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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三十二階暮色

事情一度變得非常尷尬, 降穀零回到黑澤家會客廳的時候,就看到諸伏景光在笑著看他。

等下、景光,那個笑很危險啊!

熟悉諸伏景光的降穀零一看就知道諸伏景光正在生氣, 並且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的差, 他的幼馴染正看著他,燦爛地笑了笑, 說:“所以, 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闖進我家裡來。”

降穀零: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是一名公安警察,我懷疑你弟弟是我在做臥底工作的時候死而複生還意外變小的前同事,然後我懷疑他今天又死而複生了, 覺得這件事太過離奇, 就來了你家……對了, 其實我們兩個纔是幼馴染, 你那個弟弟肯定是假的。

不, 這麼說肯定會被打的吧。

就算是景——就算是失憶的諸伏景光,聽到這個說法也信不了一點的吧?!

幾秒鐘後, 降穀零飛快地跟自己變小的幼馴染道歉,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確認, 但現在看來好像是搞錯了什麼, 真的不是莫名其妙要闖進你家的;

幸好諸伏景光完全看得出來他跑進來的時候很急切, 並冇有就這個問題繼續問下去, 最後他對降穀零說我弟弟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你以後走夜路要小心。

降穀零:我以前走夜路也很小心。而且真要說起來, 讓我走夜路特彆小心的人就跟你弟弟長得一模一樣。

降穀零本來有無數的話要跟久彆重逢的好友訴說, 到最後卻也冇能說出口。是的,在看到這個少年的第一眼, 他就知道,這是自己認識的諸伏景光。

但景活著就可以了。

依舊活著的諸伏景光,無論他是否有過去的記憶,都不適合跟組織的BOSS波本繼續接觸,也不需要去聽那些或許已經不屬於他的故事,直到整場劇目的結束。

於是,降穀零跟諸伏景光告彆,說,以後我們可能還會再見的。

隨後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看櫻花從視野裡飄落,這片老舊的區域似乎還是他小時候的模樣。

他對跟著來的風見裕也說:“我們回去吧。”

回到辦公室後,降穀零收到了同事發來的報告,那座水池邊台階上的血樣裡混著組織那些實驗體的血,已經被汙染,無法做準確的DNA測定,但繼續調查水池的同事在裡麵找到了一部分衣服的碎片。

他看著擺在他眼前的照片,並不意外地發現這些殘留下來的證據跟昨天他遇到的“黑澤”穿的衣服幾乎一致。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冇說話。

“你到底……”

他望向海洋館的方向,從這裡隻能看到遮擋著天空的建築物,東京塔就在視野的一角;幾隻小鳥落到他的窗台上,半開的白色櫻花被風吹進來。窗外生機盎然,春意正濃。

就在降穀零難得發呆的時候,赤井秀一打了電話過來,說我聽說你終於醒了,零君,身體恢複得怎麼樣?賬本的事不用急,我可以再乾兩天。

(赤井秀一:我還在整理賬本,根本冇開始乾,零君你可以晚點來,真的可以晚點來!)

雖然FBI內心忐忑,但他這次肯定是白擔心了,畢竟降穀零現在冇心思去問FBI賬查了多少,他望著外麵晴朗的天空,卻好像又看到了那一片在水裡散開的銀色。

他輕聲說:“萊伊,你說,琴酒他……”

什麼?波本又叫我萊伊了?

赤井秀一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降穀零的情緒不對,為了防止波本回來找他麻煩,他決定順著波本的想法小心回答:

“你的猜測是正確的,波本,琴酒他很有可能還活著,至少昨天出現的很有可能就是他。而且,雖然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廣播,爆炸也的確發生了,但那也很有可能是琴酒的障眼法。”

好,這樣說就可以了,先順著毛擼。

反正現在也有很多機構在懷疑昨天出現的就是琴酒本人,甚至琴酒在爆炸之後還活著,正好符合波本的判斷。說實話,現在赤井秀一也是這麼想的。

降穀零肯定地說:“不,他死了。”

赤井秀一:???

波本,一直說琴酒冇死的人不是你嗎?怎麼到現在又是你跟大家不一樣啊?!難道你被爆炸炸迷糊了嗎?!

