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來信
媽媽有自己的寶寶了。
那他呢?
小言禮咬緊了下嘴唇,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
謝吟秋是在一陣濃鬱的雞湯香味中醒來的。
燒退了些,但昨晚強行推演數據的後遺症還在,她撐著床板坐起身,隻覺得頭重腳輕。
剛一下樓,眼前的陣仗嚇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餐廳的桌上擺著各種吃的!
這簡直是過年的奢靡標準!
“哎呦我的祖宗哎,你怎麼自己起來了!”
正在廚房忙活的林婉一轉頭,拿著鍋鏟就衝了過來,一把攙住謝吟秋的胳膊。
“快快快,坐下!這地上涼,你現在可是雙身子,萬一閃著腰怎麼得了!”
一向威嚴的公公陸振國也罕見地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吟秋啊,快嚐嚐,爸親手發的麵。你現在需要營養,想吃什麼儘管說,爸就算拉下這張老臉去求人,也得給你弄來!”
謝吟秋僵坐在長條凳上,看著公婆那簡直要把她供起來當菩薩的架勢,心頭猛地一沉。
他們知道了!
“媽,爸,我……”
謝吟秋深吸了一口氣,清麗的眼眸中劃過一抹濃重的苦澀。
她不能瞞著他們。
作為核武器研究專家,她這半年多來日夜泡在實驗室裡,接觸過多少次微量輻射?
加上高強度的用腦、熬夜,以及前幾天為了搶進度吃下的那些副作用極大的抗生素。
這個孩子在醫院查出來的時候,胎心就已經非常微弱了。
醫生甚至斷言,能保住的概率不到兩成,即便保住,畸形的風險也極高。
她原本打算等過陣子項目稍微鬆動些,自己悄悄去醫院做個了斷。
不想讓二老空歡喜一場。
“爸,媽,對不起,我本來冇想瞞著你們的。但是這個孩子……”謝吟秋咬了咬蒼白的嘴唇,手指緊緊攪在一起。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
冇等她把孩子可能有問題這幾個字說出口,林婉已經心疼地打斷了她。
林婉盛了一碗撇去浮油的雞湯,小心翼翼地吹涼了遞到她嘴邊,眼圈紅紅地說道:“媽是過來人,知道頭三個月最折騰人。你工作又那麼保密,那麼累,你不想說,媽理解!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解釋!隻要你和肚子裡的孩子平平安安、好好的,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媽也給你摘下來!”
“是啊吟秋,”陸振國也連連點頭,滿眼都是對新生命的期盼。
“以前是我們老陸家虧欠你,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委屈。現在你懷了錚昀的骨肉,你就是咱們家最大的功臣!”
看著公婆那喜笑顏開、彷彿瞬間年輕了十歲的麵龐,謝吟秋喉嚨發緊。
那句殘酷的真相,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了。
他們太高興了。
她怎麼忍心親手掐滅?
謝吟秋勉強牽起唇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隻要有一線希望,她也會拚儘全力護住這個小生命。
“爸,媽。”謝吟秋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懷孕的事情,請你們暫時絕對保密,千萬不要聲張。”
林婉一愣。
“現在手裡風暴之心項目,正處在最關鍵的第六層推演階段。如果研究所領導知道我懷孕,為了照顧我,一定會把我調離核心小組。”
這關乎國防重器,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
陸振國收斂了笑容,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孩子,爸懂!國家利益高於一切。你放心,這件事我跟你媽保證有分寸,絕對不拖你的後腿!”
“謝謝爸,謝謝媽。”謝吟秋眼眶微熱。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謝吟秋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平時總是嘰嘰喳喳圍著她轉的陸言禮,今天出奇的安靜。
他低頭戳著碗裡的米粒,連他平時最愛吃的雞腿都冇碰一下。
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更是時不時地偷瞄謝吟秋的肚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落寞。
這孩子的心思,謝吟秋一眼就看穿了。
入夜。
院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夏蟲的低鳴。
謝吟秋端著一杯溫牛奶,輕輕推開了陸言禮的房門。
小傢夥正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連燈都冇開,藉著月光,能看到他單薄的肩膀在一抽一抽地聳動。
“言禮?”謝吟秋心頭一軟,按開牆上的開關。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陸言禮瑟縮了一下,他趕緊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倔強地扭過頭去:“媽媽……你怎麼不去睡覺。”
謝吟秋失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她伸出手,一把將那個彆扭的小身體攬進懷裡。
“乾嘛躲著媽媽?是不是怪媽媽今天冷落你了?”謝吟秋溫柔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頭髮。
陸言禮終於繃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頭紮進謝吟秋的懷裡,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媽媽!你有了自己的寶寶,是不是就不愛我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裡滿是恐懼。
聽著這孩子卑微到塵埃裡的話語,謝吟秋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陸錚昀執行任務斷聯的那四年裡,這孩子被大姨虐待得遍體鱗傷,是她硬生生從那個魔窟裡把他搶出來的。
這孩子雖然麵上乖巧,骨子裡卻極度缺乏安全感。
“傻孩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謝吟秋用力抱緊他,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額頭上,語氣無比堅定:“看著媽媽的眼睛。”
陸言禮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不管這個世界發生什麼變化,不管以後家裡會不會多出弟弟妹妹,你,陸言禮,永遠都是媽媽的第一個孩子,是媽媽的小寶貝。”
謝吟秋擦去他的眼淚,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認真。
“愛是不會因為分享而變少的,隻會越來越多。新來的小生命,不會搶走媽媽對你的愛,他隻會成為這個世界上,多出來的一個愛你的人。明白嗎?”
“真……真的嗎?”陸言禮打了個嗝,眼睛亮晶晶的。
“比珍珠還真。所以,以後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你是陸家的男子漢,是要保護媽媽和寶寶的大哥哥,對不對?”
陸言禮的小臉終於多雲轉晴,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隔著衣服輕輕摸了摸謝吟秋平坦的小腹。
“媽媽放心,以後有人敢欺負你和妹妹,我第一個打跑他!”
謝吟秋失笑:“你怎麼知道是妹妹?”
“我就是知道!”
謝吟秋搖頭寵溺的摸著他的頭:“好,是妹妹!”
第二天一早,謝吟秋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
院子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謝吟秋同誌在家嗎?有你的加急掛號信!從西南寄來的!”郵遞員敞亮的聲音穿透清晨的薄霧!
謝吟秋心頭一跳。
西南?
陸錚昀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