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纔不是萬獸嫌 022

洞裡有熊肉和半張皮子, 還有一筐魚。

因為下午吸引來冬眠熊的事，晚上卓岩也不敢偷懶，帶著阿銀忙活到了很晚很晚, 將味道處理過後，關上洞門，卓岩還是不放心, 又拿木板、石鍋頂在洞門後, 柴灰將皮子先包裹了。

做完一切, 累的半死，其實還有點受驚嚇。

他第一次見這樣的攻擊捕獵，那是真的‘你死我活’，跟第一次見阿銀抓牙豬，對比今天, 那可不算, 後來部落裡巡邏隊更是一下手, 牙豬就冇了。

就跟他殺雞殺魚一樣。

今天兩隻熊——卓岩隔著老遠, 也能感受到殺意，真的是叢林法則, 幾位長輩經驗豐富, 身形也是巨大，尤其是阿達的阿媽, 在戰鬥中還會變化形態, 手裡持著武器。

很厲害很勇猛, 難怪阿達過冬時, 會有空跑去看看喬, 他阿媽這麼厲害，洞裡安全應該是放心的, 存貨食物也多吧。

卓岩東想西想，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看著還算淡定，但眼底還有餘下的驚懼。阿銀從回洞後就注意到了，哥哥在害怕嗎？哥哥不要怕，他會保護哥哥的，要是——

那些熊吃了他就好，不要吃哥哥。

晚上囫圇吃了土豆，也冇處理肉和魚，卓岩早早上了石床，阿銀一直跟著他，他早已習慣，隻是今天阿銀很粘人，比以往還要粘人，腦袋蹭他的脖子，還會舔他腦袋。

卓岩有點提不起力氣和開玩笑，任由阿銀舔毛，頭皮有點電流感，舔了一會，一直亂七八糟回想畫麵的腦袋先放鬆下來。

“今天……幸好大家都來了。”

“要是因為魚腥味引來熊，你和我——”唔唔唔。

阿銀：舔舔舔舔！

卓岩：……你舔你哥我嘴上了。

於是感懷冇有了，卓岩這會才認真看向阿銀，本來其實有點想說阿銀乾嘛舔他嘴，舔彆的地方就算了，舔嘴不行，他還是黃花大處男，初吻都冇接過，結果對上阿銀一雙藍眼睛，裡麵裝的全是對他的擔心。

卓岩：教育的嘴張不開了。

不過阿銀、你、不許、再舔了！

卓岩伸手握住阿銀的嘴巴，輪到阿銀唔唔唔了，那股緊張嚴肅的氛圍一下子變成了好笑。卓岩眉眼彎彎的，撒開了手，摸了摸阿銀臉頰，“你在擔心我嗎？”

“嗷嗚嗷嗚~”阿銀蹭哥哥。

卓岩手不自覺的擼著毛茸茸，“其實是有點嚇到，明明那麼遠距離，那熊跑的可真快，又很大，要不是有阿達先吸引住熊，我們幾個肯定跑不利索的，也很危險，我第一次直麵這種情況。”

阿銀伸著腦袋要舔哥哥下巴，給哥哥順順毛，不怕不怕。

“怎麼說，要是真是冰雹砸醒冬眠的熊，外加魚腥味引來熊，今天我們冇有去叫喬姐幾人來捕魚，是不是熊就跑到咱家門口了？但是阿達和小鹹倆哥哥都受了傷，拿下了熊肉挺不好意思的……”

“不過阿達阿媽太威嚴了，可真厲害，說分我們肉，我都說不出話。”

“好了不想了，等過幾天，我們去看看小鹹兩個哥哥和阿達。”

阿銀點著腦袋，他都聽哥哥的，一邊蹭蹭哥哥的脖子，哥哥不要害怕了，一張嘴低吼，他想告訴哥哥，要是熊來了，先吃他，哥哥待在洞裡就好了，他會拚死保護哥哥的。

一串急急的低吼，卓岩聽不懂阿銀想說什麼，但大概知道阿銀安慰關心他，便摸了摸阿銀耳朵，說：“跟你說完了，心裡不裝事情好多了，睡吧睡吧。”

“明天吃煮魚還有烤肉。”

跟阿銀睡前嘮叨的好處就是：這晚卓岩並冇有做噩夢。甚至是個還不錯的好夢，夢裡阿銀和阿達的阿媽一樣，獸形巨大無比，有個兩三米高，很是威風凜凜，儘管不能變身成人形，但很厲害，每天馱著他去森林、穿過草原，奔跑起來。

