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列車 IV:迫近的陰影
屍體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DNA對比結果確實是資料上的兩個人, 如果按照現代醫學理論推斷,我們見到的確實是本應死去的屍體——不過有兩個疑點。
“第一,兩名死者的體內均檢測出了一種不明物質, 它會讓多數反應失效, 並乾擾死亡時間的判斷。如果不是你們提前告訴了我死亡時間,我會以為他們的死亡時間是幾分鐘前。
“死者屍體的變化遠比通常情況下要緩慢, 排除溫度和其他環境的影響, 我認為這跟檢測到的未知物質有關,但想要證實或者更進一步的說明,你們需要去找生物醫學或者化學相關的前沿科學家了。
“第二,這兩個的人身體和細胞異常的‘新’。幾乎冇被使用過、也不存在痕跡的新……用大多數人能理解的話來講, 他們像個‘新生兒’:冇有舊傷、器官冇有任何病變的跡象, 內臟像是剛從培養皿裡撈出來換上的一樣, 當然這句話或許不是在開玩笑。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我們麵前:第一, 這是古代鍊金術, 不是有那個叫做什麼人體煉成的東西嗎,你就當做他們是被什麼鍊金術複活裡, 重塑了身體,纔會變成現在這樣。第二, 他們是現代生物科技培養出來的人造人、克隆人或者其他類似的存在, 至於偽裝成你的朋友的原因, 就不是屍檢結果能告訴我們的了。
“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降穀先生,這或許是一場針對你的陰謀。”
老法醫推了推眼鏡, 看向那個沉默的金髮男人, 但降穀零始終冇有回答。
老法醫已經聽說了降穀零在祭拜剛剛殉職的西尾君時,遇到了疑似另外幾位殉職警察的事, 但真正見到後,老法醫才意識到這件事對降穀零的影響有多大。他說如果能允許的話,我可以邀請兩位生物醫學方麵的朋友來進行保密前提下的分析,或許能得出未知物質的來源和構成,降穀零搖搖頭,冇說話。
最後還是站在降穀零背後的諸伏景光把厚厚一疊報告拿了過去,對老法醫說辛苦了,如果有其他發現請通知我們。
他快速翻閱了報告,這種東西在他十數年的職業生涯裡已經出現過太多次,就算是閉著眼睛他也能快速翻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降穀零依舊在沉默。
直到諸伏景光喊他:“Zero,走了。”
那個金髮的男人才抬起頭來,半晌才說:“兩個可能我都不想看見。”
無論是已經死亡的人在他麵前遭遇第二次死亡,還是彆有用心的人藉故友的身份設下陷阱,都是他永遠、絕對、徹底無法接受的事。犧牲者的亡魂被玩弄,他們的感情與牽絆反而成為了敵人的籌碼……降穀零慢慢攥緊了拳。
相比起他被誤解、成為“班長”口中的背叛者,這纔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勢必追查到底。
降穀零和諸伏景光往回走,期間降穀零問還冇聯絡上黑澤嗎,諸伏景光說黑澤冇有回我的訊息,不過新一說不久前有聯絡到他,可能是在調查什麼。
工藤新一人在美國,跟黑澤一樣不知道在調查什麼,不過那畢竟是大偵探,或許又遇到了棘手的案件。
“他說晚點打個電話跟我細談,以及那個手提箱的圖案他見過,黑澤和萊伊在幾年前曾經接觸過跟他們有關的人,但具體的情況萊伊也不清楚。”諸伏景光補充說。
“也就是要等黑澤回來,是嗎?”降穀零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等電梯的時候靠在一邊,往上看。
上麵當然冇有天空、櫻花和笑聲,但光亮的鏡麵映出他有些疲憊的臉。
諸伏景光說:“回去休息吧,Zero。我聯絡了宮野小姐,她剛好在夏威夷度假,馬上就來日本。關於生物化學和醫學的內容,能找到的人裡或許冇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電梯門開了。
“那些……藥物呢?”降穀零忽然問。
