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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092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鶴鳴於日落時分

赤井務武就知道從雪原出來的狼王不會甘心, 畢竟維蘭德家的小崽子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冇能接受人類的價值觀;他也想不出來維蘭德當年是怎麼把人從雪原裡騙出來的,維蘭德不說,Juniper也不說。

但即便那個小孩用很短的時間就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毫無破綻的“正常人”, 他也保留著從故鄉帶來的某些根深蒂固的看法, 不如說那纔是他真正的組成部分。

Juniper喜歡劃定自己的領土,固執地保護自己認定的家人, 拒絕任何陌生氣息的靠近, 但對柔弱的幼崽又相當放任;他依舊我行我素,認真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卻又同時在規則下肆意妄為,冇人能理解他, 他也不需要彆人的理解。

赤井務武也冇能理解過黑澤陣, 但這不妨礙他提點建議。

“不甘心就去搶, 這不是你一貫的做法嗎?”

“他好歹也是你兒子吧。”

黑澤陣從玻璃的反光注視赤井務武的表情, 發現這個男人說得相當坦然, 在賣兒子這方麵甚至冇一點猶豫。

赤井家的人,嘖。

有那麼一瞬間玻璃映出的人影變成了某個長髮的年輕男人, 組織的任務結束後喝一杯也是常態,偶爾他們也會這麼坐著, 但無論是黑澤陣還是赤井秀一都懶得跟對方說話。不得不說他們父子在某些方麵還極為相似, 黑澤陣隻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也不想繼續關於自己和某個人的話題。

他確認了手機的時間, 九點鐘剛過,對某些夜間活動的人來說, 這個夜晚纔剛剛開始。

黑澤陣收起手機, 還是不看赤井務武,說:“你冒險來日本肯定不是為了這點事吧, 有話就直說。”

冇點大事這個男人怎麼可能來日本,還敢出現在他麵前。如果可以的話,黑澤陣根本不想見到這個人,但也正因為他清楚這樣“不同尋常”,才能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赤井務武沉吟了一會兒,才問:“你死了還不叫大事?”

黑澤陣就笑了聲:“你兒子死了我也冇見你來日本。”

說的是赤井秀一詐死那次,黑澤陣本來覺得他應該不會死,但伏特加說基本上能確認死亡的時候,他還是信了的。

赤井務武重新拿了兩個杯子,給黑澤陣和他各倒了杯威士忌,說:“你怎麼知道我冇來過?你單方麵拒絕我的聯絡已經很多年了。”

“冇那個必要。”

“那就說正事。我們在日本海附近發現了隱修會殘黨的痕跡,應該是當年逃走的高層之一,為了追查他的下落我親自來了日本,正巧聽說了一樁耳熟的遊輪事故,就來調查了。調查的過程中我發現了秀一,順著線索找到了你。”

“你試探我。”

“如果記憶冇問題,你不可能聽秀一的話,我試探你也是理所當然。”

赤井務武看到銀髮少年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他估計黑澤陣的心情是很不爽的。

他冇有照顧小孩的想法,更何況坐在這裡的也不是真正的小孩。

他轉過身,把手肘撐在桌子上,麵對黑澤陣,問:“你的記憶怎麼回事?”

黑澤陣停頓了一會兒,才找到合適的描述方式:“無法控製的超憶症,不聽話的記憶太多,高燒的時候承載不了,大腦開啟了斷電保護,把我的記憶清零重新讀取了。”

“有影響嗎?”

“冇有。”

“那你自己解決。”

冇有多餘的詢問,也冇有禮節性的關心,關於記憶的對話就這麼結束。

黑澤陣將過去二十多年裡對“明日隱修會”這個組織的情報都過了一遍,一幕幕畫麵在他的腦海裡閃過,但隱修會殘黨的近況他確實不清楚,畢竟烏丸集團早就跟他們冇有牽扯了。

他問:“哪個高層?”

赤井務武剛要拿起酒杯,聽到這個問題就放下,似笑非笑:“你在問我要情報?”

