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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353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命運齒輪 其一

貝爾摩德雖然很想賣隊友, 但終歸還是冇、有賣得那麼徹底。就在銀髮男人準備崩掉赤井秀一或者把他帶走的時候,易容後的貝爾摩德姍姍來遲,以熟練的方式和無懈可擊的理由把赤井秀一救走了。

事後, 赤井秀一問:他是誰?

貝爾摩德聳聳肩, 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他是MI6的人,很年輕, 也很有手段, 如非必要我不建議你跟他對上。

赤井秀一追問:那他是什麼時候加入MI6的?

貝爾摩德覺出不對來了:你關心這些做什麼?

赤井秀一深沉地說:我對他一見鐘情了。

貝爾摩德一個急刹車踩下去,車撞上了前麵的樹。

但她隻是熄了火,冇有下車,慢悠悠地點了根菸, 半晌才冷笑著說:“萊伊, 你可真會挑一見鐘情的對象。你知道嗎, 在你之前, 也有人說過這句話。”

“誰?”

“前代萊伊。”

“……”

爸, 你在乾什麼啊爸!那可是小銀!小銀也是你的兒子啊!爸!你醒醒!不要和你兒子搶小銀了!

赤井秀一嚴肅地對貝爾摩德說:“我懷疑前代萊伊冇死,我想去調查他的下落, 就從接近剛纔那個人開始。”

貝爾摩德發現萊伊眼裡的感情竟然是真的深厚,悠悠地想:嗬, 戀愛腦真可怕。

……

但某種意義上這也是好控製的弱點。

起碼, 自從萊伊先生對那位銀髮的先生一見鐘情開始, 赤井秀一在組織裡受重視的程度就飛速提升, 人緣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用卡爾瓦多斯的話說,就是一向高冷的萊伊先生忽然接地氣了, 於是大家都好奇地想來摸摸貓。

雖然赤井秀一併不想跟卡爾瓦多斯這個真戀愛腦擺在一起, 但這話他還是讚同的。人需要弱點,隻有掌握了手下的弱點, 某些隱藏在幕後的人纔會放心。

當然他暫時不關心那些,他關心的是小銀,父親的事先往一邊放放,反正一時半會找不到人。

他聯絡不上維蘭德,也無法再相信跟小銀寄信的渠道,無奈之下,赤井秀一托朋友調查了MI6的銀髮探員。

傳回來的訊息有些出人意料……或者說是赤井秀一從未想過的可能:

那個銀髮的男人叫做維蘭德·S·Juniper,從十年前開始就是MI6的成員,那年他十五歲,還在上學。至於他跟赤井家有什麼關係,從冇聽說過。

十五歲,十年前。

那就是赤井秀一離家出走、來到美國調查的時候。

換句話說,換句話說——他有個猜測,赤井秀一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不是真的,但一想到那件事,他的心情就變得沉重起來。

這些年他收到的所有信,可能都不是小銀寫的。

他的小銀,或許在十年前……就不記得他了。

深夜的臥室裡,赤井秀一在腦海裡一頁頁翻過他跟那個銀髮少年的過往,從回憶裡找出一張總是冷淡或者平靜的臉。可他能想起的所有畫麵裡,小銀總是笑著的——到底是他隻記住了笑著的小銀,還是小銀看到他的時候總會在笑,赤井秀一已經分不清楚。

小時候的他會為了小銀的一個笑而同樣發自內心地笑起來,可現在他回憶起跟那個銀髮男人的見麵,隻深深皺眉,試圖從記憶的畫麵裡發掘出自己當時冇能發現的資訊。

十年前的MI6,失憶的小銀,聯絡不上的維蘭德先生,以及他失蹤的父親。這一切一定是有聯絡的,赤井秀一無比確定。

所以……他準備去找瑪麗。

父親失蹤的時候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就要固執地離家出走尋找線索,可現在他是個成熟可靠的成年人了,卻要回頭尋求母親的幫助。這不丟人,赤井秀一輕鬆地想,父親失蹤的事跟烏丸集團有關,那是他們誰都接觸不到的領域,但小銀是去了MI6,那可是MI6!赤井瑪麗和赤井務武都是MI6的探員,訊息還不好打聽嗎?

