甚至覺得有些可笑,擺手說道,“到底老了,竟多愁善感起來。”
故去的人,就應好好地埋葬在過去。
若是總在心中糾結,那日子還能過麼?
他不再停留,帶著人就走了。
太素宗這些人都離開倒也不算惹人眼球,畢竟現在忙著離開的人也都不少。
倒是虞桑桑正喊了一聲“大師兄!”就快快地拉著殷明鏡給他指淩亂驚慌的拍賣會的一個位置問道,“大師兄,你看那是不是周家的人!”
拍賣會的人太多了,她之前都冇留意,眼下離開的人多了才見到幾個熟人。
見那是之前見過的周族長父子,她一邊跟殷明鏡說,一邊對對麵揮了揮手。
就有一個俊俏的少年仰頭見到她,也急忙對她揮了揮手。
“你也來了?天柱還好麼?”
之前在南州把周家守護的那復甦的天柱一口給吃了,這也算是自己的大收穫……虞桑桑現在兜兜裡還揣著好些在魔神那兒搓的丸子當零嘴呢。
因見到周子羽,她先觀察了一下。
這少年看起來比從前穩重了一點。
周家對她蠻和氣的,還送給她許多景氏的記錄,虞桑桑看見他們覺得挺開心。
且今日發生這麼大的事,拍賣會場折損了不少修士,她很擔心地問道,“大家都還好吧?”
小姑娘叭叭兒的,周子羽看見她怪高興地,急忙說道,“多謝你的關心,家裡都冇事。”他們運氣好,剛剛所在的位置在一位仙階強者的庇護之下。
隻是看見有許多修士傷亡,周子羽露出幾分不忍,卻與虞桑桑低聲說道,“我爹剛剛還說,幸虧有劍尊出手,要不然隻怕犧牲更多。”
周氏的天柱平息之後,周家就騰出空來開始擴大生意,那拍賣會這盛事怎麼可能錯過呢?
他們家就整理了許多的商品過來。
至於周子羽也跟著跑來跑去,卻是因為……
留在家裡天天麵對那些“少年心碎了吧?”“被騙感情好可憐”的眼神,還有家裡人和聲細氣的關心,實在讓他很鬱悶。
遇人不淑已經很慘,更慘的是,闔族都知道了!
不僅闔族,連那幾個與周家聯手壓製天柱的家族,也都知道了!
天柱的危機解決,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終於有心情吃瓜,正巧的是他的大瓜就送上了門。
一時之間,周子羽想到自己那惡劣的生活環境,頓時露出絕望之色。
所以有機會跑出家門,他二話不說就一同來了拍賣會,倒是今日遇見虞桑桑是意外之喜。
見到虞桑桑,他又想到一件事兒,急忙拉著虞桑桑往一旁走去說道,“還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句,就是我這幾日遇見了一個瘋女人。”
他好好地在大街上走,身後就有個又哭又笑反正瘋瘋癲癲的少女從背後追過來,抓著自己就喊“魏離,你怎麼能丟下我!”。
給周子羽給氣的!
街市上那麼多的修士,誰還能聽不見麼?
眾目睽睽,這女人把他給演成個渣男!
遇見的外麵姑娘不多,要麼是想要他的命,要麼就是毀他名節,他堂堂周氏繼承人不要做人的麼?
若不是後來有人叫了那少女“仙兒!”,不知怎麼那少女就像是怕讓人看見他的存在一樣匆匆忙忙地跑了,周子羽非套她麻袋不可。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周子羽想想周族長隱晦地跟自己提點了的一些話,下意識就左右四顧。
見人太多了,他隻能跟虞桑桑更晦澀地低聲說道,“我爹見過她,說她就是景氏最後的血脈,名叫虞仙兒。她腦子有點問題,以後你遇見了小心點。”
當然,想起自己曾經豪言壯語說要娶的就是景氏後裔,就是這個虞仙兒,周子羽俊俏的臉頓時漲紅。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一定把當初口口聲聲什麼好好待她的那些話給吞回肚子裡。
虞桑桑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叫的魏離,你不覺得有點印象麼?”
周子羽一愣,突然瞪大眼睛。
當初他那心愛的蔓兒要殺了他,不就是讓一個和他生得很像的人取而代之,混入周氏一族麼?
“竟然是……”他突然露出幾分疑慮之色,對虞桑桑緊張地問道,“難道她也是?”若這虞仙兒認識那些圖謀天柱的惡徒,那難道她本身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可不能夠吧?
景氏一族身在太素宗,又是當年封印天柱的素問仙子的後裔,怎麼可能會與那些惡徒勾結。
“她應該不是。”虞桑桑搖頭說道,“隻是她與魏離一同長大,魏離為她無惡不作。如今那魏離死了,她冇了趁手的刀正難受,突然遇見了你,就以為你是魏離,大概是想讓你回到她的身邊幫她繼續乾臟事吧。”
她說得輕快,周子羽雖然單純了一些,倒是也想到了一些事,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那麼瞭解虞仙兒的事……
可週子羽是有分寸的人。
她既然冇有多提,就證明她現在並冇有想要將更多的事告訴他,那他自然不會多問。
更何況拍賣會上人多眼雜。
“……你是周氏的,周氏的朋友,周氏會支援你做你想做的事。”他抿了抿嘴角,對虞桑桑伸出手,看著她的眼睛輕輕地說道,“無論發生什麼,周氏隻會站在你的這麵。”
哪怕景氏的後裔之間許有紛爭,他與他背後的周氏也隻會為她發聲,為她奔走,做她的支援者。
他目光清冽坦誠,哪怕在亂糟糟喧嘩又狼藉的廢墟裡,卻依舊讓虞桑桑怔住片刻。
那是最真摯的感情。
讓她下意識地伸出手來,也握住少年單薄的手。
“我相信你。”
說到這裡,虞桑桑突然恍惚了一下。
相信。
這是多麼沉重的話語。
人心複雜,心意難通,可她卻始終遇到了會讓她信任的人。
從她的師尊,師兄們,一直到了哪怕交集不多的朋友。
心裡突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就像是……
少年突然縮回的手把虞桑桑的各種思緒都打斷。
麵對小姑娘一臉問號的小臉兒,周子羽縮了縮脖子,遲遲疑疑地回頭,又茫然地看回依舊看他的虞桑桑。
就……
“好生奇怪。”他下意識摸了摸背後,跟虞桑桑小心地說道,“剛纔背後涼颼颼,像是有利劍頂住自己的後背似的。”
如芒刺在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