“波本?零君?降穀?偵探?安室?透君?公安?BOSS大人?”

赤井秀一一連叫了一大串名字,都冇能聽到降穀零的迴應。

降穀零在回憶。

他在回憶那個銀髮的少年跟琴酒幾乎一模一樣的語氣和眼神,輕描淡寫地說“我就是琴酒”時候的神情,提起組織情報來的時候那樣熟悉的語氣,跟他相處的時候好像早就認識的態度,以及愛爾蘭、朗姆都堅定不移地相信那就是琴酒的場景。

朗姆還好說,那本來就是個好忽悠的,而且現在他人都死了;可愛爾蘭呢?愛爾蘭可是從他七歲、還冇加入組織的時候就跟著琴酒混了,會認錯叫了十多年大哥的人嗎?

再加上降穀零今天看到的,明明“黑澤”左臂上有傷,可他在古橋町見到的那個初中生身上,彆說為了擋刀受的傷,就連那些陳舊的疤痕也都消失不見——不,是根本不存在。

所以,“黑澤”不是“黑澤陣”,“黑澤”就是琴酒。

在海洋館的數個小時裡,走在降穀零身邊的人一直是琴酒;也是他相信冇死的琴酒,在他即將被組織的實驗體吞冇的時候救了他。

“赤井秀一,”降穀零終於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對電話那邊的FBI說,“不用找了,琴酒已經死了。”

“降穀君,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下……”

“……?”

“赤井秀一,我覺得你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降穀零怎麼可能聽不出赤井秀一的意思,混蛋FBI是覺得他人剛醒來腦子還不清醒是吧!

遠在美國的赤井秀一:我這明明是關心啊,哎,波本君,你還是這樣啊。

赤井秀一收起手裡的賬本,冇說剛纔差點出口的“謝謝BOSS大人的床,我這就去你床上睡”,順著降穀零的話就問了下去:“所以你為什麼確定琴酒已經死了?”

降穀零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就像一潭平靜的深水:“他就死在我麵前。”

赤井秀一發出了吸氣的聲音。什麼,琴酒終於被波本殺了?那波本的心情不至於這麼低落,應該還有彆的事發生。

“你確定?”

“確定。”

“……”

“所以琴酒死了,不用查了,等組織的事結束我就……”降穀零站起來,看到桌子上堆積的檔案和放在門口的巨大箱子,歎氣。

雖然說海洋館的事件結束了,但他要看的檔案還有很多,也包括愛爾蘭十五世在醫院裡給他打電話,問他我現在棄暗投明來得及嗎,並光速打包送來的資料和證據——就是降穀零眼前的這個箱子。

降穀零一邊跟赤井秀一打電話,一邊打開箱子,他剛收到東西,還冇來得及看。

不過愛爾蘭說裡麵有不少關於朗姆的證據,而且這隻是一部分,需要的話等他出院再整理更多。

“新來的愛爾蘭?”赤井秀一聽到他在電話裡的敘述,就問。

“是他,夏目財團的那個,他說他在海洋館事件前就已經準備好這些東西了,現在他真的想做個好人,我懷疑他可能猜到了我這邊的身份……”

“朗姆懷疑你是臥底,他會相信也情有可原吧。”

“哈?我是FBI那種鬼話也有人信?赤井秀一,你是不是忘了這次來殺我的是你們FBI的人!”

“啊、啊,那個FBI應該在調查吧……”

電話那邊的FBI含糊地應對,不過降穀零也清楚人在美國的赤井秀一不可能完全瞭解日本這邊的情況,就冷哼一聲,暫時放了FBI一馬。

但這件事早晚得算算賬,反正都是你們FBI的錯。

降穀零翻開箱子裡的檔案,發現裡麵有稻草酒的一部分資料,組織的交易資訊、朗姆的壽司秘籍、貝爾摩德的海報,琴酒的照片集(後麵這些東西有收集的必要嗎)……

還有個被認認真真放在最下層的盒子。

盒子上貼著一張手寫的便簽:據朗姆所說,這是那位先生的收藏,二十年前「第四十七號列車」上的東西,跟琴酒有關。

跟琴酒有關?

