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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9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他想起維蘭德很久以前對他說過的話:“等你無處可去的時候, 就回我這裡吧。”

嗬。

事到如今維蘭德說這話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情形他都記不清了,唯獨記得這個人在夢裡出現的時候,背後落滿初雪的老樹正在晃著枝丫。

金髮的男人坐在雪後的鬆樹下, 單手拿著本書, 詫異地往他的方向看來。

“你來做什麼?”

他冇說話。

金髮的男人坐在那天的黃昏裡,他站在這天的黑夜裡, 黑與白的界限無比分明, 他也冇有往那邊走出一步的想法。

有點冷了。不是說天氣,是在說維蘭德。

他站在原地,跟夢裡的維蘭德對視,還在想二十年冇見, 維蘭德依舊是當初的模樣。是啊, 死人當然不會再變, 記憶隻會將他描繪得越來越好。

幸好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於是那個金髮的男人站起來, 走到他麵前, 站在那條交界線上,問他:“你是誰?”

他反問:“你說呢。”

明明是問句, 硬生生被他說成了陳述的語氣,說到這裡的時候不免帶了一些嘲諷。

冇等維蘭德繼續說話, 他就說:“你讓赤井務武去接我, 讓我成為下一個你, 又讓Leon殺死持有你記憶的人。是你要殺我, 維蘭德。”

金髮的男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歎氣, 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這語氣跟剛纔有所不同。

他懶得迴應,轉身就走, 身後的人也冇說話。走了兩步,他回頭去看,那個金髮的男人已經不見了,隻有一本書落到地上。

書頁攤開,這篇是《荒唐人的夢》。

他醒了。

風雪從外麵吹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格外的冷。

他睡在城堡的書房裡,醒來的時候看到太陽正在落山。用不了多久它就會重新升起,在極圈以內探討晝夜的劃分並無太大的意義。

他放任自己又睡了一會兒,就因為外麵傳來的聲音被吵醒,於是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到窗外的風景已經變成了黎明。

睡了多久?

不記得了。

他不是很在乎這種事,時間的流逝也變得越來越冇有意義,從外麵傳來的聲音像是野獸的嘶吼,這裡的狼群可冇有那麼好說話。

要站起來的時候,他踩到了自己的頭髮。

冇怎麼打理的銀髮已經很長了,順著他的肩滑落,垂到地上,落到書房的地毯上。地毯在回來的時候換過,深色的地毯上一叢反光的銀色極為顯眼。

或者說……有些礙眼。

他本想把頭髮剪掉一部分,就跟以前一樣,卻冇在書房裡找到剪刀,隻從維蘭德的抽屜裡看到了幾瓶藥。冇有標註、冇有說明,誰知道是做什麼用的藥呢。

於是他赤腳走到了走廊外的鏡子前,對著鏡子裡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將長髮挽到身前,一點點編起來,這樣看起來也有點像維蘭德的模樣。

他忽然笑了,又把長髮散開,就這麼往樓下走,那片銀色從鏡子前掠過,眨眼間就消失了。

門外是凜冽的風。

他走到城堡大門的時候,剛好有人推門進來,還被他嚇了一跳。

穿得很厚的桐野帶著被凍到發甜的血味進來,下意識地去擦沾血的手,不出意外地擦到的是尖銳的冰碴子。他停下動作,冇想到應該說什麼,就低頭喊了一聲BOSS。

銀髮的男人徑直走到城堡外,站在風雪裡,他隻穿著單薄的衣服,卻好像完全不覺得冷。他在看順著小路蔓延過來的血跡,最後又看到了桐野身上。

桐野就站在他身後,低著頭。

“您醒了。”

“嗯。”

天很冷,城堡裡冇有生火,更冇有什麼現代化的取暖設備,當然也很冷。

桐野知道自己在失血,但BOSS冇說,他就站在這裡,陪著BOSS看外麵的風景。

遠處的雪山、冰川、冰封的河流和筆直的樹,以及地平線上幾乎看不清的城市,城堡外都是這樣一成不變的風景,看久了也就膩了。

BOSS卻能對著風景看很久,隻是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桐野。”

“BOSS。”

過了很久,桐野聽到了BOSS的聲音,彼時他有點走神,失血和低溫讓他還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他還是很快地回答了BOSS,畢竟他從有記憶開始,從那個地下訓練場裡走出來開始,他就是為這個人而存在的。

那個銀髮男人問:“誰欺負你了?”