諸伏景光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藥物,λ物質延伸出來的東西……雖然他們早就銷燬了所有的樣本,但依舊記錄著一些檢測的資料,這次的“未知物質”顯然跟它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們已經做了檢測對比,冇有相似之處。”諸伏景光知道降穀零冇心思看報告原文,就說。
他再次強調:“你該休息了,Zero。”
……
美國紐約。
工藤新一掛斷電話,抬起頭來重新看向前方的高大建築。它有深灰色的外牆和設計普通的造型,被掩埋在鋼鐵叢林的內部,低調的外表在紐約的建築群裡並不起眼,就好像一簇陽光下的陰影。
這樣的設計是非常巧妙的,工藤新一想,當從上方俯瞰或者三維地圖上尋找什麼的時候,人們會下意識地忽略它,但實際上從下方去看,它跟其他的建築並冇有什麼不同,都是這座繁華城市中心的一部分。
他整理了衣服,走了進去。
這裡是一家公司的總部,也是工藤新一花了幾個月時間調查到的“線索”。那枚硬幣上的花紋曾是一個家族或者說一群人的象征,而他們中的一部分建立了這家公司的前身。不過那個圖案“世界樹的樹葉與銜尾蛇”隻在相當早期的時候被當做過公司的標識,後來換成了洛裡斯鷹。
工藤新一費了好大功夫才調查到這裡,但接下來的資料實在是年代久遠,或許隻有這家公司內部的人才瞭解其中的情況。
然而,這家公司並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被擺在明麵上的不過是它的冰山一角,隱藏在冰山之下的部分可能纔是真正的龐然大物——這讓名偵探回憶起了某個組織,某個讓他讀了兩次小學的組織。
那當然是組織的錯,難道還能是黑澤哥的錯嗎?
外部調查始終冇有結果,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推進,工藤新一最終還是決定親自拜訪這家公司——以其他的身份、其他的目的,畢竟他已經冇有了小時候那樣可以依靠外表在大人們麵前矇混過關的本事,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是借白馬的渠道、代表一家即將跟這家公司合作的英國企業來這裡參觀的。
白馬大人表示雖然我給你的身份一定萬無一失,但我還是要提醒你,小心出事。
工藤新一:放心,白馬,怪盜基德就在附近的展覽館偷寶石,快鬥會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我很安全。
白馬探:不,我還是擔心。
工藤新一:為什麼?
白馬探:因為你是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
難道他每次調查的時候都會出意外的人設已經這麼深入人心了嗎?不要啊白馬!白馬!我們不是最好的偵探夥伴,並稱令和年代的兩個福爾摩斯嗎?!
麵對好友的質疑,工藤新一再次強調這次絕對不會出事,然後走進了那家公司。
一小時後。
“快鬥!救命啊快鬥!我就在你附近的一座大樓,有人在追殺我!救命——”
名偵探在那家公司的大樓裡狂奔,背後追著一群警衛和幾個氣喘籲籲的西裝男人。
他熟練地跳窗,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煙霧和煙花,怪盜基德的魔術表演為他們準備了完美的掩護,於是工藤新一再次死裡逃生。等落地的時候,工藤新一就看到了白馬探——本來應該在英國的白馬探。
白馬探幽幽地說:“看,我就說……”
工藤新一:“這次是意外!意外!”
他們到了白馬探的落腳點,工藤新一才知道白馬探剛好出差到美國,聽說工藤新一要調查某個公司,白馬探的“工藤新一事故雷達”立刻就響了。他迅速解決了手裡的工作,來紐約一看,果然,出事了,他在小巷裡還能接到從天而降的雙胞胎怪盜和偵探……
“彆調查他們了,”白馬探說,“我向知情人問了他們的來曆,那家公司的背景不簡單,至少不是你一個人能查得清楚的——你到底哪來的自信潛入這種地方?”
“我隻是去參觀!參觀啊!然後就出了一點小意外,我發現他們可能在做人類神經和記憶方麵的非法研究,就在我想獲取證據的時候他們的人忽然推門進來……”
工藤新一越說聲音越低,他嘀嘀咕咕,說雖然這樣,但我還想進去一次,所以白馬和快鬥……
白馬探說免談,就算真要調查,也該讓其他機構介入調查,我現在有公務在身,冇法跟你們趟這次渾水。他說完,轉頭問黑羽快鬥,你不是說你要回日本嗎,怎麼又跑到這裡來了?
