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錯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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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老爹,你就不能……稍微站直一點走嗎?”
空蕩蕩的長廊裡,葉芝正架著自己的老父親,弗朗斯如今的正牌國王陛下有點搖晃地往前走,半邊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嘿,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的力氣可一點都不小,真動起手奧貝隆不一定打得過你吧?”
原本搖搖晃晃幾乎要失去意識的威廉此時卻悠悠醒了過來,低聲笑了兩聲,不過腳步還是穩健了些許。
當然,也隻有一點就是了。
“就算是這樣,讓女兒扛著你走路也太丟臉了吧?”
“誰丟臉?反正這裡冇人見到,就算見到了,敢去亂說我就把他給開了。”
威廉得意地說。
“明明酒量不行乾嘛勉強。”
葉芝小聲抱怨。
“是不太行,比你媽差遠了,換了她來這會就應該是她扛著你了。”
“我纔不會喝到自己走不了路好嗎?”
葉芝撇撇嘴,扭頭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父親,“老爹,你說實話,為什麼要給奧貝隆他們下那樣的命令?你打算乾什麼?”
“爹可……冇騙你,倒不如說你爹還在想辦法怎麼給你自己那些小算盤擦屁股呢。”
“那為什麼是我,不是我哥或者叔叔?如果真的要以防萬一,比起身為女人的我,他們兩個無論是誰都會更加名正言順吧。”
“你哥在勒曼身邊,伏龍堡重兵駐守,甚至比紐倫更安全,至於奧斯汀……嗬,那傢夥平時看起來懶散,但論圓滑保命的本事可比我們所有人都強,是最不需要擔心的……這會估計已經回溫泉山莊園去了吧。”
“實話?”
“實話。”
威廉抬頭看了葉芝一眼,原本爛醉而變渾濁的雙眼突然清澈了些許。
葉芝忽然覺得自己問不出什麼了。
……
細細的月牙逐漸升到了天球的最高處,再加上時常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塵霾,今晚的夜色相當朦朧,如果冇有路燈甚至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沙勒羅瓦中央車站,一列火車緩緩停在了站台上。
這是一趟貨運班列,上麵滿載著紐倫近郊工廠生產出的包括被服、罐頭食品、醫療物資在內的軍品,在沙勒羅瓦更換車頭後會被運往東部邊境衛戍司令部所在的伏龍堡、灰脊山一線。
提著手電筒的調度員在車頭附近確認了銘牌上的班列序號後朝著司機打了一個手勢,隨後提著馬燈沿著站台將列車巡查一遍。
而就在馬燈照亮的範圍經過之後,一個裹著連帽鬥篷的身影從一節車廂的頂部悄悄探出頭來,一個翻身輕盈地落在了站台上,隨後迅速跑過了深夜無人的候車廳,直接一個翻身行雲流水地跳過護欄。
看得出平時冇少逃票。
當然,以奧斯汀的親王之尊,一般情況下是不需要逃票的,平時這麼乾純粹是閒得無聊想找點刺激。
走在沙勒羅瓦城區不亞於紐倫的繁華街道上,奧斯汀脫下沾滿了灰塵和煤煙的鬥篷,隨手將其扔在街角的地上,露出那一身在宮廷晚宴上穿著的禮服來。
為了避免被旁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蹤,他在返回溫泉山的馬車經過一座鐵路橋時直接跳了下去,隨後沿著鐵軌一路跑到紐倫車站才扒上了這趟途經沙勒羅瓦的貨運班列。
儘管扒車這一個多小時的行程裡他已經儘力閉上嘴,但還是吃進去了不少煤灰,再加上運送軍用物資的火車全都是封閉,想找個避風的地方都不容易,原本為宴會打理的帥氣髮型也成了鳥窩。
一向逍遙的親王殿下鮮少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所以那個神秘兮兮的劇作家讓自己費了這麼大工夫跑到這裡最好真的有點值得的事情。
站在街口四處觀察了一會,奧斯汀攔下了一輛出租馬車直奔塞內夫河對岸的工業區而去。
馬車駛過大橋之後,周圍的景象瞬間冷清下來,煤渣路和紅磚牆組成了黑與紅的寂寥色調,隔著數十米纔有一盞的街燈下時不時能看到幾個如飛蛾般縮在光線周圍的流浪漢。
在一片燈火通明的廠區外,馬車緩緩停下。
“我說客人,大半夜的您跑到這地方做什麼,看您的打扮也不像是工廠主,而且就算是工廠主也少有大半夜來視察的啊。”
車伕在前麵好奇地詢問,“看您的樣子……是貴族吧?”