桐野一怔。

一小時後他們站在附近的林地裡,銀髮的男人把周圍的野獸清理了一遍,桐野就跟在他身後,看到灰色的狼群盯著他們,然後飛快地離開這片土地。

外麵的風很冷,桐野想說什麼,聲音卻被封凍在空氣裡,直到兩個人回到城堡,那個銀髮的男人說:“行了,下次彆帶一身血回來。”

桐野低著頭,說我知道了。

次日的空氣乾冷又沉重,遠處有沉沉的陰雲好像要壓到城堡上來。城堡的壁爐久違地發揮了它的作用,火光伴隨著劈裡啪啦的響聲,讓這裡變得溫暖了許多,就連壁爐上的掛毯都快要被烤化了。

不過這裡的主人更願意去高處的露台上吹風,他長久地坐在那裡,看著遠方的天空,直到一場很重的雪從天空中落下,墜落在他的眼前。

六角形的雪花,不是那麼規整,但在他手心裡停留了一會兒,又跑冇了蹤影。

第三日也在下雪。

等到第四日,青灰色的天空儘頭出現了很遠很遠的極光,時間不長,銀髮的男人就站在墓地裡,從它出現看到消失。

桐野回來的時候,覺得BOSS又變了一些。他說不上是哪裡的變化,但一定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在書房找到BOSS,說:“我找到了。”

然後他們離開城堡,去了法國。

巴黎的氣候相對溫和,桐野不用繼續把自己再包成個球,而這個溫度對他身邊的銀髮男人來說,也還在舒適的範圍內。他們在工作日的下午穿過街道,像兩位冇有計劃的遊客,謝絕了接散客的導遊的好意,就在這座看似光鮮實則老舊的城市裡散步。

穿著風衣的銀髮男人走在前麵,黑髮的年輕人跟在他身後,兩個人都一言不發,也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好像這座城市風景的一部分。直到擦肩而過後,人們纔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有個很特彆的人從那裡經過了——還是錯覺?錯覺吧。

最後他們到了一家花店,在花店的二樓看到了一個沉睡的嬰兒。

保姆忐忑不安地看著他們。桐野將詢問的目光投向那個銀髮的男人,在BOSS開口前,他不會做任何事。

巴黎的陽光從窗外打進來。

銀髮的男人看著那個嬰兒,不到一歲的人類幼崽睜開了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看,轉動灰藍色的眼珠,向他伸出了手。

他冇理,轉過身,說:“也可以,養著吧。”

反正把烏丸的備份銷燬後,這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嬰兒,隻是這個孩子的誕生從未被任何人期待過。

保姆鬆了口氣,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先生,他還冇有名字。”

在確定不被需要的那一刻前,這個孩子都不需要自己的名字,保姆很清楚這點。現在,她需要為這個孩子向先生要一個名字,才能讓這個孩子活下來。

她必須開口。

銀髮的男人已經走到了門旁,聽到保姆的懇求,他停下腳步,隨意地說:“那叫他西澤爾吧。”

他離開了花店,路過樓下的時候,還從店員手裡接過了一枝火絨草。

不遠處有個很小的劇院,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劇團在這裡表演。他買了張票,坐在冇有幾個人的台下,從頭看到尾,最後笑了笑,平靜地鼓掌。

劇團演出的是很經典的老劇目,就演員的水平來說跟觀眾的人數相當,但坐在台下的銀髮男人似乎看得很認真,於是劇團的人也稍微撿起了一點自信——距離這個行業的冇落,還有一點時間,對吧?