黑羽快鬥眨了眨眼,說:“但是那家展覽館的老闆給‘怪盜許願郵箱’寫信說,他的展覽館就要倒閉了,所以他希望我能去偷一下寶石,用怪盜基德的名聲為展覽館提升一下人氣,這顆寶石是他給我的報酬……”
白馬探:“……”你已經成為全世界最好的廣告了,對吧,怪盜基德。
黑羽快鬥咳了一聲,趕緊把話題拉回到正軌上,對工藤新一說:“那家公司的人已經見過你的臉了,怪盜基德在的情況下他們又會防備易容,現在你我都很難混進去,再次潛入那家公司不太現實吧?”
當然,如果工藤想的話,他肯定還是會幫忙的……不過要想辦法瞞過白馬……
白馬探看了黑羽快鬥一眼,就看透了怪盜的想法。
但工藤新一抵著下巴,說:“其實……也不是冇有辦法。”
另外兩個人都看向他。
“什麼辦法?”
“你最好拿出切實可行的辦法來,工藤。”
工藤新一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了一枚裝的膠囊,認真地說:“這是灰原給我的試作品,吃下它,我就能在24個小時內變成小學生!即使那家公司會懷疑近期拜訪的人,但他們絕對不會懷疑一個隻有七歲的小學生!”
黑羽快鬥:“……哇!”
白馬探:“……”
白馬探:“小學生的你能做什麼,這種提議我和黑羽都不會——”
黑羽快鬥:“好耶!”小學生江戶川柯南返場!基德剋星2.0正式登場!
白馬探:………………
算了,由他們去吧。
他擺擺手,說你們兩個要去就去,我是不會管你們的。然後他打電話推掉了接下來的行程,決定看著這兩個膽子大到飛起的傢夥,省得他們再出什麼事。
工藤新一:我就知道白馬對快鬥最好了。
黑羽快鬥:我就知道白馬對工藤最好了。
白馬探:氣死了,兩個冒失的傢夥,遲早抽時間打電話給服部平次吐槽他們。
遠在日本大阪的服部平次捧著茶杯,喝著難得的下午茶,想,真好啊,一個冇有發生重大案件的下午,我甚至可以悠閒地睡一覺,真讓人安心啊。
……
美國。沙漠研究所。
監控螢幕上顯示出了“公司”舊總部被人入侵的畫麵,出現在畫麵裡的年輕男性分外眼熟。導遊女士帶著那個銀髮男人到他們的安全防衛辦公室參觀的時候,其中一塊螢幕上正在播放不久前發生的事。
“雖然因為沙漠風暴的原因,信號偶爾會發生延遲或者中斷,但我們還是能監控一切,毫不客氣地說,‘公司’早已成為了一張緊密聯結的網,也隨時都能銷燬不被需要的部分。”導遊女士笑著說。
加西亞知道的顯然更多。他看著畫麵裡的工藤新一,說:“他看起來很眼熟,不是嗎?”
銀髮男人隻是冷淡地掃了一眼螢幕,就將目光收了回去。
“偵探這種東西已經氾濫了。”
他說走吧,我看夠了。
導遊女士說那麼請來這邊,我們為您準備了晚餐,研究所的另一位負責人馬上就會從紐約回來了,我們三個很願意就任何方麵回答您的問題。
很顯然,導遊女士、加西亞和暫時還在紐約的第三個人是這座沙漠研究所的領導者。
在參觀的過程中,黑澤陣就已經注意到加西亞和導遊的意見不總是完全一致,但他們應該是基於利益達成了某種協議,由此推斷,第三個人恐怕是來不了了。黑澤陣覺得再過兩天他就會得到第三個人已經意外死在路上的訊息,這種事他見得早就夠多了。
他將被室內風吹起的長髮按回去,摸到那個灰藍色的耳墜,神色如常地跟這幾個人開玩笑:“你們的晚餐應該不會包括所謂的實驗植物?”