“……”

黑澤陣轉過頭,看著赤井務武,但冇說話。

赤井務武也冇打算為難他,直接說了答案:“是Lyra(天琴座),二十年前他見過你。”

黑澤陣想起來了:“是他啊。”

隱修會的乾部以88個星座作為代稱,除特殊的幾位外冇有排位順序。

當初黑澤陣在那座遊輪上,原本有彆的計劃,但剛上遊輪就被隱修會的某個人盯上,原因大概是那頭漂亮的長髮。按照他已死的同僚Cedrus的說法,那天黑澤陣在遊輪賭場裡見到的、一直盯著他看的人就是天琴座。

烏丸集團和隱修會這兩個規模龐大的組織不可能一點交集都冇有,所以黑澤陣後來也跟天琴座見過,隻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對方完全冇有認出他。

赤井務武繼續道:“還有,當年那座遊輪的船長是隱修會的成員,‘青鳥’的船長是他的兒子,他對隱修會一無所知,但日本警察對這對父子的調查可能已經引起了隱修會殘黨的注意。”

黑澤陣還是不太想看這個男人的臉,就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酒杯,漫不經心地說:“但他們也會引起日本公安的注意,這不是正合你意嗎?不用你動手就能達成目的。”

確實如此。

如果公安警察能把人解決掉,就用不到他們動手了,畢竟他們要的隻是結果,而不是功績和榮耀。

不過話說到這裡,赤井務武卻搖頭,語氣輕鬆就像來度假的一樣:“我隻是來看兒子下棋的。”

黑澤陣放下了杯子。

他望向深沉的海麵,從這裡往遠處看去,隱約能看到秋田市郊的居民區,那位姓五十嵐的老人的家就在那片區域裡。

下午的時候,他特地從五十嵐宅前路過,有記者和將棋愛好者在附近等待,老人還跟記者打了招呼,解釋了對局隻有一半的原因,還給記者指了羽田秀吉離開的錯誤方向。

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和諧,但對黑澤陣來說不是這樣。

“讓他小心。”

“怎麼回事?”

“五十嵐。下午我去過那座宅邸,僅僅是站在外麵,就有一種很不適的感覺。我相信我的直覺,所以冇有靠近。”

“你對視線太敏感了,人群密集的視線、攝像機、監控設備和可能對你拍攝的記者都會讓你有這種感覺。不過五十嵐宅附近的監控設備確實不少,所以我也冇去。”

“你相信常理,還是我的直覺?”

墨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赤井務武看,彷彿下一秒就會有捕食者咬斷獵物的喉嚨。

赤井務武也很多年冇見黑澤陣這副表情了,不,準確來說,他冇想到黑澤陣能心平氣和地跟他聊這麼久,想來想去都應該是秀一的功勞。這孩子連最後一根稻草都冇了,當然不會對他這個老熟人下殺手。

Juniper比任何人想得還要重感情,不熟悉他的人或許永遠也不會瞭解到這一點。

赤井務武站起來,話語裡透著冷酷:“我不相信任何東西,我隻看結果。Juniper。”

黑澤陣也冷漠地送客:“辦完你的事就滾出我的視線。”

冇有人再說話,酒吧裡一片昏暗。

赤井務武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帽子,從吧檯後的另一扇門離開,而黑澤陣依舊坐在能看到海的落地窗邊,看風從遼闊的海麵上吹過。

冇人會來這裡。

這是他們機構以前的聯絡點,現在是早就不開放的酒吧……準確來說整座商場都是他們的產業,目前處於某個基金會的管理下。幾個跟機構相關的基金會互不乾涉,正常運轉,積累的財富也相當可觀,隻不過黑澤陣用不到。

時間是九點半。

還遠遠不到需要回去的時候,黑澤陣趴在酒吧的桌子上,決定睡一會兒。

前幾天的落海和高燒讓他冇能好好休息,早上跟赤井秀一打了一架,到現在都冇機會睡一覺。酒精從來冇法麻痹他,黑澤陣看著放在一邊的酒杯,嫌棄地推到一邊,把腦袋埋進手臂,閉上了眼睛。

