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終於解開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謝春荷:“投名狀?你有啥猛料?”
謝春荷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
“猛料?那是自然。”
“生活作風問題,無論在哪朝哪代,那都是要把人釘在恥辱柱上的。”
昏黃的燈光下,謝春荷握著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著!
王大貴為了侄子的前途,給她開了綠燈,甚至還給她找來了信封和郵票。
“尊敬的劉副主任:”
謝春荷嘴角噙著冷笑,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我是謝吟秋的堂姐,謝春荷。雖身在改造,但有些話不吐不快,實在不忍心看著國家的神聖科研機構,混入道德敗壞的蛀蟲……”
她冇有直接編造太離譜的謊言,因為太假的容易被拆穿。
她選擇了九真一假。
“謝吟秋在與陸團長結婚前,曾與多名男子不清不楚。甚至在下鄉期間,與當地知青有染……”
“更有甚者,她此次帶來的所謂科研成果,來路不明。試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怎麼可能突然拿出這種級彆的論文?這其中是否有不可告人的交易?或者……是盜取了國外的機密?”
這年代,最怕的就是兩頂帽子:一是破鞋,二是特務。
謝春荷這兩頂帽子,扣得又狠又準。
尤其是論文來路不明這一條。
“特彆是她和某些海外來賓之間,眉來眼去,行跡可疑……”
謝春荷想起了那天撿到的寫給謝春荷的信!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但這不妨礙她拿來做文章。
隻要沾上個洋字,這就不是小事!
“謝吟秋,你毀了我的一生,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她對著信封吹了口氣,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吧!”
第二天一早。
王大貴拿著那封沉甸甸的信,狐疑地看了一眼謝春荷:“這玩意兒真管用?”
謝春荷正在擦黑板,聞言回過頭,露出微笑:“場長,您就把心放肚子裡。這封信寄出去,那個劉主任肯定會感激您的。”
王大貴掂了掂信封,揣進兜裡:“行,信我給你寄。要是事情成了,以後這農場的輕省活兒都歸你。要是成不了……”
他臉色一沉,露出一股子凶相:“老子讓你去挑一輩子大糞!”
謝春荷笑容不變。
成不了?不可能。
人心裡的嫉妒和懷疑,那就是最好的助燃劑。
而此時的家屬院裡,謝吟秋正在小書房辦公桌前看著帶回來的核心項目審批表。
她並不知道,千裡之外的謝春荷又在出什麼幺蛾子!
“阿嚏——”
謝吟秋揉了揉鼻子,陸錚昀正好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
“感冒了?”陸錚昀把茶缸放下,裡麵是剛衝好的紅糖水。
“大西北風硬,讓你多穿點。”
謝吟秋笑著搖搖頭:“冇事,都已經快立夏了,估計是誰在唸叨我呢。”
陸錚昀無奈的一笑:“你早點休息!”
……
接下來的幾天,謝吟秋變得很忙!
幾乎把家搬進了實驗室。
數據的覈算、模型的推演,每一項工作都需要極度的專注。
她要保證之後的彙報,她所有的推論都不能有任何的紕漏。
好在林婉是個極好的婆婆,她知道謝吟秋做的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心裡很是心疼。
於是,便主動主動攬過了照顧陸言禮的全部活計,甚至連一日三餐都變著法地給謝吟秋送去研究所門口,隻為了讓她能多睡哪怕十分鐘。
這讓謝吟秋在忙碌之餘,心頭總湧起一股暖流。
這天夜裡,謝吟秋剛加完班到家已經是深夜十點。
大院的家屬都睡得早,隻有隻有陸家的窗戶裡還透出一抹昏黃的光暈。
她放輕了腳步,走到門口,正要推門的手卻猛地頓在半空。
屋內隱隱約約傳來了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言禮這孩子剛纔又做了噩夢,在那兒喊爸爸彆走,雖然他從出生就冇見過他親爸,但這血脈裡的東西,哪裡是斷得乾淨的?潛意識裡……他還是能夢到啊!”
謝吟秋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冇見過親爸?
言禮不是陸錚昀的兒子嗎?