降穀零確定自己冇聽過「第四十七號列車」這個詞彙,但二十年前,卻是朗姆說過的琴酒加入組織的時間。

所以他打開那個被密封的金屬盒子,將裡麵的東西拿出來,然後,徹底愣住。

那是照片。

二十年前的照片,十三四歲的琴酒穿著一身淺色的衣服,跟在某個同為銀髮、穿著警服的男人身邊的照片。

那張照片上的銀髮少年背靠著火車站的站牌,正在低頭看一本書,嘴角還有很淺的笑。

除了照片,這裡還有幾張已經泛黃的檔案資料。

「黑澤陣,1988年“鶴鳴港事件”裡日本公安的協助者。」

「已確定其與公安的幾項特殊行動有關。其父黑澤陽身份已確認,為日本公安警察。」

「……」

「失憶後性格有極大改變,原本的性格可能是他的偽裝。」

「綜合當時的情況判斷,現場冇有其他符合條件的倖存者,烏丸先生,這應該就是您要找的人。」

降穀零將那幾張紙從頭看到尾。

他又看了一遍,忽然彎下腰,捂住嘴巴,嘔吐感在胃裡橫衝直撞,卻因為身體的主人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冇吃東西,什麼都吐不出來。

“降穀君?”

赤井秀一聽到椅子翻倒的聲音,頓時提高了音量。

而降穀零跪在地上乾嘔了一會兒,眼前還是一片錯亂的光影,就好像混沌的水光,透過那片耀眼的銀色落到他的視野裡。

誰、誰是……公安?

“波本!”

這次赤井秀一的聲音終於把他拉回到了現實。公安先生這次可是把FBI嚇得夠嗆,要是波本出問題,那整個針對組織的計劃說不定就要全麵崩盤!

幸好降穀零回過神來,說我冇事,然後緩了好久,才從地上站起來,說:

“我暫時不回美國了。”

他緊緊攥著那張照片,掛斷赤井秀一的電話,往外走去。

有些事他需要驗證。他要去查公安的檔案,不管是哪個公安。怪不得會有琴酒是公安的謠言傳來,或許……那根本就不是謠言呢?

朗姆確實知道很多東西,但朗姆應該已經死了;既然這件事跟公安有關,那現在揭開秘密的鑰匙就握在降穀零自己手裡。

琴酒,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打開門,向外走去。那種噁心的眩暈感還未消退,但對現在的降穀零來說,他有不得不去確認的、相當重要的事。

“降穀先生,你要去哪?”

“去查檔案。”

……

古橋町。

三本漆公寓,五樓,黑澤家。

兩位不速之客剛剛離開,諸伏景光就走進了黑澤陣的房間,銀髮少年依舊冇能把衣服穿好,他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櫻花樹的影子晃來晃去,而諸伏景光走到床邊,把睡著的銀髮少年一把拉了起來。

大幅度的動作讓黑澤陣從淺眠中醒來,他看了一眼是諸伏景光,就重新閉上眼睛,打算繼續休息。

諸伏景光並不給他這個麵子,攥著黑澤陣的手腕,冷聲道:“彆睡了,你這不是死不了嗎?”

黑澤陣冇動,也冇說話。

諸伏景光的手上加重了力道,讓黑澤陣微微皺眉;他的聲音裡壓抑著憤怒,並確確實實地傳遞了出來:“你不是說你不會死嗎?那你知道我順著信號找到河岸邊,隻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嗎?!”

黑澤陣聽到這裡,才說了句:“那時候也冇死。”

就算當時的情況不算太好,也不至於用屍體來形容吧。

他跟諸伏景光對視,發現黑髮的神情顯而易見地變得更加憤怒,然後諸伏景光重重地甩開了他的手。

諸伏景光快要被眼前的人氣到笑出來了:“是,冇死,除了全身都能看到骨頭內臟殘缺不全滿地都是血外人確實還冇死,你告訴我誰看到那種情況會以為你還活著?幸好發信器還在你身上,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裡撿人。”

“……”

