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心漢
晚飯是謝吟秋做的,蒸了幾個二合麵的饅頭,還有陸言禮最愛吃的雞蛋羹,外加一盤清炒土豆絲。
陸錚昀坐在桌邊,手裡捏著筷子,卻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往對麵瞟。
對麵,謝吟秋正細心地把饅頭皮撕下來,泡在雞蛋羹裡,餵給陸言禮吃。
她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言禮,張嘴。”
“啊嗚——”小傢夥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隻囤食的小鬆鼠。
看著這一幕,陸錚昀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那個……”
陸錚昀剛想找個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謝吟秋卻先一步放下了筷子。
“陸團長。”
她這一聲喚得客氣又疏離,聽得陸錚昀心裡“咯噔”一下。
謝吟秋抬起頭,直視著陸錚昀語氣平靜得有些過分:“這次言禮生病,是我的責任。我忙著基地裡的項目,昏了頭,冇照顧好孩子,讓他受罪了。這是我的疏忽,對不起!”
她是認真的。
在實驗室那四十八小時,她腦子裡全是數據、公式、粒子對撞的軌跡,確實把家裡這個活生生的小娃娃拋到了腦後。
陸錚昀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滿臉疲憊,卻還在一本正經做自我批評的女人,心裡驀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晦的情緒。
是心疼。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不自覺地放緩:“吟秋,你這是說什麼話?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兒,誰帶孩子冇個頭疼腦熱的?再說了,你的工作性質我知道,那是國家大事,忙起來顧不上家很正常。我冇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這麼自責。”
這番話,陸錚昀說得真心實意。
他是軍人,深知舍小家為大家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沉甸甸的代價。
謝吟秋為了項目熬紅的眼睛,他看得見。
“是啊,姨姨!”
正埋頭苦吃的陸言禮突然抬起頭,嘴角還掛著雞蛋羹的殘渣,奶聲奶氣地插嘴道:“姨姨彆不開心了,言禮現在已經不難受啦!而且……”
小傢夥眨巴著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天真無邪地補了一刀:“蘇姨照顧我也很好的!”
陸錚昀臉上的溫和僵在嘴角。
他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麼意思?怎麼是蘇姨照顧你的?”
他明明記得走之前特意交代錢毅千萬彆驚動正在攻堅期的謝吟秋,更冇提過讓蘇瑜插手。
怎麼這事兒還跟蘇瑜扯上關係了?
看著陸錚昀那一臉茫然和無辜,謝吟秋心裡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子氣,騰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整個基地誰不知道蘇瑜是他在老家的青梅竹馬?
現在孩子生病了,他不找彆人,偏偏那個蘇瑜就那麼湊巧地出現了?
這會兒還在自己麵前演這出毫不知情的戲碼?
謝吟秋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陸團長,不能用人朝前啊!”
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臂故意陰陽怪氣地說:“陸團長這次安排的周到,也對,錢毅一個大老爺們,不會照顧人,你肯定是要找自己信得過的人去照顧兒子,這次多虧了蘇瑜通知大半夜的跑來照顧言禮,你回來了,應該親自上門好好感謝一下。”
“吟秋,你誤會了,我根本不知道……”陸錚昀急著解釋。
“不知道?”
謝吟秋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陸團長,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人家蘇翻譯幫你照顧兒子了,你現在說你不知道,蘇翻譯一個單身的大姑娘,念著你們的情分照顧言禮,你可不能當負心漢。”
負心漢?
這三個字能這麼用嗎?
陸錚昀感覺自己憋悶得慌。
他看著謝吟秋明顯一副找茬的樣子,想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說多錯的!
他要去問問錢毅到底是什麼回事!
現在謝吟秋一看就在氣頭上,說什麼也顯得蒼白無力。
解釋聽在她耳朵裡,怕是都會變成掩飾。
陸錚昀張了張嘴,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彷彿受了多大委屈的模樣,謝吟秋心裡的火氣燒得更旺了。
“陸錚昀,我有時候真挺羨慕你的。”
“身後永遠有人為你兜底,永遠有人替你操心家裡的事兒。這份福氣,彆人可是求都求不來的呢!”
說完,她根本不看陸錚昀瞬間黑下來的臉色,轉頭看向還在懵懂啃勺子的陸言禮。
“言禮,吃飽了嗎?”
聲音瞬間切換成溫柔模式。
“吃飽啦!”陸言禮乖巧地點頭。
“走,姨姨帶你去遛彎消食。”
謝吟秋給他套上外套,然後回頭瞥了一眼桌上的殘羹冷炙。
“今晚讓你爸爸洗碗哦。”
“好哦!爸爸洗碗!”陸言禮不明所以,拍著小手歡呼。
陸錚昀坐在桌邊,看著謝吟秋這副樣子簡直哭笑不得!
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隻能無奈地搖頭扶額。
這女人,氣性怎麼這麼大?
他迅速從剛纔的懵逼狀態中回過神來,細細一琢磨謝吟秋剛纔的語氣、神態,還有那股子撲麵而來的酸味兒……
陸錚昀原本緊繃的嘴角,突然幾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
原來是吃醋了。
這一認知,讓他心頭那股子鬱悶瞬間消散了不少。
會在意,會發火,會陰陽怪氣,說明她心裡是有這個家,甚至……是有他的。
不過,這誤會得趕緊解開。
陸錚昀迅速收斂了神情,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他起身拿起鬥櫃上的台黑色的手搖電話,熟練地撥通了家屬院警衛室的號碼。
“我是陸錚昀。”
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讓錢毅那小子,立刻、馬上,滾到我家裡來!”
五分鐘後。
警衛員錢毅氣喘籲籲地跑到了門口。
“報告團長!錢毅前來報到!”
錢毅站在門口,敬了個禮,看著陸錚昀那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心裡直打鼓。
完了完了,團長這臉色,比在大西北吃了兩斤沙子還難看。
“進來。”陸錚昀抱臂坐在椅子上,眼神涼涼地掃過錢毅。
錢毅縮著脖子進了屋,剛想關門,就聽見陸錚昀冷颼颼地開了口。
“錢毅,你現在的能耐是越來越大了啊。”
“團……團長,我咋了?”錢毅一臉懵逼。
“我走之前是怎麼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