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謝吟秋猛地撲向控製檯。
“熱能迴流!參數溢位!傳感器失效了!”
“怎麼會這樣?”
季澤宇配合得天衣無縫,對著麥克風嘶吼:
“快切斷電源!快!要爆炸了!這根本不是臨界突破,這是失控!”
“來不及了……”謝吟秋頹然地鬆開手,看著螢幕上那個即將觸頂的紅色進度條。
這一刻,演技封神。
整個實驗室的工作人員,除了核心的幾個知情人,全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通風管道裡,“曼陀羅”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快意幾乎要溢位來。
就是現在!
這群蠢貨,帶著你們的所謂科學夢,下地獄去吧!
她大拇指狠狠按下遙控器上那個紅色的按鈕。
清脆的按鍵聲在死寂的管道裡格外清晰。
她閉上眼,等待著那一
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等待著火焰吞噬一切的壯麗畫麵。
可等了幾秒,預想中的爆炸並冇有發生。
隻有實驗室裡那個刺耳的警報聲還在迴盪,但那隻是模擬信號的警報,冇有任何物理層麵的震動。
冇有火光。
冇有衝擊波。
甚至連電源都冇有切斷!
“怎麼回事?”
曼陀羅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遙控器。
她瘋狂地連續按動。
哢噠哢噠哢噠!
毫無反應。
那個埋藏在配電櫃深處的微型炸藥,就像是死了一樣,冇有任何動靜。
“該死!失靈了?”
她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主控室內,畫風突變。
原本一臉絕望的謝吟秋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不見。
隻見她伸手在控製檯上按下了另一個不起眼的綠色按鈕。
原本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燈瞬間熄滅。
大螢幕上那條觸目驚心的紅色曲線,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瞬間變成了平穩流暢的綠色波紋。
“影子程式解除,真值係統上線。”
謝吟秋的聲音冷靜。
“核心溫度穩定,臨界值突破成功,能量閉環完成。季工,看來我們的演出很成功。”
季澤宇也摘下了眼鏡,擦了擦額頭的汗,長出一口氣:
“謝工,你這招空城計,唱得太險了。”
“不險,怎麼能釣到大魚呢?”
謝吟秋轉過身,目光彷彿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直直射向通風管道的方向。
她拿起對講機,語氣森寒:
“報告,這裡是實驗室。無線電遮蔽網工作正常,敵人的遙控信號已經被完全切斷。現在,該收網了。”
那一瞬間,通風管道裡的曼陀羅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中計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圈套!
什麼參數溢位,虛數維度,全是演給她看的!
“謝、吟、秋!”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恨不得將其嚼碎。
但她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知道此刻絕不是泄憤的時候。
必須馬上跑!
曼陀羅身形如電,像一隻受驚的壁虎,在複雜的管道係統中飛速穿梭。
她對這裡的地形爛熟於心,早就規劃好了撤退路線。
隻要穿過前麵的排風口,就能到達地麵的廢棄倉庫,那裡有一輛早就準備好的摩托車。
砰!
她一腳踹開排風口的格柵,整個人如同黑色的閃電般躍出。
落地無聲。
這是一條死衚衕般的走廊,儘頭就是出口。
隻要衝過去……
然而,就在她落地的瞬間,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曼陀羅,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曼陀羅瞳孔猛地一縮。
是他!
“你居然回來了?”
曼陀羅聲音沙啞,那是刻意偽裝過的聲線。
“為了抓你,我怎麼能不回來?”
陸錚昀緩緩抬起頭,冷峻剛毅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隻有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就是這個女人,在邊境刺殺我軍戰士,竊取情報,如今還想把他的妻子和整個研究所送上天!
曼陀羅知道多說無益,甚至冇有半句廢話。
唰——
寒光一閃!
她從腰間猛地抽出一把軍用匕首,身形暴起,直取陸錚昀咽喉。
這一招,快、準、狠!
完全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是純粹的殺人技!
陸錚昀眼神一凜,側身堪堪避過這一刀。
鋒利的刀刃貼著他的脖頸劃過,削斷了幾根髮絲。
好狠的身手!
曼陀羅一擊不中,手腕一翻,匕首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反手刺向陸錚昀的心臟。
她的招式極其雜亂,卻又極其有效。
每一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招招致命!
陸錚昀身為特種兵,格鬥技巧自然是頂尖的。
但對方勝在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人!
比他施展的靈活自如!
一時間他竟然覺得有些棘手!
“去死吧!”
曼陀羅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她藉著反震的力道,整個人騰空而起。
陸錚昀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他一把扣住對方的小腿,猛地向下一摔!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因為劇烈的動作,曼陀羅那張經過偽裝的臉皮出現了一絲褶皺。
陸錚昀目光如炬,瞬間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
“原來是戴著麵具的鬼!”
他大喝一聲,右手探出,在對方尚未落地之際,精準地抓住了她的頭髮和耳後的邊緣。
用力一扯!
撕拉——
那是膠水和皮膚分離,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連帶著那頭假髮,被生生撕扯了下來!
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
一張因為疼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哪怕那張臉此刻猙獰無比。
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眉眼,那輪廓。
陸錚昀整個人如遭雷擊,瞳孔劇烈震顫,那一瞬間的震驚,讓他忘記自己正處於生死搏殺的戰場。
“謝……謝春荷?”
怎麼可能?
那個家貪財愛慕虛榮、捲了他津貼私奔的村姑?
她不是在農場改造嘛?
怎麼會是身手如此狠辣、代號曼陀羅的頂級特工?
這巨大的反差,這荒謬的現實,讓他的動作出現了0.1秒的遲疑。
就是這0.1秒,是生與死的界限。
“去死!!”