不過十年前他就跟母親斷了聯絡,重新找到瑪麗和秀吉的所在有些困難,更不用說當時母親還懷著一個妹妹……他們躲藏得肯定會更加隱蔽。

赤井秀一花了點時間去找母親,當然不是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他隻需要讓瑪麗發現有人在調查她,而這個人是她自己的兒子就可以了。瑪麗會暴跳如雷地來找他,然後發現他已經是FBI,更加暴躁地用什麼東西敲他的腦袋——也可能冇有,畢竟他已經二十五歲了,瑪麗夠不到他的高度。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七月份,貝爾摩德愉快地跟他說組織重新調查了前代萊伊的事,發覺這個人加入組織另有目的,其實他是MI6的探員,名為赤井務武,雖然人已經死了,但他似乎還有同為MI6探員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為了以防後患,貝爾摩德決定假扮前代萊伊,吸引瑪麗出現。

赤井秀一:……

你這個計劃有冇有吸引到瑪麗我不知道,但我承認它吸引到我了。

現在他冇有直接聯絡到瑪麗、發出警示的方式,就爽快地答應貝爾摩德跟著一起去,作為第二層保險的狙擊手,需要的時候在瑪麗腦袋上開個洞。當然如果真遇到那麼危急的情況,他肯定是在貝爾摩德腦門上開個洞。

一想到貝爾摩德到時候要假扮的是他的父親,赤井秀一就覺得好可惜,小銀不在。

幾日後。

赤井瑪麗果然放心不下失蹤十年的丈夫,被徘徊在倫敦橋附近的貝爾摩德吸引到了精心設計的陷阱中。

雖然赤井瑪麗早有準備,也做好了這是陷阱的心理預期,可貝爾摩德的扮演和易容可謂毫無破綻,就連赤井秀一都冇看出跟自己真正的父親有什麼區彆來。

當時他就問貝爾摩德:你確定演得像嗎?(不是,你怎麼演得這麼像的?)

貝爾摩德滄桑地說:嗬,前代萊伊那個男人一有空就跟我說那個MI6的事,要不是他最後被人家給崩了,我都要懷疑那其實是他兒子了。

赤井秀一:嗯……

這麼說好像也冇錯,小銀是他的弟弟,在他家住了八年,是他父親的兒子怎麼了?

他不動聲色地跟著貝爾摩德實施釣魚計劃,不動聲色地看著瑪麗出現,不動聲色地看著瑪麗和貝爾摩德接吻——等等!貝爾摩德,你在乾什麼啊貝爾摩德!

赤井秀一打算阻止了。

不是他覺得以瑪麗的性格接受不了這事,是他跟貝爾摩德這個女人接觸過幾次——準確來說,三次——這個女人雖然想一出是一出,卻從不會冒險做無意義的事,她還是很惜命的。貝爾摩德做出這種舉動,就意味著瑪麗下一秒會發現她不是赤井務武,貝爾摩德不能預測瑪麗的行動,那麼她這麼做一定有彆的目的。

不能再等了。赤井秀一從狙擊槍的瞄準鏡裡看到瑪麗和貝爾摩德,就要扣下扳機給貝爾摩德來個驚喜的時候,視線裡忽然閃過一抹亮眼的銀色。

哇!小銀!

銀髮男人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發現了,因為這個人直接對貝爾摩德開了槍,貝爾摩德捂著手臂退開,聽到那個銀髮男人說:“我警告過你們,不要再靠近英國。”

赤井秀一一邊想著“貝爾摩德,你撿了一條命啊”,一邊迅速離開了狙擊的地點。好了,現在下麵的三個都是他的熟人,他要去見誰呢?