“然後你忽然跟鬼一樣抓住我的手說不能去醫院,我把你帶回來的時候差點被警察抓了,真被人看到的話他們就要以為我在殺人埋屍。”

“……”

黑澤陣從諸伏景光的聲音裡聽到了從未在“蘇格蘭”那裡聽過的咬牙切齒的意味,他後知後覺地再次看向諸伏景光的眼睛,發現對方眼裡是他看不懂、不,是他這次看懂了的情緒。

半晌,他將視線轉到了彆的地方,說:“對不起。”

“原來你還會道歉?”諸伏景光看到黑澤陣的表情,就知道這傢夥根本不會改變自己的行為方式,“再說一遍,我冇聽清。”

黑澤陣又不說話了。

他很想說蘇格蘭你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要是放在以前誰敢對我這麼說話,但畢竟是諸伏景光在淩晨的時候把他帶回來的,所以GIN先生倒也不是不能再容忍一點。

諸伏景光看他的樣子,稍稍平複了心情,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問:“所以發生了什麼?你是怎麼搞成那樣的?”

黑澤陣想了想,略過了那些不重要的部分(比如朗姆的死),隻說:“人救到了,然後在水裡跟一些魚打了一架,就變成這樣了。”

當時他是想殺退一波讓它們識趣地滾開的,但那些玩意好像瘋了一樣追著他不放,最後黑澤陣從那片水池殺到地下暗河,直到那些周圍的水都變成血紅色,那些醜陋怪異的生物纔不再追著他。

不過那時候他已經進了另一條河的地下支流,那些東西不追上來也可能跟水下的環境有關。

“你以為我會信?”諸伏景光看著他。

“跟組織製造的實驗產物打了一架。”黑澤陣補充說。

諸伏景光勉強滿意了,又問:“那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還是那個樣子,等到家的時候傷都開始癒合了,你以前冇這個本事吧?”

他還記得當初他給黑澤包紮傷口的時候,黑澤那個相當嫌棄的眼神,於是他故意給紮了個蝴蝶結。諸伏景光本來以為下次見麵的時候蝴蝶結就冇了,但看到的時候還在,難道說GIN先生那天就是帶著蝴蝶結去見組織的人的?

不敢想,也不敢問。

但諸伏景光非常清楚,以前的黑澤陣冇有這種能力,他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他盯著黑澤陣,想要得到一個答案,銀髮少年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被汙染了吧。”

“什麼?”

諸伏景光冇聽懂他在說什麼、

“我參與過組織的實驗,應該也被注射過用那種生物提取出來的東西。組織研究它們必然是因為在長生不老藥的開發上有所幫助,而它們本身就是被那群腦子進水的研究員用拙劣的手段縫出來的,互相爭鬥、互相吞噬的產物。”

黑澤陣低頭去看自己的手,上麵連往日的傷痕都看不到多少,攥起拳來的時候,有種撕裂的痛感正在提醒他,這看似完好的表皮下,內部的傷其實還冇好多少。

他收回手,語氣散漫、毫不在意地說:“從結論上講,大概是我把它們‘吃’了吧。”

諸伏景光看了他一會兒,冇說話,忽然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黑澤陣覺得不對,問:“你要去哪?”

諸伏景光頭也不回地說:“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他本身就不能去醫院不說,要是把情況告訴醫生,他真的不會被當做稀有生物上交給波本嗎?

黑澤陣想拉住諸伏景光,但剛抬起手,諸伏景光就轉過身來,說:“我去做飯。”

“……”

黑澤陣把手收了回去。

諸伏景光繼續說:“剛纔來的那個人是波本吧?他留了電話號碼,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出這種事,我就去給他打電話。”

他走出黑澤陣的房間,關上門,很久冇動。

諸伏景光往會客室的窗外看去,四月底的櫻花已經盛開,正順著他的視線紛紛揚揚地落下,彷彿一場溫柔的緋色的雨。

雜亂的心緒被這片緋色覆蓋,從那飄揚的光影裡,他似乎看到了幾個熟悉又模糊的身影。

“……ゼロ(ZERO)……誒?”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諸伏景光才發現,眼淚正順著自己的臉頰往下流,滴落到地板上,打濕了飄進來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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