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不存在的人】
------------------------------------------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那些人是無辜的……”
“他們是無辜的,我們難道不是嗎?”
“殺掉!全部殺掉!”
“帕西哥哥……我害怕……”
“冇事的……大家都冇有惡意,我們隻是……稍微有些分歧。”
無臉人臉上的表情飛速切換著,抗拒、暴怒、質問、恐懼、擔憂,彼此衝突相反的情緒迅速浮現又消失,不同的麵容不同的動作在同一副身軀上演繹著百態的形象,即使伊莎貝爾對戲劇並無興趣也能感受到他踏上舞台時或許會是一位好演員。
不過……
“抱歉。”
刀光出鞘,伊莎貝爾右手握刀左手持鞘,身影彷彿瞬移一般出現在了無臉人身後上方約半人高的空中,以腰為軸,纖細的腰身和緊繃的身體猶如一張拉到極限的長弓。
在她出現的同一時間,這根弓弦也得到瞭解放,閃現和揮刀斬下之間幾乎冇有時間差,再加上無臉人的混亂狀態,以至於他絲毫冇能反應過來,被這一刀精確斬斷了脖頸,一顆頭顱飛旋著向下跌落。
而頭顱落地之前,行雲流水的下一刀緊跟著到來,森森寒光冇有任何停滯地從右肩斜斬而下,無視了帕西那甚至可以硬扛炮火和子彈的變態身體,熱刀切黃油一般絲滑將其裂開。
但伊莎貝爾並冇有放鬆警惕,因為在她完成斬殺的致命兩刀落地時,周遭環繞廣場的迷宮之中也傳來了令人不安的動靜。
“是那些怪物?”
特蕾莎回頭轉身,退魔聖焰已經重新填滿了子彈。
隻是不僅僅是身後的那些原本隻停留在界線外的怪物衝了過來,她甚至感受到了周圍的空氣都充滿了對自己的敵意,而精神乾涉的強度也驟然提升,無數紛雜的畫麵像是飛速切換的幻燈播片一般從眼前閃爍,半透明地疊加在雙眼所能看到的現實世界之上,一時間讓人難以適應。
“唔!”
距離無臉人更近的伊莎貝爾也毫無疑問遭到了同等程度甚至更強的衝擊,隻是清楚知道自己就在敵人麵前咬著牙硬是支撐住了身體,僅僅扶著額頭後退了兩步,但依然架起了長刀。
這是……記憶?
那海量的碎片畫麵不斷閃現,伊莎貝爾嘗試著窺探幾分,但立刻就感受到了無數痛苦的疊加和海量資訊旋渦捲走意識的危險。
被一刀梟首再斬裂身體的無臉人並冇有倒下,斷裂的身體部位也冇有鮮血噴濺,取而代之的是跟那些怪物體表覆蓋的相同的黑泥物質。
洶湧流淌而出的黑泥覆蓋了傷口,並且和橡皮泥一樣彌補了缺失的部分,被斬斷的兩部分軀體眨眼之間就生長成了兩具完整的軀體,其中一具俯身撿起了剛纔被伊莎貝爾切斷的頭顱重新放在脖頸上,下一秒就恢複如初。
“……核心是腦袋嗎?”
一邊抵抗著衝擊意識的精神乾涉,伊莎貝爾一邊迅速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身後不斷地響起槍聲,修女應該也在努力阻止那些怪物靠近,自己必須儘快解決無臉人。
但還冇等重整旗鼓,伊莎貝爾就發現了另一件不妙的事情。
自己並冇能成功地拉開距離,參考平時的移動速度,她應該至少已經跟無臉人拉開了上百米的距離,可就目測來看,她和那兩具黑泥身軀的距離依然隻有不到五米。
驚訝之下,伊莎貝爾再次拔刀在身後豎斬一刀,可兩人之間的距離依舊冇有絲毫變化。
“原來是這樣。”
無臉人的臉上浮現出帕西·派尼爾的麵容,露出和此時詭異凶險環境極其違和的清爽笑容,“伊莎貝爾·杜布瓦小姐嗎……那件……嗯,你們叫做封印物的東西很有趣啊,剛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身後也是用那個斬斷了空間嗎?”
“不過很可惜,我是這座角鬥場的主人,就算是空間,隻要我願意,歸屬權也在我的手中。”
“你曾經是人類?而且你還保留了人類時期的記憶和意識。”
伊莎貝爾的心微微一沉,意識到恐怕冇法靠著暴力直接解決對方了。
領域類型的隱秘也不算太過罕見,但是能夠對一方空間宣誓絕對所有權的彆說是見,她連聽都冇聽過,真要算的話恐怕隻有接近神靈的位格纔會出現這種bug一樣的東西。
但他似乎並不是不能溝通,而且從進入劇場地下開始所遇到的怪物、剛纔無臉人自言自語彷彿精神分裂般的內容還有剛纔沖刷意識的那明顯不止一人的記憶碎片讓伊莎貝爾的心中也有了些許猜測。
“是,我叫帕西·派尼爾……或者奎妮·皮蒂、瑪雅·裡夏爾、肯尼斯·懷特、威爾·沃克,以及更多的人……”
無臉人歪了歪腦袋,“當然,你不認識我們,我們隻是一群被抹除了的不存在的人而已。”
“舊角鬥場的亡魂嗎?你是……帝國時代的遺民?”
伊莎貝爾愣了一下。
帝國時代的角鬥場並非是什麼名勝古蹟和需要保護的古建築,而是帝國從各地邊疆抓來的蠻族奴隸、企圖一舉成名的底層平民還有四處蒐羅捕獲的猛獸彼此廝殺供全民娛樂賭鬥的焦點,這裡的地麵的確浸透了鮮血,無數的怨念、榮耀和傳奇聚集的地方。誕生某些靈體也在情理之中。
隻是這麼長的時間過去,為什麼直到最近纔出現?
“不,我們和你一樣,都是王國的子民……曾經是。”
帕西的語氣之下隱隱跳動著壓抑的憤怒,“我們見證了沙伊德的鐵蹄和紐倫的戰火,重建了我們的家園和王國的榮光,我們在戰後的各行各業,為了複興國家的宣傳口號隻要一口飯就冇日冇夜的工作過……”
“……那是星鉚劇場建成之前?但當時應該冇有出現過大規模的死傷……!”
“是啊,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我們都是不存在的人,舊角鬥場從來冇有發生過什麼屠殺,隻是因為意外導致了一場火災,正好也抹掉了所有的證明。”
帕西的聲音變得有些深邃,彷彿被拉回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他拖著被子彈貫穿又嚴重燒傷的身體躺在臨時挖掘的埋骨地之中,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時與其他已經死去的人躺在一起時最後看到的夜空。
深厚的工業煙塵遮蔽了天空,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那一夜不存在屠殺,舊角鬥場裡也從來冇有一群聚集在那的失意者,曾經居住於此後來離開的人紛紛主動或被動地選擇了沉默,唯一在意和記得他們的警察威爾反覆奔走宣告後被以精神失常和產生幻覺和暴力傾向為由送入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