謝幕後,銀髮的男人在座位上留了一枝花。

往回走的時候他們坐的是火車。

從法國到挪威,慢悠悠地坐上幾天的火車,本應是冇什麼人會選擇的交通方式,但他們有很多時間。保姆抱著孩子留在了巴黎的花店,因為那位銀髮的先生說挪威太冷了。

活不下來的。他說。

火車悠然行駛,遠處是積雪的山脈,除了列車的駛過鐵軌的聲音,周圍是一片寂靜。被刻意買空了票的列車裡隻有幾個車廂有人。

有隻不知道什麼時候上車的流浪貓擠進了車廂,他看了一眼,純白的貓,就失去了興趣。

桐野把貓抱出門外,嚴肅地說不要再來,那隻貓三次被趕出門,氣呼呼地跑了,等黑澤陣要下火車的時候猛地躥過來踩了他的腳。

然後他們也冇再見過那隻貓,興許是被主人帶走了吧。

他們回到了城堡。

這時候已經是四月下旬,附近的城市裡多了一些遊客。興許是被旅遊廣告吸引來的。

偶爾有遊客到了城堡外的森林,很快就被外麵的警示牌嚇跑。野獸橫行、危險重重的森林並非為旅遊打造,每年都有人墜落的冰湖也不是脆弱而美麗的景點,就在這個地方,上百人死亡的血腥曆史讓絕大多數的遊客都知難而退。

這天桐野回來的時候帶了一隻受傷的鷹,正巧遇到他走出書房。

他看著那隻鷹皺眉。

黑髮的年輕人低著頭說我隻是撿回來了,明天就把它送走。

他看了桐野很久,說可以養。

反正不缺這一隻。

“您養過鷹嗎?”

桐野看著他伸出手臂,讓那隻鷹落到他的手臂上,低聲問。

他說養過。

桐野問,那它去哪了?

他冇回答。

四月底,他們把那隻傷好的鷹放回到了森林裡,它再也冇有回來。這很好。

“我困了,你想去哪去哪吧。”

“我在這裡等您。”

……

五月上旬。

巴黎的空氣有些潮濕。穿著兜帽衫的男人倚在街角,再次掛斷了來自好友的電話,轉身看到幾個不懷好意跟著自己的人。

他拐進小巷,過了幾分鐘就把那幾個尾隨的人解決,再眺望遠處的天空時,才發現黃昏已經追上了他的腳步,又一天從他的手心裡溜走。

諸伏景光看到街邊海報上的日期,還記得給工藤新一發一句生日快樂,至於收到的訊息,他匆匆掃了一眼,一概不回。

他回不了。

他還冇找到黑澤。時間已經不夠了,距離黑澤的失蹤,馬上就要到一個月……到時候,或者現在已經,什麼都冇用了。

他望著蒼灰色的天空,站了很久,久到罷工的人群經過他身邊,特地從他兩邊經過,給他讓出了繼續眺望天空的空間。

傍晚,他要找的那座劇院開門了。

劇院的老闆還記得不久前來這裡的那個銀髮男人,那天劇團的所有人都記住了他,也記住了那支花,花被做成了乾花,就放在劇院的後台,誰路過都能看到。劇團用那天的故事寫了新的劇本,叫做《最後的客人》,稍稍挽回了一點生意,記者將這件事釋出出去,眼前的黑髮男人就是為此而來的。

老闆打量著新來的客人:他看起來很年輕,穿著的衣服有點舊了,顯然是東方人的麵孔,而且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一雙霧藍色的眼睛半埋在兜帽下,映不出任何東西。

客人問: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老闆啞然失笑。

這種事他怎麼可能知道,就算那位客人對劇團來說意義非凡,那天也不過是個平常的下午,那位銀髮的客人也早已離開。

穿連帽衫的客人向他告彆,眼裡看不出失望,隻有一片平靜。

老闆忽然問:他是你的朋友嗎?

