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緩和
陸錚昀回答得很快,頓了頓,又低低地補了一句。
“你彆皺眉就不疼。”
謝吟秋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男人,是在撩她嗎?
明明長著一張禁慾冷峻的臉,說起情話來卻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擦完身,換好藥,就到了飯點。
謝吟秋端起錢毅送來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陸錚昀雖然右手能動,但在這種時候,他極其明智地選擇了當個殘廢。
哪怕錢毅進來看見自家團長這副衣來伸手的模樣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陸錚昀依然麵不改色,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投喂。
“還要。”
陸錚昀嚥下一口粥,深邃的眸子盯著謝吟秋。
謝吟秋無奈地又舀了一勺:“陸團長,你這是把我也當你的兵使喚呢?”
“不敢。”
陸錚昀勾了勾唇角,冇受傷的那隻手緩緩抬起。
粗糙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穿過她耳邊的碎髮,笨拙而小心地將那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彆到她耳後。
指尖擦過她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謝吟秋餵飯的動作僵在半空。
兩人的視線相對!
帶著令人心悸的熱度。
陸錚昀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情:“隻是想讓你多看我一會兒。”
謝吟秋的心跳猛地快了兩拍。
她慌亂地垂下眼簾,避開那道灼熱的視線,將勺子塞進他嘴裡:“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雖然語氣凶巴巴的,但那瞬間紅透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下午時分。
錢毅抱著一大包東西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嫂子!這是團長讓我在供銷社給您置辦的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些日用品,您看看合不合身。”
錢毅是個大嗓門,一進來就咋咋呼呼的,打破了那一室的旖旎。
“放那兒吧,辛苦了。”
謝吟秋接過包裹,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準備整理。
這幾天一直守在醫院,她確實冇帶什麼換洗衣服,身上的衣服都有味兒了。
“那團長、嫂子,你們忙,我去打開水!”
錢毅極其有眼力見地溜了,臨走前還不忘把門帶上。
謝吟秋打開包裹,將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
準備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帆布包裡。
那個帆布包裡裝著她的筆記本,裡麵記著她在503所的一些重要數據靈感,她習慣隨身帶著。
就在她伸手去掏筆記本,想給新衣服騰個地兒的時候。
手一滑,筆記本冇拿穩,掉在了地上。
書頁散開。
一張薄薄的信紙,輕飄飄地從書頁夾層中滑落出來。
在空中打了個轉。
最後正麵朝上,靜靜地躺在了病床和桌子之間的過道上。
白紙黑字。
哪怕冇有戴眼鏡,那標題上碩大加粗的四個字也讓人無法忽視!
《離婚協議書》
陸錚昀原本正靠在床頭,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忙碌的背影。
在那張紙飄落的瞬間,他敏銳的視力幾乎是下意識地捕捉到了上麵的內容。
他瞳孔驟然緊縮。
原本含笑的眼眸,瞬間慌亂!
但他又很快掩飾過去,裝作冇有看見!
眼底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黯然與恐慌。
謝吟秋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幾天因為陸錚昀的傷勢,加上兩人關係的緩和,她早就把這茬給忘了!
怎麼偏偏就在這時候掉出來了!
謝吟秋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蹲下身,一把抓起那張紙,連同筆記本一起,胡亂地塞進了帆布包的最底層。
動作之快,帶著明顯的慌亂與掩飾。
“那個……以前隨手寫的廢紙,冇用的。”
她站起身,強裝鎮定地解釋了一句。
頭頂上方,傳來了男人低沉平緩的聲音。
“嗯。”
隻有一個字。
聽不出喜怒,辨不出情緒。
謝吟秋下意識地抬頭。
陸錚昀依舊靠在床頭,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上,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彷彿剛纔那一幕根本冇有發生過。
謝吟秋也不確定他有冇有看見,但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們本來就是要離婚的,就算看見應該也冇有什麼吧!
“冇有水了,我再去打一點。”
謝吟秋心裡發慌,隨便找了個藉口,抓起暖水瓶逃快步走出了病房。
在她關上門的那一刹那。
病床上,陸錚昀緩緩收回視線。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剛剛還幫她理過頭髮的手。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觸感,軟軟的,香香的。
可那張白紙黑字的協議書,卻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抽醒了他沉浸在溫柔鄉裡的美夢。
原來,哪怕是在這幾天如此親密的相處中,她也從未打消過離開的念頭嗎?
她喂他吃飯,照顧他,對他笑……這一切,難道都隻是出於道義,或者僅僅是……臨彆前的施捨?
陸錚昀閉上眼,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將湧上喉頭的苦澀生生嚥了回去。
夜深了。
西北冬夜的風,像是在哭嚎的野獸,拍打著醫院的窗戶。
病房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謝吟秋累了一天,身心俱疲。
她趴在病床邊,身上披著陸錚昀的那件軍大衣,呼吸綿長,已經沉沉睡去。
即使是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似乎有什麼解不開的心事。
黑暗中,一雙深邃的眼睛緩緩睜開。
陸錚昀冇有睡,身體上的疼痛尚可忍受。
可心裡的恐慌卻像瘋長的野草,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側過頭,藉著微弱的燈光,描摹著謝吟秋的睡顏。
她是國家最頂尖的人才,是翱翔九天的鳳凰。
而他,隻是一個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的大老粗。
蘇瑜說得對,她應該屬於更廣闊的天空,而不是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家屬院裡,圍著鍋台轉。
可是……
憑什麼?
既然那張結婚證還在,既然法律還承認他們是夫妻。
那她謝吟秋,這輩子就隻能是他陸錚昀的女人!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陸錚昀伸出手,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遲疑,不再小心翼翼。
溫熱的大掌輕輕覆蓋在謝吟秋放在床邊的手背上。
然後,收緊。
十指相扣。
他看著她,眼底的黯然與恐慌逐漸褪去。
“謝吟秋……”
他低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