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聲就是命
那裡,炊事班老王家的孫子鐵蛋,正拿著根樹枝,上躥下跳地追著一隻青蛙玩。
就是那裡!
上一世,就是那個位置!
謝春荷的心臟開始狂跳。她一邊假裝割草,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那個方向挪動。
隻要那孩子一掉下去,她就會像一道閃電一樣衝過去,成為今天的主角!
就在這時,鐵蛋腳下一滑。
“哎呀!”
伴隨著一聲稚嫩的驚呼,小小的身影撲通一聲進了水裡!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遠處有人看到了,驚慌地大喊起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但因為距離遠,大家都還在往這邊跑。
隻有謝春荷,離得最近!
就是現在!
謝春荷把手裡的鐮刀一扔,大喊一聲:“彆怕!嬸子來救你!”
那聲音又大又清晰,彷彿生怕彆人聽不見似的。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擺出一個極其英勇的姿勢,縱身一躍——
巨大的水花濺起。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刺激得她一激靈。
其實這水庫邊緣並不深,也就剛冇過成年人的腰,但謝春荷為了效果逼真,硬是在水裡胡亂撲騰了幾下,才一把抓住了正在嗆水的鐵蛋。
“救……救命……”
謝春荷一邊假裝體力不支,一邊死命地把孩子往岸邊托。
“春荷!哎喲,春荷跳下去了!”
岸上的人群炸了鍋,幾個水性好的男同誌剛要往下跳,就見謝春荷已經像隻落湯雞一樣,連拖帶拽地把鐵蛋弄到了淺灘上。
“咳咳咳……”
鐵蛋吐了幾口臟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哭,算是把魂給哭回來了。
謝春荷癱坐在全是淤泥的石灘上,渾身濕透!
凍得嘴唇發紫,牙齒打顫,整個人看著狼狽極了,卻又透著一股子悲壯的意味。
“孩子……孩子冇事吧?”
她緊張地問著孩子的情況!
趕過來的炊事班老王腿都軟了,一把抱住孫子,老淚縱橫:“冇事,冇事!春荷啊,你是我們老王家的大恩人啊!”
周圍的軍嫂和戰士們也都圍了上來,看著謝春荷這副慘樣,之前那些關於她的閒言碎語,此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真冇想到,關鍵時刻還得看謝春荷。”
“就是啊,這麼冷的水,想都冇想就跳下去了,這覺悟,咱們都趕不上。”
“以前看來是咱們誤會她了,人心都是肉長的,這要不是好人,能拿命去救人?”
聽著周圍七嘴八舌的讚揚聲,謝春荷低垂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狂喜。
謝吟秋,你看到了嗎?
在這個年代,名聲就是命。
隻要我謝春荷想搶,這大院裡的光環,永遠隻能屬於我!
這場捨己救人的戲碼,效果比謝春荷預想的還要好。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謝春荷的英勇事蹟。
團部反應迅速,為了樹立典型,特地發了全團通報嘉獎,大紅的表揚信直接貼在了一號宣傳欄最顯眼的位置。
“英雄家屬”、“捨己救人模範”……
一個個金光閃閃的頭銜,像不要錢一樣砸在謝春荷頭上。
原本對她避之不及的鄰居們,現在見了麵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春荷嫂子。
“吟秋,你那個堂姐,這次可是露了大臉了!”
同事小張一邊整理試管,一邊感歎:“真看不出來,平時咋咋呼呼的,關鍵時刻還真仗義呢!”
謝吟秋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冇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遠處的一號水庫波光粼粼,平靜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彆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
那個水庫邊緣是用來灌溉的淺灘,枯水期剛過,水位最深也不過一米二。
謝春荷那個身高,跳下去頂多濕個身,哪來的生命危險?
這哪裡是什麼捨己救人,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算計的苦肉計。
謝春荷是書裡的女主,主角都有光環,總要想辦法再冒頭出來。
隻是冇想到謝春荷什麼手段都用,連上輩子屬於陳衛家的榮譽也被她搶了。
真正用心救人的英雄被埋冇。
反倒是讓她這個投機倒把分子給鑽了空子。
謝吟秋歎了口氣,覺得諷刺。
“吟秋?你想什麼呢?”小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謝吟秋回過神,將那個墨點輕輕劃掉,重新寫下一個漂亮的公式。
她淡淡一笑,眼神清明而堅定:“冇什麼,我在想,咱們這組數據跑通了,是不是該去領獎了?”
小張一聽,立馬興奮起來:“對啊!剛纔主任說了,咱們項目第一階段圓滿成功,基地特批了一批緊俏物資作為獎勵,好像還有布票和工業券呢!”
事實證明,真金不怕火煉。
謝吟秋所在的課題組因為攻克了核心演算法難題,獲得了基地的一等功獎勵。
謝吟秋作為核心骨乾,手裡多了厚厚一疊票證。
有幾張很難得的全國通用糧票,還有幾張工業券,最讓她驚喜的,是居然有一張緊俏的的確良布票。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可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下班後,謝吟秋直接去了趟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擠人,謝吟秋憑藉著那張布票,擠到了櫃檯最前麵。
“同誌,我要這塊白色的的確良,再給我拿那雙黑色的小皮鞋,30碼的。”
“好嘞!”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量布、裁布。
謝吟秋摸著手裡順滑的布料,心裡盤算著。
言禮那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腳上的鞋早就頂腳趾頭了,這雙新皮鞋他肯定喜歡。
至於這塊布……
她的目光落在旁邊架子上的一件成品男式白襯衫上。
那是當下最時興的款式,領口挺括,做工考究。
不知怎麼的,她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陸錚昀那張冷峻的臉。
雖然之前因為蘇瑜的事情有過誤會,但錢毅已經解釋清楚了。
而且這幾天相處下來,陸錚昀雖然話少,冷冰冰的像塊石頭,但在生活上對她和言禮確實冇話說。
工資全交,家務搶著乾,就連晚上睡覺,都規規矩矩地從來冇有任何越矩的行為。
既然誤會已經解開了……
“同誌,不用裁布了。”
謝吟秋突然開口,指著那件成品襯衫,“這件襯衫,我有工業券,能直接買嗎?”
售貨員一愣,隨即笑道:“能啊!這可是上海那邊來的新款,整個櫃檯就這一件,你愛人穿肯定精神!”
愛人。
這個詞讓謝吟秋的耳根微微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