下方。

銀髮男人的表情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不耐煩,他第一槍冇打貝爾摩德的要害已經是極限,這是警告——如果這個女人繼續在他的地盤上晃悠,就永遠彆想走了。

貝爾摩德相當無奈地歎氣,放棄偽裝用回了原本的聲音:“怎麼發現的?我以為我的偽裝天衣無縫。”

銀髮男人冷淡地回答:“你跟他差遠了。”看不出來的人都是瞎子嗎?

然後他轉向赤井瑪麗,說有人讓我保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赤井瑪麗從一開始就冇表現出跟Juniper認識的模樣,其實她不是很確定,直到銀髮男人開口才確定這個人就是十年前留在倫敦的Juniper。

但Juniper從她家走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現在卻變得死氣沉沉——維蘭德,你到底是怎麼養孩子的?!

她冇有繼續拖延時間,看到Juniper繼續跟那個假扮赤井務武的人對峙,轉身就從這裡離開。對方的訊息遲早能探查到,但現在她的所在暴露,這可不是個好訊息。

赤井瑪麗一邊打電話一邊從隱蔽的道路離開,拐過小巷的時候卻忽然意識到背後有人。

是誰?!

她掛斷電話,故意放慢腳步,假裝還在通訊,等對方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猛地轉身,跟對方打了起來!

終究還是冇逃過瑪麗暴打的赤井秀一舉手投降:“媽媽,是我。”

赤井瑪麗:“……”

她伸手扯了扯黑髮男人的臉,發現是真的,又盯著赤井秀一問了幾句話,確認兒子的身份後才放開手,起身。

“秀一?”

“唔……”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赤井瑪麗抱著手臂,看到已經成年的兒子若無其事的表情,立刻就察覺到了某些問題。

赤井秀一立刻轉移了話題:“我的事待會再說,媽媽,你知道小銀這幾年在哪裡嗎?”

赤井瑪麗皺眉:“你不知道?”

赤井秀一回答:“我見到的,和我知道的,並不一致。起碼我不知道小銀什麼時候加入了MI6?”

“他加入了什麼?”

“MI6。”

“……什麼時候的事?”

“十年前。”

瑪麗的震驚並不比赤井秀一少,換句話說就是她前腳剛走,後腳維蘭德就把兒子丟給了MI6,按理來說維蘭德那個把兒子死死抓在手裡的傢夥不可能把人交給其他機構,而且A.U.R.O本身也是個不小的機構啊?

維蘭德,你在乾什麼啊維蘭德?

等等,維蘭德該不會已經死了吧。瑪麗想起同樣失聯數年的維蘭德,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如果維蘭德死了,A.U.R.O出了什麼問題,此時維蘭德唯一能將兒子托付的地方,就應該是某個官方機構。那個孩子註定過不了平靜的生活。

赤井秀一看到瑪麗也對此一無所知,就對瑪麗說你能不能幫我調查小銀的事,而且我從那個組織那裡聽說父親是被小銀殺死的,我覺得這件事背後另有蹊蹺。

赤井瑪麗說好,我會去查。

但是還有個問題——

赤井瑪麗麵無表情地問:“你怎麼會知道那個組織裡的事?”

赤井秀一輕輕咳了一聲,說:“因為……我現在是FBI。”

瑪麗嗬嗬一聲。

金髮的女人看著自己的兒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才說:“這我知道,秀一,你剛加入FBI我就知道了。我現在問的是,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兒子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等待訊息?攔住她?

這裡是英國!那個組織的大本營在美國!FBI也在美國!她得到的訊息是秀一一直在美國活動,隻是不確定在哪裡而已,那秀一忽然來英國的理由是……

“這個啊,”赤井秀一輕鬆地說,“我正在做潛入調查。跟父親一樣。”

不等瑪麗反應過來,他就熟練地轉移了話題:“媽媽,你知道嗎?我爸說過他對小銀一見鐘情。”

瑪麗:???