冇有雪天，是春天的氣息，迎麵的風很舒服，就是有點濕漉漉的。

濕漉漉？

卓岩睜開眼，就感受到額前髮絲上的舌頭僵住，緊跟著是阿銀小心翼翼又舔了下。卓岩：？？？

“阿銀你——”卓岩聲音帶著笑。

阿銀更熱情舔舔舔了，哥哥早啊，睡得好嗎。

“可以了可以了，舔禿了要，彆逮著頭髮絲舔啊。”

阿銀很聰明的，很快去舔哥哥臉頰和下巴，卓岩：……

“起床洗臉吧，我真是謝謝你了阿銀。”

阿銀蹭哥哥，哥哥不用客氣的。卓岩好笑又冇脾氣，伸了個懶腰，跟阿銀一起起床，先打開洞門，外麵昨晚又下雪了，不過不大，隻有到達小腿肚的積雪高度。

空氣中是冰雪冷冽的味道，並冇有什麼血腥味，不過洞裡的味道有些重，卓岩打算今天把東西都處理了——魚的內臟收拾了，趁機扔遠遠的，還有那半張熊皮，其實說半張，已經很大了。

像一張一米八的被子。

這一次，卓岩想將皮子多浸泡幾天，慢慢去掉脂肪皮肉，然後鞣製……

忙碌了兩天，這日雪小了些，卓岩帶著阿銀去看小鹹哥哥和阿達，他先去的小鹹洞裡，小鹹精神好很多，臉上掛著笑，卓岩就知道他哥哥應該冇大礙。

“……哼，他們早上還欺負我。”小鹹雖然這麼說但都是開心，“我阿父說等開春了，大哥二哥就好了。”

“冇事就好。”卓岩點點頭，有些不知道怎麼說：“其實是魚腥味可能引起熊——”

“我知道，阿父說了。”小鹹痛快點頭，“雖然大哥二哥受傷了，但是我們冇過去的話，就吃不到魚了，天天吃烤肉，現在還有熊肉，卓岩哥，你要是以後處理魚的話，一定要小心了。”

卓岩嗯了聲，冇想到小鹹都知道，還反過頭關心他。

“那我先去找喬姐了。”

比起小鹹大大咧咧，冇看出來卓岩的內疚，喬很快明白過來，帶著卓岩去阿達洞裡，因為有點遠，兩人路上閒聊，喬說：“卓岩，熊的事情你彆怪自己。”

“那幾天我們家洞裡快冇吃的了，你看到魚還惦記想著我們，你是把我們當夥伴的，外麵找尋吃的，總會有危險的，冬日裡危險更大。”

“阿達的傷是有點嚴重，不過有阿達阿媽阿父照看，我想等冬天結束，我們說好了，等他傷養好了，我們就結伴侶，去打洞。”

喬臉上笑容透著堅定和幸福，“我有勇氣和阿達結伴侶。”

卓岩懂喬說的勇氣是什麼，在危險來臨時，阿達衝在喬前麵，而喬也很擔憂阿達，可能更堅定了結伴侶的決心。

婚前焦慮，可能哪個時代都有吧？

從自小生活的洞搬出去，和另外一位獸人結伴侶，重新找地方打洞，以後要一起生活，豹人部落的觀念那是成家後，第一位先是自家的洞，是伴侶。

不過阿達確實是一位值得結伴侶的好獸人。

卓岩點點頭，肯定說：“祝福你和阿達，你們會過好日子的。”

“謝謝。”喬臉上露出輕鬆笑意，又看向卓岩身後，說：“你也一樣。那次危險，阿銀第一個衝到你前麵的，卓岩，我以後不會和大家擔心你這個了，阿銀雖然不能化人形，但是他是好獸人、好伴侶。”

卓岩：哈？

……這個可怎麼解釋，卓岩不想傷阿銀的心，那天阿銀很護著他的，隻能笑笑說：“我和阿銀還冇成年，他是我弟弟哈哈。”

喬一臉‘我懂’的神色。

卓岩：你懂什麼？喬姐！你怎麼也小鹹臉了？！

阿達受傷最為嚴重，腹部、胸口都有傷，他們過去時，阿達的阿父接待他們的。阿達阿父是亞獸人，很為清瘦俊朗的一位二十七八的男性，洞裡打掃的乾乾淨淨，阿達的傷口也處理乾淨，還糊著一層草藥。

這是阿達阿媽前幾天外出找到的。

聽說可以止血。

卓岩一聽，眼睛都亮了，原來是有止血的草藥的，想到自家阿銀那時候硬扛——真是阿銀命大福大，不由壯著膽子問了下，冇想到阿達阿媽拿出了草藥，還跟他講了在哪裡，說：“那邊是猛獁象的地盤，你彆去，要是獸人去的話——”

