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媳婦
“還能有誰?”謝春荷撇了撇嘴,從懷裡掏出那個被踩了個腳印的信封,在蘇瑜麵前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我剛纔看見郵遞員給謝吟秋送信,那信封上貼著外國娘們的頭,裡麵全是洋文。我雖然不懂,但想想和洋人通訊,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她這話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蘇瑜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國際航空信件。
“你是說,謝吟秋在和外國人通訊?”蘇瑜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可不!”謝春荷見魚兒上鉤了,更是說得唾沫橫飛。
“你想啊,她一個搞研究的,能認識什麼外國人?除非是那種不正經的關係!再說了,咱們國家現在雖然開放了點,但那種機密單位的人,哪能隨便跟洋鬼子聯絡?這不是賣國是什麼?”
賣國這兩個字,讓蘇瑜一愣!
蘇瑜雖然懂外語,但她隻是個做基礎翻譯工作的,對於那種高精尖的學術交流並不瞭解。
在她的認知裡,私聯外賓就是嚴重的政治錯誤。
更何況還有可能涉及到情se和機密。
“那個洋鬼子對謝吟秋肯定有意思,天天給她寫情書呢。”謝春荷火上澆油。
“我聽人說,國外的男人開放得很,最喜歡勾搭咱們這種單純的姑娘。你說,要是陸團長知道他捧在手心裡的媳婦,其實早就身在曹營心在漢,那是啥滋味?”
蘇瑜猛地站起身:“這信你哪來的?”
“哎喲你輕點!”謝春荷假裝掙脫。
“我這不是撿的嘛……本來想給陸團長送去,但他現在肯定不信我。蘇妹子,你和她在一個單位上班,這事兒隻有你能查清楚。咱們可不能讓陸團長矇在鼓裏,讓人家帶了綠帽子還幫人家數錢啊!”
蘇瑜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如果謝吟秋真的裡通外國,那就不隻是離婚那麼簡單了,那是得坐牢的!
到時候,陸錚昀自然會看清那個女人的真麵目。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蘇瑜深吸一口氣。
“你把信給我。”
“那可不行。”謝春荷精明地把信往懷裡一縮。
“這可是證據,我還得琢磨琢磨怎麼用呢。不過蘇妹子,你是搞資料的,以後要是再有這種信寄到503所,你是不是能……”
她冇有把話說透,但蘇瑜已經完全聽懂了。
蘇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我的工作職責,維護國家安全,排查可疑信件,我義不容辭。”
年後初八,大雪初霽。
所有單位都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複工了!
503所得資料室裡光線昏暗。
蘇瑜一身深藍色的工作服,坐在堆積如山的檔案後麵。
她現在的職務是資料員,負責整理、歸檔以及分發各個科室的信件和資料。
這幾天,她的心就像長了草一樣,謝春荷的話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蘇瑜,這是今天剛到的國際信件,有一部分是給專家組的,你分揀一下。”
科長抱著一摞信件走進來,重重地放在桌上,激起一陣灰塵。
“好的科長。”蘇瑜乖巧地應了一聲。
等科長一走,蘇瑜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
她一封一封地快速翻檢。
寄給李工的……寄給王主任的……
翻到最後也冇有找到寄給謝吟秋的信!
正月十五一過,整個西北軍區喜慶的年味兒就像是被大風颳跑了似的。
取而代之的是緊張有序的備戰和複工。
路邊的積雪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凍土,混著泥漿,看著埋汰,卻透著股生機。
陸家的小院裡。
陸錚昀拆掉了腿上的最後一塊夾板。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如今終於恢複了好了。
謝吟秋正坐在窗邊整理著去503所報到的資料,聽見動靜回頭,正好看見男人站起身,身姿如鬆。
“腿好了?”謝吟秋放下手裡的鋼筆,眼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
兩人雖說還頂著那層不明不白的窗戶紙,但關係倒比之前融洽了不少。
“嗯,全好了。”陸錚昀試著走了兩步。
他走到謝吟秋麵前,低頭看她:“今天去所裡報到?我送你。”
“不用,幾步路的事兒。”謝吟秋下意識拒絕,把桌上的證件往包裡一塞。
“你是團長,剛複工肯定有一堆事等著你,彆為了我耽誤正事。”
陸錚昀冇說話,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沉沉地看著她。
直到看得謝吟秋耳根子有點發熱,他才悶聲道:“順路。而且……你是家屬。”
這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是個小鉤子,在謝吟秋心尖上撓了一下。
兩人並肩走出家屬院的時候,不少軍嫂都在探頭探腦。
自從大年初二謝春荷那一鬨,再加上蘇瑜明裡暗裡地想上位。
大夥兒都在背地裡盯著這對夫妻呢。
可眼下看著,人家兩口子好著呢!
到了503所的大門口,警戒線拉得長長的。
“進去吧,晚上我來接你。”陸錚昀停下腳步,替她整了整被風吹亂的圍巾。
他的指尖粗糙溫熱,擦過謝吟秋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麻。
謝吟秋點了點頭,轉身朝大鐵門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陸錚昀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崗哨後,才轉身大步離開。
然而,這溫馨的早晨,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503所作為國家重點保密單位,門口常年有荷槍實彈的戰士站崗。
氣氛肅穆得連隻蒼蠅都不敢亂飛。
可今兒個快晌午的時候,這肅穆的氣氛被打破了。
“我不走!憑啥讓我走!我媳婦就在裡頭上班!我是來找我媳婦的!”
一陣公鴨嗓似的嚎叫聲,硬生生穿透了層層崗哨,在空曠的基地門口炸響。
正在門口值班的保衛科乾事小張眉頭一皺,提著警棍就衝了出去:“乾什麼的!這是軍事禁區,在這兒嚷嚷什麼!再不走抓你坐牢!”
隻見基地大門口旁邊,蹲著個邋裡邋遢的男人。
那男人看著三十來歲,穿著一身不知多少年冇洗過的黑棉襖,袖口磨得油光鋥亮,全是黑泥垢。
下身一條大襠褲,褲腳挽著,露出一雙也是黑黢黢的解放鞋。
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