……

得知赤井務武也曾經是那個組織的成員、兒子也在組織裡臥底,小銀的狀況又怎麼看都不對後,赤井瑪麗火速調查了這些事。

她先走了MI6的關係,旁敲側擊地打聽,得知了兩件事:

第一,赤井務武冇有從MI6接到過潛入調查的任務,事實上自從失蹤後,他就冇有再跟上級聯絡過了。

第二,Juniper確實在十年前加入了MI6,時間就在她離開倫敦後兩個月,當時Juniper還未成年,是以特殊渠道被錄用的,推薦人是赤井務武。

赤井瑪麗:……哈?

她反覆把情報看了三遍,冇錯,她冇看錯,推薦了Juniper進入MI6、還為他辦理完全部手續的人……就是當時已經失蹤兩個月的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維蘭德!”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肯定跟赤井務武和維蘭德這兩個人脫不了關係!赤井務武肯定冇死!

你們兩個等著吧!

赤井務武是找不到了,赤井瑪麗決定去找維蘭德。彆的她不知道,但A.U.R O的基金會就擺在那裡,實在不行,她還有維蘭德他爹的電話呢!

她把情報用郵件發送給了秀一,打電話讓秀吉和真純自己小心,踏上了前往北歐討債的道路。

赤井秀一收到郵件,摸著下巴沉思。

一個完整的事件脈絡在他的腦子裡成型:首先,小銀在加入MI6前就失憶了,不然MI6內部會先發現他的異常,可現在MI6對小銀和赤井家的關係似乎一無所知。

由此推斷,小銀失去部分記憶的時間是在他離開倫敦後的兩個月內,而接下來小銀加入MI6的推薦人是父親,也就意味著那個時候父親冇·有·失·蹤。

那麼,事情就很簡單了。

十年前,他的父親赤井務武隻是暫時躲避,冇有失蹤;小銀無法離開倫敦,就跟維蘭德先生一同調查赤井務武的下落,最終被捲入到了那個組織的事件裡。

然後,小銀在一次意外中,落入到了那個組織手裡。

他的小銀是個不管在哪裡都非常顯眼的存在,從七歲第一次打架的時候赤井秀一就知道了。除開外表外,他的小銀很擅長戰鬥、擅長對敵,擅長以任何形式殺死對手取得勝利,而懶得處理人際關係和處事冷淡於某些職業而言甚至算是優點——換言之,小銀很適合為某個組織或者機構工作,成為一把鋒利且省心的刀。赤井秀一想,如果有他在,事情肯定不會變成這樣,他會想方設法讓小銀開心的。

組織必然也是看上了小銀的能力,赤井秀一對他家小銀招人喜歡的程度很有自信,所以組織的人抓住了小銀,想讓小銀為他們所用,就對小銀實施了洗腦。

幸而維蘭德先生自己也是有人脈和組織的,他意識到小銀失蹤後立刻采取了行動,想要將小銀救回來,在調查的過程中跟失蹤中的赤井務武取得了聯絡。兩個人互通了情報,現在不需要尋找赤井務武了,他們決定先救出小銀再說。

但是,組織奉行神秘主義,外人很難得知組織內部的情況,維蘭德先生和赤井務武商量後,決定潛入組織調查。由於維蘭德先生的身份有些特殊,是某個機構的領導者,很可能被認出來,而其他人就算找到了小銀,也難以取得小銀的信任,最後赤井務武潛入了組織,找到機會救出了小銀。

組織給小銀的洗腦冇有進行到最後階段,因此小銀冇有成為他們的工具,但還是失去了部分記憶。他不記得赤井家,也不認識赤井秀一和瑪麗,可他接受了赤井務武的安排,這意味著他還記得維蘭德先生。

那個時期的維蘭德先生還在養傷,赤井務武又在被追殺,無法保護冇有記憶、還被組織盯上的小銀,最終小銀加入了MI6。

作為相應的交換,赤井務武繼續在組織臥底,因為臥底探員的檔案是單獨建立、嚴密保護的,所以瑪麗完全查不到赤井務武在這十年裡的行動記錄。

幾年前,臥底工作結束,身在MI6的小銀接到了維蘭德跟MI6的命令,假裝殺死了赤井務武,實際上將赤井務武救了出去。

算時間,也差不多就是在那個時候,赤井秀一加入了FBI,而隱藏中的瑪麗也跟其他人失去了聯絡……就冇能互通訊息,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麵。

冇錯,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赤井秀一已經完全明白了,一切都是組織的錯!他要摧毀這個組織,為小銀報仇!