第一百六十二報複所有人
謝春荷披頭散髮,原本清秀的臉此刻猶如惡鬼。
趁著陸錚昀震驚失神的刹那,她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陸錚昀的左胸!
鮮血,瞬間染紅了軍綠色的製服。
劇痛讓陸錚昀瞬間回神。
身為軍人的本能壓倒了震驚。
他悶哼一聲,凝聚全身力氣,一掌狠狠劈在謝春荷的肩膀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響起。
“啊——!”
謝春荷慘叫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又狼狽地摔落在地。
她捂著塌陷的肩膀,嘴裡噴出一口鮮血,眼神卻依舊怨毒無比。
陸錚昀捂著胸口,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出。
他踉蹌了一步,靠在牆上,盯著地上的女人,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謝春荷……怎麼是你?”
“咳咳……哈哈哈……”
謝春荷一邊咳血,一邊發出淒厲的狂笑。
她撐著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亂髮遮住了半張臉。
露出的那隻眼睛裡,閃著瘋狂:
“陸錚昀!冇想到吧!”
“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在某個陰溝裡發爛發臭?”
“拜謝吟秋所賜!拜你們所賜!我早就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謝春荷了!”
“既然老天不讓我好過,那我就毀了這一切!”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什麼國家大義,什麼狗屁科研!我隻要謝吟秋死!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死!!”
謝春荷在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聲中,整個人扭曲著。
“陸錚昀,你那是什麼眼神?可憐我?”
她猛地抬起頭,被撕去偽裝的臉,因為極度的怨恨和痛苦而顯得格外猙獰。
半邊臉滿是膠水殘留的紅印,另半邊臉慘白如紙。
“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慈悲!我不需要!”
陸錚昀捂著胸口,鮮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軍裝,順著衣角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眉心緊鎖,忍著劇痛。
“為了報複,你連國家大義都不顧了?你知不知道這下麵是什麼!”
“大義?哈哈哈哈!”
謝春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誰給過我大義?是那個把我當破鞋一樣扔掉的陳衛家?還是那個把我騙去農場,讓我像狗一樣趴在泥地裡求食的世道?”
她嘶吼著。
“我在農場,大雪天被逼著去刨糞,凍得十個腳趾頭全爛了!就在我要死的時候,是蠍子王的人救了我!”
“他們不在乎我是誰!”
謝春荷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光芒:
“在訓練營裡,我有無數次想死,可隻要一想到謝吟秋那個賤人正享受著我的人生!我就能從地獄裡爬回來!”
“我把自己變成了曼陀羅,變成了連我自己都噁心的怪物!”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我要親手毀掉她擁有的一切!名譽、地位、還有這條命!”
話音未落,陸錚昀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決絕。
不好!
但因為胸口的傷勢和剛纔那一瞬的震驚,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趁著這一刹那的空檔,謝春荷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原本癱軟的身體猛地彈起,狠狠撞開了陸錚昀。
“一起死吧!”
她抬起左手腕,在那塊看似普通的黑色電子錶側麵,有一個暗紅色的凸起按鈕。
那是為了任務失敗準備的最後狂歡——備用方案。
滴——!
清脆的電子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下一秒,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空氣。
這不是剛纔那種演習的模擬警報,而是紅色警報!
“警告!警告!通風係統檢測到高濃度神經毒素!”
冰冷的機械女聲冇有任何感情地播報著死亡的降臨。
通風管道裡,傳來輕微的“嘶嘶”聲。
那是早已預埋好的高壓毒氣罐被引爆的聲音。
淡黃色的氣體,順著四通八達的管道,迅速向整個地下實驗室蔓延。
“瘋子!”
陸錚昀目眥欲裂。
他顧不得去追那個瘋女人,轉身瘋了一樣衝向主控室的方向。
那裡,是所有管道彙聚的核心。
那裡,還有他的妻子。
還有那關係到國運的風暴之心。
地下三層,核心主控室。
原本歡慶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紅色警報瞬間凍結。
“怎麼回事?不是演習結束了嗎?”季澤宇剛放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頭看向那盞瘋狂旋轉的紅色警燈,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毒氣!是神經毒氣!”
作為頂尖科學家,他太清楚這種警報意味著什麼。
不需要一分鐘,隻需要幾口,就能讓一個成年人中樞神經癱瘓,窒息而亡。
“快!帶上麵罩!撤離!馬上撤離!”
季澤宇大吼著,一把抓起操作檯旁的防毒麵具就要往臉上扣。
但謝吟秋冇有動。
她依舊站在主控台前,盯著麵前的螢幕。
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核心反應堆穩定性的進度條,卡在了98%。
隻差最後的2%!
剛纔的空城計為了騙過曼陀羅,她切斷了部分冷卻循環,現在雖然能量閉環完成,但必須進行最後的係統熱能校準。
如果現在斷電撤離,反應堆內的餘熱會因為失去控製而產生回湧。
雖然不會立刻爆炸,但核心組件會被徹底燒燬。
整個風暴之心項目,這幾千個日夜的心血,將會付諸東流。
國家投入的資金,還有無數科研人員的青春,都將化為烏有。
甚至,係統崩潰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讓這座地下基地變成一座廢墟!
“謝工!快走啊!毒氣已經進來了!”
旁邊的小助理哭喊著拽她的袖子。
“你們走!”
謝吟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千鈞之力。
她一把甩開助理的手,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
“必須要完成熱能引導,否則前功儘棄!”
“你不要命了!”季澤宇衝過來想拉她。
“滾!”
謝吟秋紅著眼,第一次爆了粗口,“帶著資料和數據盤,滾出去!這是命令!”
季澤宇咬著牙,看著那淡黃色的氣體已經順著門縫溢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