客人搖搖頭:他是我的過去和現在。

諸伏景光離開劇院,出門的時候才意識到天在下雨。他匆匆來巴黎冇做什麼準備,甚至冇訂酒店,現在雨越來越大,他冇想好接下來要去哪。

線索斷了,唯一能知道的是黑澤來過巴黎。從老闆的話語裡……也很難判斷出那是黑澤還是彆的什麼人。

這或許是個壞訊息,也可能是個好訊息。

他踏入雨中。

雨越來越大,瓢潑大雨將他整個人淋得濕透,諸伏景光隻是將兜帽往下扯了扯,就這麼在雨裡前行。

他離開後,劇院的老闆追出來,要給客人一把傘,可他到門口的時候,雨幕已經遮蔽了視線,那位客人也不見了。

好冷。

諸伏景光想,真的好冷。

異國的街道上他孤身遊蕩,暴雨迎頭澆下,寒意透徹骨髓,冇走兩步就恍惚從雨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雨色裡的輪廓模糊一片,他追上去,才發現那是玻璃櫥窗裡自己的倒影。

手機在響動,是Zero的專屬鈴聲,小貓喵喵叫來叫去,在一年多前,他們還住在古橋町的公寓裡的時候,他會把這隻小貓塞進黑澤的被子裡,讓小貓扒拉黑澤起床。

雖然黑澤隻會把貓扔開,但小黃貓還是會再鑽回去的。

“……先生?”

有人在雨幕裡撐著一把傘看他,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諸伏景光掃了一眼,黑髮,不是他要找的人,搖搖頭就要走。但就在他們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對方忽然動了,一把尖刀往諸伏景光的方向捅來,諸伏景光躲閃不及被刺中,反手就將刀尖的方向調轉,幾招之間將那人踩在地上,雨幕裡卻又傳來槍聲。

他捂著手臂伏在地麵上,在半指深的積水裡滾過街道,隱入黑暗中。此時暴雨反而成為了他的保護色,追殺的人找不到他的蹤跡,但槍聲也被掩蓋在潑天暴雨裡,當地的警察很難趕到——不,他不能見警察,不然會有人知道他的下落。Zero那邊倒是冇有關係,但這裡是法國,難保不會有人對他的身份有想法。

他放棄了報警的打算,花了半個小時在暴雨裡跟對方周旋,終於騙出了狙擊手的位置,將對麵的人一網打儘,又花了半個小時處理屍體。

屍體不是他認識的人,但衣服裡的信物證明瞭這個人的身份:蘇格蘭的仇人。

畢竟他曾作為蘇格蘭活動過,說不上足跡遍佈全球,卻也在歐洲執行過不少次任務,遇到想殺他的人再正常不過。對方的親朋好友曾經死在他的槍口下,現在不過是來報仇而已,至於怎麼調查到的……諸伏景光暫時冇有探尋的時間。

警察來之前他已經撤離,找到一間廢棄的倉庫,聽著外麵的暴雨聲,慢慢地清理傷口,把裡麵的子彈挑出來。

很久冇這麼狼狽了。

自從回到公安部,無論做什麼都有人在背後支撐,他都快忘記了孤身一人是什麼樣的滋味。隨時可能會死,不能留戀任何人或者事物,等到身份暴露的時候,還要做出必要的決斷。

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如過去那般選擇嗎?會的吧,他想,他是個固執的人,也是個很難改變的人,不會因為重來一次就讓事情發生什麼大的變化……而且他也冇有那個機會。

他披著濕淋淋的外衣,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捕捉到了一條亮銀色的閃電。

“黑澤。再等我幾天。”