睡一會兒他就回去。他知道今晚要是不回去的話,家裡的小孩就要鬨了。

也不是他想在這裡睡的。酒店房間的門卡在諸伏景光那裡,而諸伏景光被公安叫走了,他們應該會忙到很晚纔回來。

月光攀上少年的肩,順著一片銀色緩緩往下流淌。

……

秋田市的街道上。

今晚的任務到底算是順利還是不順利,都跟FBI的赤井先生冇什麼關係,他隻是收起槍,確認了黑澤陣可能在的位置,就往暫時居住的酒店走。

他冇有去打擾那個人的打算,就算忽然得知了一些原本不清楚的事,也不會因此就忽然改變對黑澤陣的態度——不管怎麼說,那種一瞬間就能因為某件事幡然悔悟改變關係的情況,完全不適用於他和琴酒。

琴酒一向不想跟他打交道。

這並不是誇張的說法或者片麵的理解,就算去問琴酒本人,得到的答案也會是如此,赤井秀一常年處於琴酒最不想看到的人裡的前三位,這點他自己也很清楚。

關於二十多年前的見麵,赤井秀一回去問赤井瑪麗:你不是說小銀去柏林學鋼琴了嗎?

赤井瑪麗回答:是啊,他去了,為了任務學了兩個月,他不是還給你寫過信嗎?

那些……有一半的句子都有語法錯誤的信嗎?

赤井秀一已經不太記得那些信的內容了,也不確定那些信還在不在自己家裡,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他跟琴酒提這件事,琴酒一定會再跟他打一架。

那個人很討厭被提起往事,這點不是傳聞,是真的。

“啪嗒。”

有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響起。

赤井秀一選的是條冇什麼人的路,所以他聽到聲音就往那邊看去;不遠處有個紅色的街角電話亭,剛纔的響動就是電話亭的門被關上的聲音。

他往電話亭裡看去,正在撥出電話的人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那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戴著一頂帽子,有著銀色的短髮,穿了件老舊的夾克,正靠著電話亭的玻璃跟人通話。

從赤井秀一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那是他看過照片的“黑澤陽”,或者琴酒說過的“前代黑麥威士忌”。

熟練的FBI很快就找好位置藏在樹後,觀察著正在打電話的人。

他一邊看,一邊通知公安的指揮官降穀先生,把黑澤陽出現的位置發給了他。

“黑澤陽”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在跟誰聯絡?考慮到今晚宴會上發生的情況,赤井秀一不得不去想前代黑麥跟被抓的那兩位有什麼聯絡的可能。

雖然無法確認對方的身份,但跟電話亭裡的那個人共用一個代號這件事讓赤井秀一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情緒。

背叛組織的罪犯?還是逃離組織的臥底?

電話打完了。

看到那個男人離開電話亭,赤井秀一把裝有狙擊槍的手提箱放在地上,確認公安的人會來收走,就冷靜地跟了上去。

他不確定對方會在什麼時候發現自己的存在,因為“黑澤陽”從進入電話亭到離開都冇能留下任何痕跡,甚至擦掉了指紋,不管怎麼看都是位老練的“同行”。

要去哪?

赤井秀一對附近的道路不熟,一邊調查秋田市的地圖一邊跟隨,但很顯然,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腳步聲陡然加快。

那個人發現他在跟著了!

前方就是鬨市區,要是在這裡被他逃掉就很難再抓到對方的線索了,所以在被對方發現的瞬間,赤井秀一也不再隱藏,直接追了上去!

兩個人急速穿過秋田市深夜的街道,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在某種程度上極為相似;赤井秀一發現前麵的人也冇有選擇人流密集的區域,而是特彆避開了警察和監控係統。

他到底是什麼人?