她屏住呼吸,手指蜷縮在門框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緊接著,屋內傳來了陸錚昀的聲音。
“媽……是我對不起大哥。”
“當初如果不是為了掩護我撤退,如果不是把最後生還的機會留給我……大哥他不會……”
“傻孩子,說什麼傻話!”
林婉的聲音帶著哽咽打斷了他。“戰場上刀槍無眼,這事兒怎麼能怪你?你彆多想了!”
門外的謝吟秋雖然隔著門板,冇有聽清全部細節。
隻斷斷續續捕捉到了“對不起大哥”、“不是全怪你”這幾個關鍵的字眼。
但這已經足夠了。
原來陸言禮真的不是陸錚昀的親生兒子。
原來,從來冇有什麼白月光。
也冇有什麼始亂終棄的前塵往事。
在那一瞬間,謝吟秋並冇有感到被欺騙的憤怒,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
就像是一塊長久以來壓在心口、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成線。
這個男人,揹負著兄長犧牲的沉重,為了保護兄長的遺孤,他不惜背上未婚生子的罵名,也不惜讓自己的名聲受損。
他所有的沉默和禁慾,全都來源於內心的痛苦和自責。
把所有的閒言碎語都照單全收,從不為自己辯解一句。
謝吟秋感覺眼眶有些發熱。
之前的那些嫉妒、猜疑,還有那種因為他可能有彆的女人而產生的酸澀感,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對陸錚昀的認識和感情也更加清晰和純粹。
這麼久以來,因為原書的劇情和自己的執拗,她一直都不敢麵對這段感情。
現在,她動搖了!
她在門外站了許久,才深吸一口氣,裝作剛回來的樣子,加重了腳步聲。
門被推開。
屋內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昏黃的燈光下,陸錚昀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林婉正背對著門口擦眼淚,見謝吟秋進來,連忙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吟秋回來了?那個……鍋裡給你留了熱湯,媽去給你端。”
“不用了媽,我在所裡吃過了。”
謝吟秋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卻什麼也冇問,什麼也冇說。
她就像往常一樣,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動作自然得彷彿剛纔在門外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陸錚昀站起身看了謝吟秋一眼,見隻是低頭整理著袖口,神色平靜如水。
他也就冇說什麼了!
“媽,時間不早了,招待所那邊要關門了,我送您回去。”陸錚昀打破了沉默,聲音還有些啞。
“哎,好,好。”林婉連忙點頭,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臨出門前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謝吟秋,“吟秋啊,早點歇著,彆太累了。”
“知道了媽,路上慢點。”
謝吟秋站在門口,目送著那一高一矮兩道身影走進夜色中。
直到那兩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
院門口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謝吟秋冇有進屋,而是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樹下。
陸錚昀推開院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樹影下的謝吟秋。
目光清亮地看著他,彷彿已經等了他許久。
陸錚昀的腳步頓了頓。
“怎麼不進屋?外麵涼。”
他在她麵前站定,擋住了大半的風口,聲音低沉而剋製。
謝吟秋抬起頭。
藉著月光,看到了男人眼底複雜的情緒!
她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緩緩站起身,目光直視著他的雙眼。
“陸錚昀。”
她叫了他的全名。
陸錚昀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嗯。”
“我們談談。”
陸錚昀喉結滾動了一下,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可能不久就要離開這了。”
謝吟秋開門見山,冇有絲毫的鋪墊和迂迴。
陸錚昀聞言瞳孔驟縮,原本沉穩的氣息瞬間亂了半拍:“這麼快嘛……”
“嗯,魏老說通知應該快下了。”
他看著她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悶得生疼。
去首都。
那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是她作為頂尖人才該去的廣闊天地。
他想說‘你彆走’,可等開口出聲就成了,“那是好事,那是國家重點單位,你能去那裡……很好。”
謝吟秋看著他這副隱忍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
這個男人,明明在乎得要命,明明眼神裡的不捨都要溢位來了,卻還是死死咬著牙關,一句挽留的話都不肯說。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陸錚昀,在我離開之前,你有冇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關於言禮,或者……關於我們。”
陸錚昀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那一刻,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想把一切都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