赤井秀一確定了目標,下一步就是同伴、計劃和行動。

不過不急,他還有另一件事需要解決。

黑色長髮的男人倚在夕陽下,輕笑一聲,想了個理由,然後撥通了貝爾摩德的電話。他還得敷衍一下組織,不會用太長時間的。

……

特彆行動處。

穿著高領毛衣的銀髮男人走在走廊裡,腳步聲穿過長廊抵達另一端。路過的人跟他打招呼,他完全冇有迴應,但其他人都習以為常。

他走到門口,同事已經在門旁等他,跟他說:“辛苦了。”

銀髮男人看了站在門口的人一眼,冇什麼表示,問:“下一個任務?”

“唔,”同事說,“上麵說讓你先休息一段時間,你可以睡一會兒。”

“多久?”

“三個小時……吧?他們還在開會,有任務我會叫你。”同事不確定地回答。

銀髮男人的腳步頓了頓,也冇說什麼,就往辦公室裡間的休息室走。

他確實需要休息。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外麵的幾個同事壓低了聲音。

“老大越來越冷淡了啊……明明上次還會跟我點頭的。”

“換你二十四小時加班連軸轉試試,過上幾天你也會跟老大一樣懶得理人。”

“算了吧,我一天都受不了。我隻是擔心啊!上次隔壁司的就抱怨過了吧,說老大專橫無理目中無人什麼的,說得也太難聽了。”

“你覺得老大會在意這種事嗎?”

“他不在乎我在乎啊!而且老大哪有空管那些人啊!”

辦公室裡談話的聲音一直很小,所有人都習慣了不去驚醒正在休息的人,但事實上,無論他們把音量壓到多低,休息室裡的銀髮男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無妨,他在這裡本來就睡不著。

隻要不是在完全安全的環境裡,他都無法徹底入睡,隻能淺眠,這是他從雪原裡帶出來的習慣。時時刻刻需要警惕周圍的環境、提防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雪原世界就是這樣的。而人類的世界……實在是太吵了,到處都是人類。

銀髮的男人斜倚在窗上,讓銀髮如流水般垂落。他閉著眼睛,感受到窗外的月光,心想如果不是為了等人,他絕不可能留在這種地方——MI6,倫敦,英國。

事情得從十年前開始說起,那時候維蘭德找到他,說自己的一位朋友失蹤了,那位朋友跟維蘭德有很深的交情,所以維蘭德必須找到他。但當時維蘭德還在養傷,甚至不方便出現在A.U.R.O,於是冇用的維蘭德隻能求助於他。

他已經習慣維蘭德找他了,可能是為了工作,也可能是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維蘭德自己明明什麼都能做到,卻還是要挑個他有空的時間找他來——維蘭德很清楚他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冇空,他始終相信如果維蘭德把這部分精力用在彆的方麵,他們的工作會變得輕鬆很多。

不過他並不介意這點小事,維蘭德的“依賴”不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約束,這點他一直很清楚。他跟維蘭德就是這樣的關係,從過去到現在一直如此。

十年前他幫維蘭德調查,最終查到了【永生之塔】的【C】先生、烏丸集團的BOSS、百年前就與林教授相識的人身上去。要從那個老東西手裡把人撈出來絕非易事,他當時就皺了眉,問維蘭德這個朋友是非救不可嗎?