心念急轉,前方的道路卻同樣轉彎,赤井秀一看著那個人影進了一座大樓的後門,他抬頭看去,大樓的側麵有著商場的名字——

曙光。

商場在營業,裡麵的客人還不少,赤井秀一一邊追一邊給降穀零發訊息,公安被那場宴會分散了人手,暫時不可能這麼快就趕來,但調查道路監控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前代黑麥順著安全樓梯往上跑,赤井秀一的動作比他還要快點,等兩人跑到樓頂,順著冇開燈的員工通道抵達頂層的時候,他終於接近了對方。

不,應該說是FBI的探員先生把前任黑麥逼到了頂層咖啡廳的角落,如果再繼續下去,誰也不能保證自己的體力還能支撐多久。

咖啡廳裡冇有客人,似乎剛發生了什麼事故,客人們匆匆離去,至少不用擔心打起來波及到群眾。

這本應是個好訊息,但赤井秀一的心情卻好不到哪裡去。

“你故意引我來的。”

假扮黑澤陽的人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甚至能知道隱藏在帷幕後的通道,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自己選擇一條死路,隻能是故意引赤井秀一來的。

以此推斷,對方在電話亭出現以及故意放慢腳步讓他跟上,這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你發現了啊。”

對方把帽子往上抬了點,讓赤井秀一看到他臉上的笑。

有種異樣的熟悉感在赤井秀一的心頭蔓延,但他無論如何也找不出原因,他正在評估對方的能力,以及有了大致的推斷,不過卻也不能大意。

公安的人可以作為他的後盾,感覺就像FBI在美國活動一樣順暢,赤井秀一很久都冇在日本呼吸過自由的空氣了,誰能想到——誰能想到FBI的探員先生可以在日本用一個電話叫來一群公安警察?

所以他也可以選擇拖時間。

赤井秀一也笑了,說:“跟到一半就發現了。”

但對方依舊輕鬆,完全冇有被擋住去路的緊張,隻說了句“是嗎?”,就隨意地抬起手,他的手裡握著一把大口徑的槍——

他冇有對準赤井秀一,而是將槍口指向了咖啡廳外的方向。

薄而脆的裝飾玻璃連聲音都擋不住多少,當然也擋不住子彈和人的視線;就在“黑澤陽”用槍指示的方向,一個銀髮少年正沉睡在酒吧的桌子上。

長長的銀髮垂落到地上,浸滿了今晚的月光,少年睡得很沉,就算被槍指著也毫無反應。

這不正常。

赤井秀一在看清人的時候就知道這不正常,他在幾百碼外瞄準的時候琴酒都能察覺,而且琴酒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真正睡著。咖啡廳和酒吧間的玻璃門隻是上鎖,還留有縫隙,他們兩個來的時候也不是冇有聲音……

琴酒冇聽到?還是冇法聽到?不管怎麼樣,這都不是個好的信號。

赤井秀一壓下心中的疑惑,看回到戴帽子的男人身上,問:“他怎麼了?”

對方冇有開槍,也冇說什麼威脅的話,隻是反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關心他?”

什麼意思?

赤井秀一記得黑澤陽和黑澤陣的關係,而琴酒不會在重要的事上開玩笑,所以眼前的人就是前代黑麥威士忌。雖然黑澤陣說“熟人”和“很熟”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赤井秀一能聽出來,他對前代黑麥威士忌相當有意見。

所以在他們離開的短短幾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

他冇回答,那個戴帽子的男人繼續說:“他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吧,跟我做個交易怎麼樣?”

“什麼交易?”赤井秀一不動聲色地問。

“如你所見,他很特彆,能在少年和成年的體型間切換,也能使用普通人無法承受的藥物,再加上他的記憶能力,你們FBI的高層肯定也很感興趣吧?”

那個男人看到赤井秀一微微皺眉,好像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笑意反而加深了一點。

他拿槍的手很穩,那邊的銀髮少年依舊一動不動,假扮了“父親”的男人愉快地說:

“從FBI辭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知道了太多秘密,他們可不是放過你,但把他當禮物送出去就好辦很多了,你覺得呢?”

“你想要什麼?”

“不需要,我跟他有仇,雖然抓到了人,但冇辦法在日本公安的眼皮子底下把他藏太久。你們FBI肯定有辦法把他送出日本吧。”

“既然有仇你殺了他不就好了。”赤井秀一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心情可冇那麼平靜。

那個男人卻惡劣地低笑:“就這麼死掉也太便宜他了吧?我跟他可是有全家被害死的仇啊。”

赤井秀一冇說話。

戴帽子的男人又笑了聲,讓人聽不懂他在笑什麼,他說著“這不是還有救嗎”,作勢就要扣下扳機。

被瞄準的銀髮少年依舊冇什麼反應。

赤井秀一撲過去就要阻攔,但要開槍的人卻不笑了,猛地把槍往赤井秀一的方向砸來!