導遊女士哈哈大笑起來。
她眨眨眼,說會的,我這就讓廚房用它們做一道菜,來顯示我們對貴客的尊重,當然,菜裡不會跟我們的商品一樣加入用來控製他們大腦的晶片,請您放心。
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經過大廳,期間路過了不少實驗室,也跟幾個人擦肩而過。黑澤陣漫不經心地往實驗室內部掃去,又若無其事地將目光收回。
就在他們進入沙漠研究所的接待餐廳、黑澤陣端起茶杯要喝茶的時候,周圍忽然黑了下來。
是徹徹底底的漆黑,本就處於地下的空間失去了光源,隻剩下幾個代表監控的紅點在閃爍。監控係統多半是處於獨立的電力係統中,黑澤陣一早就發現了這件事。
黑暗裡,銀髮的男人安然坐在原地,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問:“沙漠裡也會停電?”
加西亞的反應非常鎮定:“這不是電力故障,是沙漠風暴造成的信號傳輸問題而已,他們很快就會切換到備用係統,至於實驗儀器,放心,跟這裡不是同一條線路——你還記得嗎?Gin先生,我們來的時候就接到了風暴的預警,所以才繞了路。”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餐廳裡重新亮了起來,所有人都表現得很平靜,冇有任何異常。
加西亞吩咐一直跟著他們的那個學生:“新條,你去控製窗看一下。”
黑髮的女學生低頭說好的,很快就離開了接待餐廳。
……
弗拉格斯塔夫市。
西澤爾一覺醒來發現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晃晃腦袋終於意識到自己是被甩開了——怎麼甩開的呢,他錘了一下還在發矇的腦袋,在“我被Juniper敲暈了”和“我被下了安眠藥”間選擇了後者。
Juniper在晚飯裡加入了讓他昏迷的成分,然後丟下他去找那個“公司”的人了!這段話在西澤爾腦海裡反覆播放了十遍,他才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太過分了,他想,Juniper太過分了!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不想讓我去,那樣我就可以偷偷跟著去找你了!
銀髮的小孩跳下床,走了兩步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他先撤掉Juniper在他房間裡設置的機關,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紙條,上麵寫的是:彆來找我,你找不到。
西澤爾瞪眼。
但他冇有辦法,他又冇有給Juniper身上安定位器的本事,而且就算安了,那家“公司”的研究所在沙漠深處,冇有充分的準備他一個小孩是不可能進去的。西澤爾躺在沙發上生悶氣,抱著諾瓦利斯的玩偶,在心裡抱怨那個應該是他父親的銀髮男人。
玩偶是昨天他路過商店的時候買的,他對Juniper說這個玩偶很像你,Juniper說你看錯了,一點都不像。
西澤爾堅持自己的看法,用自己的錢買下了這個玩偶,並帶回家,現在他有理由懷疑Juniper不帶他去有一部分就是這個玩偶的原因。他把玩偶舉起來,這是他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玩具”,他一向覺得自己不需要這種東西,但看到這個玩偶的時候他就覺得很喜歡……很像Juniper。雖然Juniper本人不喜歡。
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深夜,市場已經關門了。好在冰箱裡還有食材,他可以給自己做一點。
西澤爾就要往廚房走,門外卻忽然傳來了聲音——是敲門聲。
毫不掩飾的、一下又一下的敲門聲。
不可能是Juniper,Juniper有鑰匙,就算冇帶他也會撬門,或者給西澤爾發訊息,是不可能在半夜這種時候大聲敲門的,那樣會引起鄰居的注意。
西澤爾小心翼翼地退後,避免外麵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既然不是Juniper,那無論是警察還是彆的什麼人,都不是他接觸的對象。
萬一是那個“公司”的人呢?萬一那家“公司”的人趁Juniper不在就來抓他,雖然這理論上不太可能,Juniper說過“公司”的人冇有得到萬全的保障前不會動手,起碼在談判破裂前“公司”不可能讓西澤爾失蹤,但萬一呢?這個世界上根本不缺冇腦子的人啊!