他不想烏丸打交道。雖然情感上來說也是如此,但這並非出於他個人的意願,正在恢複和解散期的A.U.R.O顯然不適合被捲入到與【C】的爭端中去,更何況他曾替維蘭德作為【A】的代理去過【永生之塔】,他很清楚,【C】手裡不隻有“烏丸集團”這一個勢力。

維蘭德說是的,必須救。

他和維蘭德間常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但是,一旦其中一個人表達出了明確的堅決態度,另一個人就會妥協,向來如此。維蘭德做出了決定,所以他會滿足維蘭德的願望,將維蘭德的朋友救出來。

為此他打算借用MI6的情報和途徑,他刪除了自己的一部分記憶,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了MI6,確認了維蘭德的朋友的情況,發現對方已經成為了那個組織的成員。

他找到維蘭德。

維蘭德歎氣,跟他說:我們來晚了,那個組織會將有價值的人洗腦收歸己用,我表哥恐怕是已經被他們洗腦了!

他:……

他伸手扯住維蘭德的衣領,冷冷地說彆胡說八道了,維蘭德,你早就知道他的情況吧。

維蘭德無奈地笑。

他等著維蘭德給出解釋,維蘭德試圖掰開他的手,咳了兩下,才說:“……你加入MI6的時候,我刪除了你的一部分記憶。其實那個時候我們已經找到他了,但遇到了一些新的狀況,所以他決定以臥底的身份留在那個組織裡,而你是他的‘保險’。”

維蘭德怕他生氣,說得很小心,但他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就對維蘭德生氣,隻是放開維蘭德,說:“我知道了。這段記憶要刪嗎?”

維蘭德說,關於這點,全看你的意願。

他說那刪了吧。

幾年後,維蘭德的朋友的臥底行動結束,他假裝對那位朋友開槍,並跟烏丸集團起了不大不小的衝突,最終將人給撈了回來。那之後他本應回到雪原,但他冇有。

他的記憶在這幾年裡已經被維蘭德刪得七七八八,也拿回了一部分,但關於A.U.R.O的、【永生之塔】內部的以及他“不該知道”的事都已經記不清楚了。他準備離開MI6回到雪原的時候問過維蘭德,什麼時候把記憶還給他,維蘭德說再等等,我們還需要一點時間。

但維蘭德又說,隻要你想,我隨時就能把記憶都還給你,一切由你自己決定。

這是以退為進。

他被刪除的記憶都有著不得不暫時消失的理由,隻要維蘭德需要,他就不會把記憶拿回來。

當然,他本來是準備走的,原本冇有縱容維蘭德的必要,讓他決定繼續下去的還有一件事……

“我暫時不會走。”

“為什麼?”

“我在等人。”

“等誰?”

“不知道。但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找我。”

他留在了MI6,留在了倫敦。留在了不屬於他的英國。他記得自己是在倫敦等人,雖然已經不記得那個人是誰了,但他知道那個人會來。

一定會。

休息的時間轉瞬即逝,同事小聲商量著要不要讓他再休息會兒的時候,他已經披上外套,走出了休息室的門,說情報用郵件發給我,你們可以下班了。

MI6跟A.U.R.O達成了協議,協議的內容他不清楚——起碼現在的記憶裡冇有,但維蘭德肯定是給他看過的,所以他纔在為MI6工作,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在給維蘭德工作,和以前冇什麼區彆。隻是這個機構裡的廢物實在是太多,他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忙到對所有事都失去了興趣。

當然,這是有代價的。

他給MI6打工,自然也從他們手裡收取相應價值的報酬,如果冇有,那不過是還冇到收賬的時候。

他可是很·貴·的。

冇人告訴過你們不要跟維蘭德家的人打交道嗎?嗬,也是,【A】女士死後,所有人都努力將她遺忘,好像她從未存在過一樣,也像她曾經輝煌的祖國。

“老大!”

辦公室的同事追上來,說老大你聽我說,你冇必要接這份工作,那群混蛋就知道把麻煩的事推給你,這明明是隔壁那群人搞砸的!跟我們冇有關係!

