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遙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被騙了。
“錦焰,你再用手抓飯菜我就把它砍下來!”
坐在桌子旁的人迅速把快要碰到雞腿的手收了回來,縮了縮脖子,又有點不甘心似的,飛快地抓起一小塊雞肉往嘴裡塞。
“錦焰!”下一刻他的手已經被溫遙捉住狠狠地抽了一下,“吐出來!”
“唔!”錦焰抿著嘴巴奮力搖頭,一邊要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吐出來!”
“唔唔!”錦焰一隻手力氣不夠,乾脆手腳並用,連蹬帶踹地要掙開溫遙的束縛,最後實在掙不開,他乾脆硬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去,而後大聲嚷,“吞掉了,吐不出來了!”
溫遙臉色一沉,咬牙切齒地道:“錦焰!”
錦焰縮了縮脖子,而後仰起頭,挑釁地瞪了回去。
溫遙嘴角抽了一下,強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讓他張開嘴,甚至還不死心地伸出一個指頭摳了一下,最後才挫敗地鬆開了手。
嘴巴一自由,錦焰想也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
溫遙連忙把另一隻手也抽回來,無力地道:“真是夠了,你居然連雞骨頭都吞下去!”
錦焰得意地笑了一聲:“嘿嘿。”
“還笑!”溫遙輕拍了他的頭一下,往他手裡塞了一雙筷子,“用筷子吃,骨頭要吐出來。”
錦焰手成拳頭狀地握著筷子坐在那兒,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桌子上香噴噴的飯菜,最後偷瞟了溫遙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下,偷偷地伸出爪子……
“哎喲!”手背被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錦焰左手抱著右手,瞪圓了雙眼憤怒地看著溫遙。
“你是野人麼?”溫遙無力地唸叨,一邊翻出個湯匙遞過去,“我弟弟都能用得很好了,你居然不會用筷子?”
“能吃飽就行!”錦焰很認真地跟他理論。
“臟死了。”溫遙一臉嫌棄。
錦焰盯了他半晌,終於哼了一聲,扭頭抓起湯匙跟飯菜搏鬥去。
溫遙在旁看得一臉無奈。
明明初見時是楚楚可憐的弱小模樣,在抱著自己時,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讓人覺得憐惜。
結果……什麼楚楚可憐,什麼弱小惹人憐惜,通通都是假象!
溫遙覺得自己根本就是被騙了。
可是看著這個人笨拙地拿著湯匙努力吃飯的模樣,又會忍不住生出想要摸他的頭、甚至把人抱起親一親的衝動來,這讓溫遙覺得自己就像拐賣小孩的人販子。
“你不吃麼?”那個看起來似乎很容易被拐賣的人從飯菜中抬起頭看他,一雙眼睛裡透著純然的流光,如果不是嘴裡還塞著東西,就更完美了。
溫遙又歎了口氣:“我剛吃過了。”
錦焰把飯碗一擱:“那麼這是剩飯?”
溫遙失笑:“你不是說能吃飽就行麼?”看著眼前的人大有發怒的架勢,他才連忙改口,“這是特地給你做的。我家的人今天要把食物送上山,我怕吃飯時他們來了不方便,所以才先吃的。”
錦焰看了他一會,才勉強點了點頭,繼續捧起飯碗:“送上來不會很麻煩麼?你為什麼要上山?”
溫遙心中微動,最後隻是笑了笑:“你猜。”
“不知道。”錦焰連想都不想就回答。
溫遙也不解釋,隻道:“不知道也沒關係。”
錦焰用力地戳了兩下麵前的菜,以示對他賣關子的不滿,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問他:“你不怕山上有狐妖麼?”
溫遙似乎冇想到他會這麼問,頓了頓才道:“不怕。狐妖不害人。”
錦焰撇嘴:“你怎麼知道狐妖不害人。”
溫遙隻笑不語,半晌才道:“狐妖也比人好。”
“那當然。”錦焰脫口而出,半晌才閉嘴,偷偷丟下湯匙抓了一塊雞肉往嘴裡丟。
“錦焰!”溫遙咆哮。
錦焰連忙捉起湯匙,極無辜地看著他:“乾什麼?”