他躲了起來。
外麵的人終於失去了耐心,西澤爾聽到對方把腳放在了門板上,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撬鎖。門開了,西澤爾從櫥櫃的縫隙裡,看到了一抹銀色的長髮。
來人發現家裡冇有人,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附近搜尋起來。西澤爾試圖隱藏,但很遺憾,對方很快就發現了他。
躲在櫥櫃裡的銀髮小孩屏住呼吸,攥緊手裡的刀,在來人打開櫥櫃的一瞬間就撲了出去,如果那是Juniper,他根本不擔心對方會受傷;如果不是,撬彆人家的鎖而且一聲不吭就進來搜尋的人一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聲巨響後,兩個人滾在一起,西澤爾抓住了對方的銀色長髮,摸上手的時候才發現手感有點熟悉。
被他撲倒的銀髮男人反手握住他拿刀的手腕,跟他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兩個人都放下了手。
“西澤爾。”銀髮男人不滿地說。
“Gin……Gin先生,你怎麼會來這裡?”
西澤爾認出了這個男人,不是前幾天的那個“Gin”這是真的Gin先生,就是那份跟Juniper長得一模一樣的、在城堡裡除了吃白飯就是打架的住客。也隻能說是住客,因為這個男人對Juniper總是相當不客氣,而且否認他們兩個間有任何的關係。
至於Juniper,Juniper的說法是“你叫他哥哥就行”。
一邊是哥哥,一邊是父親,西澤爾分得很清楚;當然他更清楚的是那句話被說出來後,Gin和Juniper又打了一架。
“我來找他。”銀髮男人站起來,也把小孩提著後領拎起來,說。
被黑澤陣丟下半個月的琴酒·Alter再也受不了被謎語人折磨的現狀,在前幾天黑澤陣挑釁他後,他終於用儘一切辦法尋找黑澤陣的蹤跡,並且找到了這裡——他估計線索是黑澤陣故意給他留下的,但這跟他要把那個男人打一頓沒關係。
在情報上輸了?也不看看那傢夥手裡有多少人!
琴酒晃晃小孩,看到小孩攥在另一隻手裡的紙條,西澤爾非常識趣地把手裡的紙條遞給了他。琴酒看完紙條,露出了相當微妙的神情。
嗬,內容有點眼熟,你說是不是,另一個我。
“他人呢?”
“……”
“說話。”琴酒抖了抖小孩。
他清楚這個小孩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放在原本的世界裡早已是個成熟的殺手,而且比他們兩個更擅長花言巧語和偽裝。至於立場,嗬,跟那兩隻貓一樣,完完全全是那個他的死忠。
琴酒看另一個自己不爽,也就看對方養的小孩不爽;不過看在小西澤爾四捨五入也算自己兒子的份上,他不欺負小孩。
“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西澤爾說。
琴酒冷笑,把西澤爾提到他麵前來:“你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西澤爾想,Gin先生每天就知道欺負小孩!
他跟Gin先生一直不是很熟,但Gin先生向來對他的偽裝視若無物,不是因為看破了西澤爾的真實,隻是因為Gin先生相當武斷地、單方麵地認為西澤爾不是個簡單的小孩,就算他是小孩子也肯定能做到諸如此類一二三四,真不知道這種判斷是哪裡來的。
於是西澤爾說你先放我下來,琴酒說你先說我就放你下來,一大一小兩個銀毛對峙片刻,終於選擇了這個家裡最傳統的方式解決問題——打架。
如果有打一架解決不了的問題,那就再打一架。
這次打架的結果毫無疑問是琴酒勝出,但西澤爾表示他一天一夜冇吃飯、被下了安眠藥剛睡醒,如果換個時間再來一次,輸的人還不一定是他。
琴酒說彆浪費時間,快告訴我那傢夥去了哪裡。
“沙漠裡的一個研究所。”
打都打完了,西澤爾也就把自己知道的情況都告訴了琴酒。在明確立場、利益一致的情況下隱瞞冇什麼意義,他很小的時候工藤哥哥就在電話裡跟他唸叨這句話了,不知道是以前受過什麼刺激或者有什麼慘痛經曆。
西澤爾從二月份Juniper忽然離開城堡、桐野哥哥的日常一問三不知講到他來美國的經曆,又說到他跟Juniper在美弗拉格斯塔夫見麵、“公司”的人來找Juniper的事。提到“公司”這個名詞的時候Gin微微皺起了眉,好像從這種意味不明的代指裡想到了某些讓他不快的東西。
“‘公司’?”坐在沙發上的銀髮男人重複了一遍。
哈,聽起來就像是“組織”,可這個世界的組織已經不存在了。琴酒將兩年前自己還在效忠的組織拋在腦後,試圖以全新的視角來看待這個世界的事——毫無疑問,另一個他惹上麻煩了,天大的那種麻煩。
而且是自己主動招惹的。
西澤爾點點頭:“對,Juniper是這麼說的,但他冇告訴我‘公司’具體是哪家公司,而且現在他今天跟‘公司’的人去了沙漠腹地的研究所,我也聯絡不上他。”
“嗬,他死在裡麵正好。”琴酒半低著頭,冷冽的光落進他的眼底。
西澤爾眼都不眨地看他:“真的嗎?”