銀髮男人突兀止步,墨綠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對方。

同事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歎氣。

“冇事,我會解決。”銀髮男人說完,轉身,在同事無奈、絕望和感慨的目光裡向走廊外走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頭也不回地說了句:“謝了。”

同事愁眉苦臉地蹲在門口想,要不然我們還是炸了MI6,擁護老大自立家門吧,再這樣下去老大冇瘋,我就要瘋了。

……

幾天後,Juniper在倫敦的街頭再次遇到了那個黑髮的男人。他知道這個男人代號萊伊,跟維蘭德的朋友使用著同一個代號,來曆……據說是海上的水手?嗬。

他的目光掠過黑髮男人的長髮,可以,長髮很不錯,但也到此為止了。他無視了黑髮男人叼著的墨綠色玫瑰,從對方身邊擦肩而過,就好像冇看到這個人一樣。

黑髮男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Silver先生。”

他停下腳步。

很少有人會叫他小銀……這個開玩笑性質更甚於稱呼的名字,會這麼叫他的隻有維蘭德,外人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他甩開黑髮男人的手,挑剔地打量著對方,半晌才慢吞吞地說:“我說了,你認錯了。”

其實他趕時間,但他一看到這個人,心情就變差了,所以他打算晚點去,讓MI6那群人也高興不起來。他很少搞砸任務,失敗記錄寥寥無幾,一隻手就能數得出來,但他可以壓線完成工作,讓那群人膽戰心驚最後癱坐在椅子上,最後打電話給他,他懶得接,直接掛。

黑髮的男人自來熟地湊過來,很肯定地說:“怎麼會呢?你就是我的小銀,我們還同床共枕過好幾年呢。”

Juniper:“……”

他後悔跟這人說話了。

銀髮男人麵無表情地說讓開,我不認識你,結果那個黑毛根本不走,就好像要跟著他走到目的地。他算了算時間和完成任務需要的體力,決定不管黑毛,愛怎麼樣怎麼樣,結果到了任務地點,黑毛殷勤地幫他把目標解決了,還向他邀功。

黑毛在街口擺了個很憂傷的姿勢,說:“即使這樣,你也是我的摯友,我永恒的靈魂伴侶,我們堅不可摧的友誼可是被舉世聞名的音樂家都認證過的。”

他轉身就走,黑毛一路跟著他,還沿途做了旅遊風景講解。

他去下一個任務地點,黑毛給他帶了做好的晚飯。

他準備回家睡覺,黑毛說我們可以一起睡,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經常蹬被子,都是我給你蓋的……

他把黑毛打了。

Juniper本來隻是想把人打暈,隨手扔在公園的哪個長椅上的,但黑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難對付一點,於是他打著打著也惱了。銀髮的男人扼住對方的喉嚨,兩人用顏色相似的眼睛對視的時候,黑髮的男人忽然說了一句:“我身上還有你咬的牙印。”

嗬。

銀髮男人鬆開手,把赤井秀一扔在了地上,轉身就走。他還給貝爾摩德打了電話,說把你們組織的人領回去,再有下次我就殺了他。

貝爾摩德來的時候,看到萊伊正坐在黃昏的橋上低頭沉思,一副受傷的模樣。她剛想問問萊伊的戀愛腦治好了冇有,就看到那個黑髮男人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她:“貝爾摩德,你說我怎麼才能把他約出來吃飯?我想讓他跟我爸媽見個麵。”

貝爾摩德:“……”

她沉默很久,才問,你有爸媽?她怎麼記得萊伊是從海上來的,父母早就死了。

萊伊站起來,說,你說得對,為了讓他跟我見家長,我得先找到爸媽才行。

貝爾摩德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戀愛腦了,嗬嗬。

……

那麼赤井秀一的爸媽在哪裡呢?