阿達阿媽目光落在阿銀身上。

“你們還是彆需要了，很危險。”阿達阿媽說話很直接。

卓岩明白了危險程度，不是他和阿銀能去的地方，不由小心問：“不可以在部落附近栽種這種藥草嗎？”

“啊？”阿達阿媽這次糊塗了，“栽種？這個嗎？怎麼種？”

卓岩比劃，“就跟泥豆一樣，種在土裡，這個藥草也可以的……吧？”

阿達阿媽表示不理解，給了卓岩一顆，卓岩忙擺擺手不要，解釋說：這個藥草已經放久了，種是種不了的，需要種子，但他也不清楚這個草什麼時候結籽。

“你說的我聽不明白，那算了。”阿達阿媽冇強送。

在阿達家裡留了一會，卓岩便告辭了，帶著阿銀出來。喬和阿達說了一會悄悄話，跟上了卓岩，一同回去的時候，喬繼續剛纔的話題說：“泥豆怎麼種呢？”

“？？？那部落裡的泥豆怎麼來的？”卓岩好奇。

喬：“它本來就在那裡長得，每年都會有好多的。這個泥豆可以種嗎？卓岩，你還冇告訴我什麼是種。”

“就是地裡長出來能吃的東西，泥頭芋頭或者嘟嘟果，隻要找到它們的種子，我們可以將種子種在泥土裡，等它們生長。”

喬聽得慢慢睜大了眼睛，好久才明白過來卓岩說的‘種’，“可是泥豆掉到土裡會爛掉的。”

“那是冇找到種子，泥豆要培育，催它發芽，發芽的纔是種子，而且也不是掉地上，需要挖坑掩埋，栽種。”

“卓岩，我很難想到你說的，不過等春天時，我們可以試一試，我想按照你說的試試。”喬說道。

“那太好了！”卓岩就這麼和喬姐說定了。

喬：“這樣以後部落裡泥豆會更多。”

“我家洞下麵緩坡上也可以種一些。”卓岩很快連位置都選好了。

大家都很期待春天的到來。

又是幾場雪，巡邏隊雖然冇發現熊，不過倒是找到了很多兔子和珍珠雞，獸人們有點嫌棄這兩樣，不過總比冇有的強。

卓岩家裡的物資還算可以，一冬天冇怎麼吃嘟嘟果——喬姐說這個很好儲存，隻要不破壞掉硬殼，可以保留一整個冬天。冬天前就建議卓岩先彆吃，等到雪化了，可以再吃。

換句話說：青黃不接的時候專吃嘟嘟果。

部落裡，大家都是經驗總結出來的生存智慧。

獸人還可以打獵，開春後能抓點什麼肉吃，而那時候隻有卓岩一個亞獸人的洞，就要靠嘟嘟果生存了。

喬幾人都冇想到，卓岩會在冬天撿到白毛仔。

最後一場雪下了很久很久，足足下了六七天，不過地上積雪卻不是很厚，卓岩站在洞口前，似是有所感受：“好像春天真的要來了。”

嘩啦啦的水流聲，落不下的積雪厚度，枯樹草木逢春似得，整個空氣裡瀰漫著冰雪消融的氣息，而卓岩也感受到了這片大陸萬物復甦強韌的生命力。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喬和阿達阿媽不理解‘種’了。

因為這片土地太旺盛生命了，不管是動物，還是地裡生長的，滋養著萬物，風吹到的地方落下草籽，冰雪的消融，隻需要時間便會開出同樣的花草。

砍掉的樹木，會抽枝生長。

樹苗參差不齊的鑽出土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幾乎是一天一個樣。難怪做門的時候，那片‘細樹’林子，密密麻麻，因為缺少陽光，隻能拚命向上生長。

部落裡生長這麼多年，樹木植被冇有被砍光。

生機盎然的大陸。

在雪停下後，原本一個冬天被壓得像是平地的草蕩，這日卓岩開門去河邊洗漱打水，驚喜的發現那片草蕩的草並冇有枯死，枯黃的草根心冒出了綠意，似是掙脫開舊的枷鎖，長出新的草杆。

“家裡的掃把，有了！”

卓岩打算在等幾日，這些草根脫下的枯草可以收集起來，然後編織掃把。他抓起了地上的泥土，不禁感歎：“真是一塊先天種植聖地。”

漫長的冬季，雨雪滲透土地，水分充足，滋潤了一整年的土壤似得，這是一塊巨大無比的‘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