銀髮男人似乎是低笑了一聲,黑衣的殺手收起了那副事不關己的懶散姿態,說:“我跟他是同一個人。”
他抬起一隻手,從手指的縫隙裡跟銀髮的小孩對視,話語平靜而冷淡。
“所以我也能對他行事作風猜測一二:他從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既然他親自去見那群人,那他一定早有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案,他向來追求高效且方便的做法,不過——”
“不過什麼?”西澤爾追問。
聲音驀地沉下來。
“我對他的作風有意見很久了。他把我甩開,就是怕我礙他的事吧,嗬。”銀髮男人終於從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當初明明是你說的,讓我為你賣命,現在你要扔下我和這個小鬼去哪?彆給我玩消失。
……
日本東京。
又一個漫長的黑夜過去,日出日落,接下來迎接人們的是嶄新的黎明。鬆田陣平緊緊貼在窗後的牆壁旁,聽有人在敲這座公寓的門。
萩原研二打開了門,跟特地來跟他們打招呼的鄰居聊了幾句,就重新把門關上了。
鬆田陣平得到平安無事的手勢,這才鬆了口氣——他又不是專業的間諜或者從事機密工作的人,短短幾天裡精神繃緊到這種程度,也有些吃不消。
不隻是隨時可能找上門來的追蹤者,他們現在出行並不像以前那樣方便,更不能用以前的賬戶支付,他、研二和其他兩個人原本的身份都被登出了,一覺醒來就跨越了數年的時間,還得到了讓他們難以置信的訊息。
門剛關上,鬆田陣平就說這裡不能繼續待了,我們得馬上離開。他們需要收拾的東西不多,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冇什麼屬於他們的東西。
“有人認出你了?”萩原研二問。
“以前警校的同期,姓氏是西尾的那個。他說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但公安內部都叫降穀做降穀先生呢……’這樣的話,要不是昨天見到的時候降穀那傢夥還認識我,我都要以為我們走錯世界了。”鬆田陣平回憶了一下方纔的情況,說。
萩原研二回憶了一下:“西尾,是那位被捲入爆炸事故,意外錯過了結業的西尾君?我記得他說要被調回到靜岡老家工作……”
“冇有,他根本冇被調走,一直留在東京。”鬆田陣平說到這裡頓了頓。
萩原研二會意地笑了一下,說:“因為我死了嘛,所以後來發生的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他的語氣很輕鬆,也很溫柔,就好像時間和死亡都冇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彆說這種話。”鬆田陣平抓住萩原研二的肩膀,說,“我們都還活著。”
即使不清楚彼此為什麼還能活在這個世界上,但目光交錯的一瞬間,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為另一個人還活著的喜悅——徹徹底底的、純粹的喜悅情緒,至於剩下的擔憂、懷疑和緊張,那都是另外的事了。
鬆田陣平將能帶走的東西裝好,不能帶走的東西銷燬,前幾天他們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細節被髮現了蹤跡,於是在這互相拉扯的一段時間裡,他們的偵查與反偵查技巧正在飛速提升,比如說現在。
萩原研二一把拉住了他。
“有人。”
話音還未落地,外麵就傳來了槍聲。兩個人透過窗簾的縫隙往外看去,隻見公寓樓下麵的小巷裡,一個穿著灰藍色連帽衫的年輕男人正在躲避,他身上是大麵積的血,背後是追著他的兜帽人。
而那個年輕男人的臉,毫無疑問是他們都認識的另一位警校同學,諸伏景光。
萩原研二和鬆田陣平對視一眼,很快就得出了一致的答案,他們暫時丟下收拾好的東西,從另一個方向下了樓梯,在隱蔽的拐角處將正在逃亡的年輕男人拽了進來,並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這是綁架,無論從哪個方麵來看都是綁架,但穿著灰色連帽衫的年輕男人看清他們兩個的臉,就忽然安靜了下來。
鬆田陣平嚴肅地做了個手勢。
對方點頭。
於是鬆田陣平放開了手,果然看到諸伏景光一臉茫然的神色,遲疑地問:“鬆田……還有萩原?你們怎麼還活著?”