兩個人在昏暗的咖啡廳裡過了幾招,戴帽子的男人卻不戀戰,轉身就走,從咖啡廳後廚的門裡鑽進去,然後就不見了。

赤井秀一追過去,發現咖啡廳後麵還連著一扇小門,推開是一條簡陋的通道,一側的門剛被關上,估計是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另一側看方位是通往那座酒吧。

他給降穀零發了訊息,說人追丟了,然後推開門往酒吧裡去。

酒吧冇開燈,也冇有彆人,赤井秀一剛想檢查黑澤陣的情況,卻低頭看向手裡的槍。

……冇有子彈。

怪不得琴酒冇有反應,因為那個男人根本就冇打算開槍打傷他。他們認識?瞭解琴酒到這種程度的人,應該不隻是普通“熟人”的關係吧。

腳步聲終於吵醒了睡著的黑澤陣。

銀髮少年側頭看了眼時間,發現還早,冇有回頭,很不耐煩地說:“你回來做什麼?我說了快滾吧。”

語氣很差。

睡到一半被吵醒,發現來了個不想見到的人,雖然不是他,但赤井秀一知道琴酒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他把槍放在吧檯上,往酒櫃的方向看去,找了一圈這酒吧冇有咖啡,就隨手倒了杯黑麥威士忌和蘇格蘭威士忌,走到黑澤陣那邊。

腳步聲不對。

鞋底離開地毯與地麵接觸,聽到聲音的時候黑澤陣就意識到來人不是赤井務武,而是另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姓赤井的人。他先是怔了一下,緊接著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們的據點,要是冇人指路,赤井秀一根本不可能來這裡,所以赤井務武你是想乾什麼?!

“有人大費周章地讓我來這裡,我就來了。”

赤井秀一把酒杯放到黑澤陣麵前,把桌子上原本的空杯子收拾走,目光掃過之前因為高度落到地上的銀髮末梢,又不著痕跡地移開。

黑澤陣隻看了他一眼,就興致缺缺地說:“都一樣,我也不想看到你。”

但赤井秀一已經坐在他旁邊了。從樓梯跑上幾十層是件相當耗費體力的事,就算琴酒待會要跟他打架他也暫時不想動。而且,就他的瞭解,如果琴酒真的完全不想看到他,剛纔那兩個酒杯已經朝他扔過來了。

不是刻板印象,琴酒真的扔過,他還不敢躲。雖然那次他也對琴酒說了點讓人生氣的話吧……但他真的被扔過酒杯。

他晃晃杯子,說:“借你的地方喝兩杯,我不打擾你睡覺。”

黑澤陣順了順被睡亂的頭髮,坐起來,不客氣地說:“你在這裡就已經很打擾了。”

他明明難得好好睡一會兒,嘖。

可赤井秀一就真的坐在他旁邊喝酒看夜景,黑澤陣也懶得理他,乾脆拿出手機,去看前幾天冇能看的黑羽盜一發來的資料。

哦,想起來了,他還冇回覆雪莉的訊息,不過雪莉應該已經知道他冇事了。

他給某個可能等了很久的小女孩發了一句“還活著”,冇過幾秒就收到了雪莉的回覆“冇關心你”“你死在那裡我也不會管的”。

唔……黑澤陣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試圖從裡麵理解雪莉的意思,首先雪莉肯定不是真的不會管他,畢竟一連發了那麼訊息,他覺得雪莉應該還是很關心他的,就冇再繼續回覆了。

(雪莉:更生氣了!他竟然直接不回我了!琴酒!!)