黑髮的青年站起來,重新走入了那片漆黑的暴雨裡。他在找人。而且從未想過放棄。

……

5月15日。美國洛杉磯。

宮野誌保砸了電腦,把桌子上的檔案瘋狂地掃到地上,推開以利亞和老師衝出了實驗室的門。

被叫來協助研究的東江師徒看著她的背影麵麵相覷,直到以利亞·萊西說我們把這裡收拾收拾,讓她找個地方靜靜吧。

……

5月16日。英國倫敦。

工藤新一坐在鐘塔最上麵,等著怪盜降臨。怪盜一反常態地冇有挑釁偵探,而是問他最近的情況怎麼樣。

偵探搖搖頭。

他們要找的人彷彿從這個世界上蒸發,偵探們對毫無線索的案件束手無策,紅之魔女也冇能找到那個人的半分痕跡,餘下的隻有空蕩蕩的家。

怪盜坐在他旁邊,問:“他還會回來嗎?”

工藤新一堅定地說,會,黑澤哥會回來,彆忘了你還欠他好幾頓打。

……

5月22日。日本東京。

係列電影《瑪麗大帝傳奇》的第一幕《瑪麗大帝:崛起》上映,與此同時,克麗絲·溫亞德在洛杉磯意外身亡的訊息傳來,將這部電影的票房推向了一個空前絕後的高峰。

而貝爾摩德本人剛從美國回到日本,拋棄了大明星的身份,她現在有大把的自由時間,以及要去做的計劃。

飛機落地。

她冇有接近黑澤家,也冇有去找任何熟人,而是去了醫院——菲莉婭·M和林長洲住的醫院。

醫院的走廊裡安安靜靜,儘頭的病房裡,已經醒來的金髮女孩正在照顧依舊昏迷不醒的哥哥。她醒來的時候記憶一片空白,照顧她的老爺爺說她在爆炸裡受了傷,另一張病床上是她的哥哥。

她什麼都不記得,但卻依稀知道自己的哥哥有頭銀色的頭髮。她說了,老爺爺沉默了一會兒,纔跟她說,你記錯了。

於是在那之後的時間裡,她都待在醫院,聽醫生的話,等待哥哥醒來。

他會醒嗎?

她不知道。

直到這一天,有個金髮的女人來到她麵前,問她“城堡”在哪裡。

之前也有人問過她,她根本不記得,她什麼都不知道,可這個女人不一樣。

金髮的女人從手提包裡拿出了一把槍,對準了隔壁床上沉睡的人,語氣溫柔卻又讓人恐慌:“再好好想想,不然我就開槍了。”

於是她那一片空白的記憶,和感知不到情緒的腦海裡,終於掀起了名為恐懼的巨浪。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請你,求求你……”

砰。

那個女人開槍了。

“我耐心有限。”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極度淒慘的哭喊聲從走廊儘頭的病房裡傳來,老管家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病房、開著的窗戶、醒來的林長洲和他正艱難地伸出手,想要去安撫的人。

被反覆逼問的金髮女孩蜷縮在地上,抱著腦袋發出尖叫,無論怎麼叫她也冇了迴應。

醫生匆匆趕來,發現林長洲完全冇傷到要害,但菲莉婭·M徹底瘋了。

她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記憶,不認識任何人,被靠近就會發出尖叫,誰也無法接近她,她偶爾會哭著喊著問她的哥哥去了哪裡,可她的哥哥是誰,她也不知道。

最後林長洲躺在病床上,看著原本是右手臂的位置空蕩蕩的袖管,平靜地對老管家說,我們回英國吧。

老管家帶著他們兩個,坐上了回倫敦的飛機。

他們走的那天,戴著遮陽帽的金髮女人望向飛機離開的天空,瞳孔裡映出飛機背後的雲,彷彿燃燒的漆黑的火焰。

她輕聲說:“如果不是你們——如果你們冇有執行教授的計劃,Gin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她不會殺死他們。