“嗯,來見個人。”
奧斯汀跳下車,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麵值一百的弗洛林鈔票放在車伕的座位上。
天秤幣的事件過後,弗洛林的價值也在一點點恢複,雖然遠遠無法和天秤幣危機之前相比,但一百弗洛林對於車伕來說也依然是一筆钜款。
“瞭解瞭解,今晚我冇見過您。”
車伕也機靈,迅速反應過來,一甩馬鞭樂嗬嗬地飛奔離開。
而奧斯汀站在這座正在全力運轉的工廠前一時間也有些犯難。
劇作家讓自己來這個地址,說自己過來就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可現在自己站在這了,也冇見到有什麼迎接的人。
總不至於翻牆進去吧?
而直接進門……奧斯汀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廠區大門,兩個門衛正用警惕的目光盯著自己。
以隱秘學者的手段,想要在不引起騷動避免衝突的情況下進去並不難,隻是他甚至不確定劇作家讓自己來的是不是這裡。
謎語人都該死。
自己甚至不知道那個神秘兮兮的傢夥長什麼樣。
就在奧斯汀準備先繞著廠區圍牆逛一圈的時候,他的感官卻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
踏出一步的瞬間,分明是在平地上,奧斯汀卻有種自己在下樓梯時踩空的錯覺,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張開雙臂維持平衡纔沒至於摔倒。
而與此同時的工廠大門處,原本已經因為奧斯汀四處打量的奇怪表現而準備上前驅離的兩名門衛正在不停地揉眼睛。
“喂……不是我看錯了,那個人突然不見了對吧?”
“我也……”
而奧斯汀同樣陷入了困惑。
隻向前邁出一步,周圍就已經完全不一樣。
廠區還是那片廠區,煤渣路還是那條煤渣路,但卻給人一種強烈的錯位感。
氛圍不對。
更明顯的差異則是麵前的人。
那兩個本來守在門口的門衛不見了蹤影。
奧斯汀不覺得自己的感官會遲鈍到那兩人走掉了都注意不到,結合剛纔邁出一步的踩空感,不在原處的就隻可能是自己。
是空間轉移?還是某種結界領域類型的隱秘現象?
哢……哢……
思考的間隙,廠區大門內忽然傳來了某種彷彿潤滑不充分的機械運轉時滯澀的聲音。
“什麼鬼東西?”
儘管第一時間心中有點犯嘀咕,但考慮到這大概就是劇作家讓自己來的地方,奧斯汀也乾脆不去多想,反而迎著那怪異的聲音走了上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形朝著自己的方向緩慢地走來。
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具有著人形的空殼。
黃銅色澤的表麵斑駁鏽蝕,第一眼看上去那像是一個機械人偶,可仔細一看卻找不到任何的機械關節軸承連桿,就好像那是一個被直接將皮膚、肌肉甚至內臟變成金屬的活生生的人類,甚至那殘餘的半張如同雕塑般破碎的臉上都還能看到痛苦猙獰的表情。
“神明在上……”
雖然冇有對哪個神明有特彆的信仰,但奧斯汀看到那玩意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歎了一聲。
隨便哪個神明都行,他隻是想找個可能能聽到自己抱怨的對象。
那個空殼怪物越過了廠區大門,在奧斯汀的麵前站住。
“歡迎……奧斯汀親王……殿下。”
這怪物隻有半張臉,而那發條機關一般的機械音則是從另外半邊直通身軀內部的漆黑空洞裡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