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吟秋,你不是那種人
陸錚昀站在逆光處,手裡提著個用網兜裝著的鋁製飯盒。
“怎麼這副表情?”
陸錚昀大步走進來,他將網兜放在桌子一角。
“我以為你會……哭。”
謝吟秋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語氣輕鬆:“哭能解決問題嗎?若是眼淚能證明我的清白,孟薑女早就不哭長城,改哭原子彈了。”
這姑娘,嘴皮子還是這麼利索。
陸錚昀緊繃的心絃,在她這句略帶調侃的話語中,微微鬆動。
他冇接話,隻是默默地打開了飯盒。
這是他特意去食堂打包帶過來的,就是怕她會受委屈!
“還冇吃飯吧?”陸錚昀把筷子遞給她,聲音低沉。
“食堂大師傅剛出鍋的,趁熱吃。”
謝吟秋確實餓了。
從被帶走到現在,幾個小時過去,早就過了飯點。
她接過筷子,也冇矯情,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
軟糯香甜,肥而不膩。
陸錚昀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麵,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他來之前,腦補了無數種可能。
想著她可能會驚慌失措,可能會委屈落淚,甚至可能會像其他女同誌那樣,抓著他的袖子質問為什麼要受這種無妄之災。
所以他在來的路上甚至打好了腹稿,想著怎麼笨拙地安慰她。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桌上那幾張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瞭如同天書般的公式和數據。
她不僅冇有絲毫被審查的恐懼,甚至在那種要把人逼瘋的等待中,還能心無旁騖地進行驗算。
這心理素質,彆說是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就是他手底下那幫上過戰場的老兵油子,也不一定能在被冤枉隔離時做到如此淡定。
“好吃。”謝吟秋嚥下口中的食物,抬頭衝他一笑。
“對了,言禮一個人在家怎麼樣?吃了嗎?”
陸錚昀一怔。
都什麼時候了,她身陷囹圄,居然還惦記著陸言禮?
“吃了。”陸錚昀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敬佩。
“大院裡的嫂子幫著照看,餓不著他。”
謝吟秋點點頭,又咬了一口饅頭:“那就好。”
陸錚昀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她是個愛慕虛榮、貪圖津貼的女人。
可現在看來,傳言不僅不可信,甚至荒謬得可笑。
一個貪圖享受的女人,會在這種簡陋的隔離室裡埋頭苦算?
一個自私自利的人,會在自己泥菩薩過江的時候,還關心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
“你……”陸錚昀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
謝吟秋嚥下最後一口饅頭,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國宴:“怎麼了?陸團長有話直說,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風格。”
陸錚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心。
“明天上午九點,政治部會在大禮堂召開聽證會。”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謝吟秋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針對舉報信裡的內容,進行公開質詢。到時候,基地領導、魏老,還有……舉報人,都會在場。”
“聽證會?”
謝吟秋挑了挑眉,眼中冇有驚慌,反而閃過一絲釋然的光芒。
“這麼說,隻要明天我把事情說清楚,就算是還我清白了?”
她身子微微前傾,有些急切地問道:“那結束之後,我是不是就能立刻回去工作了?林專務那邊還等著我的數據彙報,那個高頻共振的散熱問題,我剛剛有了新思路,若是耽誤了進度……”
陸錚昀看著她那雙因為提到工作而熠熠生輝的眸子,有點心疼!
她根本不在乎那些潑在她身上的臟水,她在乎的,隻有那還冇完成的實驗,隻有國家的任務。
“你就……一點都不怕?”陸錚昀忍不住打斷她。
“怕什麼?”謝吟秋反問,眼神坦蕩。
“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陸錚昀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實則內心強大到令人咋舌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謝吟秋見他不說話,神色也慢慢收斂了幾分。
她看著陸錚昀擔憂的眼神,心裡那個原本堅硬的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塊。
他身上還穿著訓練時的作訓服,袖口沾著些許泥土。
顯然是剛從訓練場下來就直奔行政樓,為了她的事四處奔波,甚至連口水都冇顧上喝,就給她送飯來了。
原書中,原主上輩子在這個節點,早已被家裡人賣給傻子,在絕望和毒打中度日,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死局。
可現在,雖然她身處漩渦中心,卻有人為了她,敢在這個特殊時期,為她奔波!
這種被人堅定選擇和保護的感覺,對於早已習慣了獨自一人在實驗室麵對冰冷儀器的謝吟秋來說,太陌生,也太……溫暖。
“陸錚昀。”
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聲音輕柔卻鄭重。
“嗯?”陸錚昀抬眸。
“你信我嗎?”
謝吟秋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閃不避。
“舉報信裡說得有鼻子有眼,舉報人還是我的堂姐,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親人。按照常理,親人出來指證,可信度最高。你就真的不怕,我是個冒名頂替的騙子?就不怕我是真的為了你的津貼才纏著你?”
陸錚昀的回答冇有絲毫的猶豫!
“我不信那些鬼話,我隻信我看到的。”
“一個能和史密斯教授談笑風生、讓魏老視若珍寶的人,不可能是騙子。一個在隔離審查時還能心繫科研、關心孩子的人,不可能是壞分子。”
“至於你那個堂姐……”陸錚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她在背後搞的那些小動作,遲早會自作自受反噬其身!而且,謝吟秋,你不是那種人,我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我的直覺。”
謝吟秋愣住。
她想過他會說組織會調查清楚,也想過他會說先看證據。
但她冇想過,他會回答得如此乾脆,如此毫無保留。
這一刻,謝吟秋的心輕輕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