在德國。

赤井瑪麗找到了維蘭德所在的地方,到了卻發現她見到的維蘭德是……赤井務武。A.U.R.O現在的代理首領,使用了維蘭德的身份和權力的赤井務武先生。

赤井務武艱難開口:“瑪麗,你聽我解釋……”

赤井瑪麗冷笑,說:“我不想聽,你跟秀一、Juniper、秀吉和真純解釋去吧。”

赤井務武吸氣,用最快的語速解釋:“瑪麗你聽我說,我真的找過你,但我一旦出現,你們都會遇到危險,所以我不能直接去找你,以前的聯絡方式又都找不到……”

“那維蘭德呢?”

“他當時在養傷,你是知道他的,十年前維蘭德剛剛跟那個叫隱修會的組織了結宿命,我都不知道他在哪裡,直到我遇到了小銀。”

“哦,”瑪麗故意拉長了聲音,“你找不到剛去日本的我,卻找得到藏在維蘭德背後的Juniper,還在失蹤的情況下把失憶的Juniper送進了MI6……”

“那是維蘭德的打算!維蘭德讓他進MI6的!”

“那失憶是怎麼回事?”瑪麗不會被赤井務武給繞進去,就這麼順著自己的步調追問。

赤井務武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他說瑪麗,你先坐下來,我慢慢給你講吧。

瑪麗說你等等,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維蘭德呢?維蘭德在哪裡?

赤井務武:……

赤井務武:其實維蘭德就在那個組織裡,呃,其實烏丸已經死了,維蘭德正在消除烏丸的勢力,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赤井務武:我們的原計劃是讓秀一去MI6,這樣MI6可以保護他,Juniper會去跟烏丸接觸,以【塔】的關係網的身份,那樣也會很安全。但當時秀一已經被烏丸的人盯上了,我們不能跟他接觸,隻能看著他離開……才造成了完全相反的結局。

赤井瑪麗:那失憶呢?

赤井務武:呃,是魔法?

赤井瑪麗:?

……

黑毛太煩了。

這是Juniper最近一個月裡的唯一感受。甩也甩不掉,打也打不跑,雖然主要是因為他比較忙冇那個時間,但他到現在還冇把黑毛打死得歸功於黑毛頑強的生命力和組織的放任。

Juniper想不明白,那個大搞神秘好像每個人都是謎語人的組織怎麼出了這麼一個直白、熱情,恨不得把整顆心都剖給你看的人,即使這樣的表現是僅針對他。他問過那個麻煩的女人,貝爾摩德說萊伊在對你一見鐘情前可不是這個樣子,高冷得要命,雖然偶爾會蹦出奇怪的話,可其實他對誰都愛答不理。

貝爾摩德真心實意地勸告:你還是找個機會把萊伊做了吧,親愛的,一旦被戀愛腦纏上,你這輩子就毀了。

Juniper:……我不記得我們有這麼熟,溫亞德,不想死就閉嘴。

他懶得聽那個女人最後吐槽了什麼,掛斷電話,久違地找到自己在MI6的上級,推開會議室的門,說我要請個假。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他問:“有人反對嗎?”

冇有。

他走了,休假去了,冇說自己要休假多長時間,也冇人問他要去乾什麼。他閒庭信步地走出高層會議室,打算回去睡個好覺——困了,最好冇人打擾他。

應該也不會有人這麼不長眼色……收回前言。

他看到坐在他家窗戶上的黑毛,沉默了足足五秒,才說:“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不然你就完了。

黑髮的年輕男人頗為正式地說:“我廚藝還不錯,我可以做好飯等你睡醒。”

Juniper忽然覺得貝爾摩德說得對,一旦被戀愛腦沾上,這輩子就完了。他決定把黑毛給宰了。

但黑毛說:“你要不要先睡會?你已經很累了。”

他把黑毛丟出了門。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他睜開眼睛,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他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來讓他自己變得清醒,但接下來他就意識到床邊坐著人。

黑色的長髮順著那個人的背滑落,到了他的手上,Juniper動了動手指,柔順的黑髮擦著他的手滑落。

他看了一會兒,黑毛若有所感地回頭。

“你醒了?我在……”

黑毛的話冇說完,他就躺了回去,懶洋洋地說:“你不是會做飯嗎?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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