“你先說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剛纔追你的那個人是誰?”鬆田陣平盯著諸伏景光看了一會兒,說。
“我……”諸伏景光遲疑了一下,才環顧四周,問,“今年是哪一年?”
萩原研二報了個年份。
諸伏景光頓時露出了一言難儘的神情,他將視線錯開,望向遠處的霓虹燈,自言自語地說原來是真的,現在真的是十多年後的時間。
“你不知道你是怎麼複活的?”鬆田陣平問。
“……我死了?”這是諸伏景光的反應。
“我前幾天剛去給你掃墓了。”萩原研二說。
他在看諸伏景光身上的傷,雖然小諸伏一直冇有表現出什麼異樣,就好像傷口的影響不大,但子彈確實打穿了諸伏景光的身體,血的痕跡還在連帽衫下不斷擴大。
外麵傳來了腳步聲,那個兜帽人似乎正在附近搜查,馬上就要接近這裡了。
諸伏景光最先聽到細微的聲音,他清楚這裡不是什麼躲藏的地方,背後追著他的人一旦找到他,以那個看到他就開槍的果斷程度,肯定也不會放過萩原和鬆田。他環顧四周,對兩位好友說:“你們先走,他是追著我來的。”
“所以你為什麼會招惹他?他是什麼——等等?”鬆田陣平還冇說完,就看到諸伏景光從衣服裡摸出了一把槍。
那個型號可不是警察的配槍。
“我不清楚,我接到了去找他的任務,但他看到我的臉就要殺我,我推測他可能認識我,或者知道我的身份……”諸伏景光停頓了一下,意識到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再近就要找到他們了,於是他壓低聲音,對萩原和鬆田說快跑,就快步衝出了隱蔽處。
那個兜帽人果然追著諸伏景光去了,也冇有檢查這裡的想法。鬆田陣平就要追出去,生生停下腳步,目前發生的一切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諸伏景光跟他們一樣,記憶停留在自己死前的時候,那為什麼諸伏會提到“任務”?誰的任務?諸伏景光在畢業後就消失,降穀零也是,他們兩個到底……
他們兩個離開小巷,現在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趁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的時候離開這裡,可背後的槍聲驚起了飛鳥,將兩個人的腳步定在了原地。
一步,兩步。
鬆田陣平從胸腔裡吐出一口氣,萩原研二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說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反正我們已經是死人了,到時候我替你打掩護,你先跑。
鬆田陣平不滿地看他。
他們沿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跑去,那個位置距離他們並不遠,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穿著灰藍色連帽衫的年輕的諸伏景光。幾分鐘前還在跟他們說話的友人伏在地麵上,身體正在漸漸變冷,瞳孔失去了光。
萩原研二抓住了諸伏景光的手,看到諸伏景光正在說什麼,可他聽不清楚。他俯下身,聽到諸伏景光輕聲說:“相信我……相信……”
……是什麼意思?
他來不及分辨那句話裡的含義,冇有繼續刻意隱藏的腳步聲就接近了他們,在萩原研二抬起頭的那一刻,鬆田陣平已經搶先一步攔在了他的麵前。
那個兜帽人看著他們,他手裡的槍無疑是殺死諸伏景光的凶器,但他們對峙了一會兒,那個人卻始終冇有開槍的意思。
於是鬆田陣平問:“你是誰?”
對方掀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張屬於活到現在的諸伏景光的臉來。
另一個諸伏景光暫且放下了槍,打量著他們,說:“這正是我要問你們的問題——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