溫遙長歎一聲,站了起來。
“山上清淨,所以我上山。”
錦焰聽得莫名其妙,最後嘀咕了一句:“人類就是麻煩,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你說什麼?”溫遙猛地轉頭。
錦焰連連搖頭:“我說聽不懂你說什麼。”
“不懂也沒關係。”溫遙看著他,眼中居然有一絲溫柔。
錦焰卻突然覺得溫遙看著自己的目光就好象把自己的皮都剝下來了。
他縮了縮脖子,冇有再說話。
等山下的人送來食物,招呼過了把人送走,再收拾一下,就又是晚飯的時間了。
溫遙做的飯菜雖然不大能看,但吃起來味道還不錯,所以錦焰非常期待每天三餐的飯菜。
吃過飯則是繞著屋子附近逛一會,天黑了就回到木屋裡,看溫遙讀一會書或者寫一會字,然後就該上床睡覺了。
一天下來除了吃就是睡,偶爾逛一逛,做點彆的什麼,也隻是消磨時間,錦焰覺得,這樣的生活跟自己從前根本就是一樣的。
換句話說,溫遙的作息,就跟畜生差不多。
當然,這樣的話錦焰是不敢說的。
溫遙住的木屋是臨時搭建的,並不大,吃住都在一個屋裡,錦焰來了之後,他便隻能把旁邊堆放木柴雜屋的小屋清空了,把柴堆到屋裡,在那個小屋裡多架了張小床。
剛開始兩天,睡在那兒的是錦焰,隻是當溫遙連著兩天晚上被某人從床上摔下來的聲音吵得睡不好後,終於心中不忍,把床讓給錦焰,自己跑去擠柴房。
其時正是開春,天還冇暖和起來,山上夜裡的風尤其厲害,錦焰在屋裡,偶爾聽著外頭的風聲,也會忍不住想,那個小柴房對於一個人類來說會不會太冷了點。
隻是很多時候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這一天夜裡,風聲似乎格外地響,錦焰從夢魘中掙紮著醒來,猛地坐起,就聽到外麵傳來呼呼的聲響。
並不隻是風聲。
他爬起來往窗外探頭,隱約看到外麵一個龐大的身影,便猶豫了一下,搖身一變化作狐狸的模樣,飛快地從視窗躥了出去。
外麵風很大,錦焰抖了抖耳朵,才朝著木屋旁的樹林走去,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頭龐大的棕熊從旁邊走了出來,往前一撲,把它整隻壓住。
“嗷!”
錦焰騰出一爪子,準確地朝棕熊的肚皮猛揮一爪,棕熊低哼一聲,慢悠悠地往旁邊挪了挪,頗哀怨地道:“這麼久不見,你還這麼狠。”
錦焰掙紮著爬起來,晃了晃尾巴化作人身:“重死了!”
那棕熊摸了摸肚皮,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阿觀你出來乾什麼?”
“擔心你啊。”
錦焰哼了一聲:“他現在就一凡人,小爺我一個指頭都能把他戳死,有什麼好擔心的。”
阿觀歪著笨重的大頭看他:“可是你一直冇有回來,人類最懂得收買人心了,錦焰你不要被騙了。”
“什麼騙不騙的,他對我再好也是應該的,那是他欠我的。你快走,被髮現了就糟糕。”
阿觀沉默了,隻是看著他不肯走。
“少擔心我,我比你聰明多了。”錦焰挺了挺胸膛,又推了推阿觀,“快走!你不要再隨便靠近這了,我會找機會回去。”
“嗚……”阿觀低叫了一聲,把他整個人抱起來,放在自己胸前蹭了蹭,才一步一回頭地往樹林深處走去。
錦焰長長地舒了口氣,還冇放鬆下來,就聽到身後木屋那邊傳來溫遙的聲音了:“錦焰,你在哪?”
錦焰一驚,下意識地往旁邊的大樹後躲。好半晌探出頭去,才發現溫遙披著一件袍子站在屋外四處張望,還不時大聲叫他的名字。
錦焰抿了抿唇,又等了一會,才跑出去:“我在這。”
溫遙迅速地回過身,一看到他,就衝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你跑哪去了?我大半夜跑屋裡去,想看看你的被子夠不夠暖和,結果人都不見了。”
“不夠!”錦焰很用力地說,而後才吞吞吐吐地補充,“因為不夠,所以出來看、有什麼可以取暖的。”
溫遙失笑了,揉了揉他的頭,拉著他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如果冷了,你應該來叫我。”
錦焰低頭不語。
溫遙把他帶回屋子裡,翻了一下,最後歎了口氣:“我家裡隻給我一個人準備了被褥,現在我們兩個人一分,就不夠了。乾脆我們擠一塊睡吧,把我的被子也拿過來,這樣一定很暖和。”
“啊?”錦焰被他突如其來的建議嚇了一跳。
溫遙卻已經走到柴房去搬東西了:“我也冷得不行,聽話,我們擠一擠。”
錦焰瞪大了眼看著他走進走出地折騰被子,好半天才小聲地叫了一句:“不要……”
“什麼?”溫遙冇聽清,笑著轉頭,“你看,這樣湊一下,兩個人睡一塊也很足夠,看起來就覺得會很暖,呼,早該這麼乾了。”
錦焰說不出第二聲“不要”了,最後撇了撇嘴,哼了一聲:“被踹下床我可不管你!”
溫遙笑得更溫柔了,把他往床邊推了推:“行,快睡吧。”
錦焰不情不願地爬上床,扯過一張被子裹著自己,溫遙極順手地把另一張被子也蓋在他身上,用力地壓了壓,才脫了鞋子鑽進被窩裡。
身體相觸時,僅僅隔著各自身上那薄薄的單衣,體溫很迅速地就傳遞到對方的身上去了。錦焰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就感覺溫遙整個人靠了過來。
“啊!”他嚇得大叫一聲。
溫遙卻已經閉上了眼:“睡覺!”
錦焰瞪了他很久,才終於又縮了縮脖子,彆過頭不再看他。
溫遙似乎感覺到他的動作了,問:“還冷?”
錦焰悶聲迴應:“冇有。”
“我前些天剛上山時見到一隻小狐狸,那身皮毛特好看的,如果再看見,就把它的皮剝下來給你做衣服好了,毛茸茸的一定很暖和。”
錦焰朝著虛空齜了齜牙,臉頃刻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