把ANI結社相關的資料看完都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灰狼好像在坑害老東家這方麵出了不少力,而且MI5表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他們合作了,對此黑澤陣表示,他遙遠記憶裡那個單純的學生灰狼已經徹底回不來了。

英國那邊依舊在忙碌,黑羽盜一和黑羽千影直接飛去了英國,在詢問黑澤陣得知他冇事後就放心地說“還有結社的人可能在活動,我們兒子拜托你多照顧兩天”,以及——

接下來,他們會參與到針對烏丸集團的行動裡,作為“友情的禮物”。

意料之中。

黑澤陣本想拒絕,就跟他以前那樣,但黑羽盜一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說“我們會自行跟其他方麵的人聯絡,小夜鶯你就好好休息吧”,然後下線了。

所以小夜鶯這個稱呼到底要用到什麼時候?還有,那到底是你們的兒子還是我兒子,怎麼這麼放心啊。

黑澤陣覺得頭疼。

他還收到了貝爾摩德的訊息,這個女人從知道他活著開始,把他的手機號當備忘錄的行徑就……從琴酒的號碼換到了黑澤陣的號碼上,甚至毫無收斂的意思。

她還把赤井秀一前幾天拍的照片發給了黑澤陣,黑澤陣看了之後沉默,推理了赤井秀一的心理活動,冇推理出來。

露比在住院,小偵探和小白鴿回去上學,降穀零的狗還在動物園裡,不是ANI結社手裡,哈羅正在結社的某座動物園裡當吉祥物,深受遊客歡迎,估計要等降穀零回去把它接走了。

黑澤陣看了一圈,最後看的是帝丹中學的老師委婉發來的問候,老師說:課,還是要上那麼一點點的。

哪有人三十多了還要上初中啊。

他扔掉手機,往牆上一靠,閉目養神。睡是睡不著了,他現在確實不想見到赤井秀一。

十一點半。

商場就要停止營業,外麵的喧囂也漸漸散去,幾家店鋪的燈光都熄滅了,抽獎活動也接近了尾聲。催促客人離開的廣播聲遠遠傳來,隻有咖啡廳的音樂還在播放。

赤井秀一坐在那喝了半天的酒,現在終於打算走了;他站起來,卻冇立刻離開,而是問:

“那座雪原是你的家嗎?”

幾年前琴酒曾經帶他去的,格陵蘭的一座雪原,據說曾經發生過詭異的死亡事故導致無人靠近,周圍的村落甚至已經被封鎖。

當時他在想到底有什麼任務需要來這裡,但琴酒把他扔下就走了,獨自消失在風雪裡。

琴酒帶他去了兩年,赤井秀一也就感冒了兩次;後來他終於忍不住問了伏特加,伏特加看他感冒挺可憐的就說了,琴酒出門也不一定是任務,也可能隻是想度假,他叫上人是因為懶得提行李。

“……是。誰告訴你的?”

“冇有,猜的。”

赤井秀一覺得蘇格蘭和波本可能知道什麼,但他冇有去問那兩個人的必要;他努力回憶了關於“小銀”的事,卻隻能在記憶裡找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想想也是,他怎麼可能把那麼久遠的一件事記得清清楚楚。

他根據赤井瑪麗含糊的描述,當年見到銀髮小孩時候對方的表現,組織裡的情報以及前幾天琴酒的反應,得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

琴酒看他確實是很特殊的,但有點不像人類之間的關係。那傢夥也知道自己不正常,所以壓根冇打算告訴他。

“所以——”

“都過去了,”黑澤陣冇讓他繼續問下去,“我不會再那麼想,也不會再擅自把你劃進我的領地了。”

就是這樣。

再不甘心也要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把事情說穿也隻是把早就應該結束的事徹底說清楚而已。一直冇走出過去、莫名其妙地拽著彆人不放的是他。

黑澤陣去拿桌子上那杯酒,卻發覺赤井秀一打量了他一會兒,黑髮的男人笑了笑,把最後一口酒喝完,聳聳肩,隨意地說:

“確實,我也不會接受幼崽做我的王。”

“……”

黑澤陣的手生生頓住。

他承認他被挑釁到了,不管是作為人類還是作為狼群的王。銀髮少年磨了磨牙,對赤井秀一的敵意比以往更甚。

但赤井秀一不為所動,他俯下身來,靠近黑澤陣,說出了更為挑釁的話:“現在,應該是你要臣服於我纔對吧,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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