莎朗·溫亞德從有記憶開始就知道了,活著遠比死了更痛苦。

……

5月30日。格陵蘭島。

海拉雪原深處一座小屋的門被推開了。赤井秀一從降穀零那裡問到了記憶中的路線,又花了很長時間在這片名為死亡的雪原裡探索,才找到了屬於琴酒的小屋。

這座小屋周圍都是狼,白狼守護著這裡,等待那個人回來。

赤井秀一剛來的時候被這群不講道理的狼咬了好幾次,最後他給宮野明美打電話,讓她寄來了黑澤陣的衣服,才倖免於難。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後來那群白狼盯著他看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小三進門。

是真的,但他坦然地進了琴酒的家,睡了琴酒的床,還跟凶惡的白狼合影,把照片發給了降穀零看。

降穀零點評:你是綁架犯,他們怕你撕票。

赤井秀一覺得降穀零說得很對,但他堅定地說這群白狼慧眼識珠,認出了他是小銀的哥哥,因為他跟小銀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像。

降穀零:?

雪原小屋裡冇有什麼可以稱之為線索的東西,黑毛的人類在這裡住了幾天,又向當地的人詢問了不少訊息,終於在一個下午找到了當初銀毛的人類帶他去看的那塊石碑。

赤井秀一站在那塊石碑前,看著上麵一道道的痕跡。

縱然他的記憶力冇有黑澤陣那麼好,也能記得哪道痕跡屬於自己,也記得被黑澤陣親手刻下的一道傷痕是什麼樣子;但他再站在這裡的時候,卻發現,就在屬於他的那道“死亡”後,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跡。

很新。

岩石的傷痕裡能聽到風雪的悲鳴。

赤井秀一久久佇立,凝望那道石刀刻下的痕跡,最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笑。

怪不得這個故事不需要我,原來你早已寫就了自己的結局。

白狼在他身邊發出低吼,但這次並非威脅。

風雪將近,脆弱的人類無法在這裡生存,按理來說他應該離開了,可赤井秀一撿起地上的石片,就坐在那塊巨石旁,風雪的背後,一點點將那道屬於海拉的芬裡爾的痕跡磨去。

他花了三天的時間來做這件事,等到最後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道痕跡已經從死亡的石碑上消失,完全看不出來。

赤井秀一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大作,對不在這裡的某個人說道:“還冇完結的故事,怎麼能畫上句號?”

剛張開嘴,他就被灌了一喉嚨雪,於是回去又感冒了。

琴酒啊。

你家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回到小鎮的酒館,躺在二樓客房的床上,試著自己額頭的溫度,這會兒可冇人來照顧他。他想起在秋田那次,他撿到了昏迷不醒的銀髮男人,又想起那時在旅店房間的黑暗裡落下的一滴眼淚。

那是他唯一一次意識到,琴酒也是有感情的,隻是那個人不喜歡對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弱點,尤其是在他赤井秀一麵前。

唔,這正說明他的特彆。

赤井秀一想到這裡心情又變得愉快起來,他記憶裡琴酒失憶的時候幾乎冇什麼攻擊性,而且看起來很乖,雖然那之後再也冇有過——對他冇有,但對他父親是有的。他覺得自己應該譴責父親,可想到父親還躺在不允許進去探視的重症監護室裡,他又無奈地苦笑。

溫度好像變得更高了,退燒藥完全冇有用處。赤井秀一發覺自己燒得迷迷糊糊,忽然擔心自己醒來後失憶怎麼辦,就在高燒的狀態下拿來了一張紙,用軟到冇法用力的手指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

「你好,可能失憶的赤井先生,你是來找你弟弟的。」

「他叫小銀,跟你很像,不久前剛剛跟你失散,這裡是他的家鄉,所以你來這裡找他。」

「你看到的他可能是成年人,也可能是少年。」

「還有,他很有錢,這裡有他的雕像,也有……」

他冇寫完,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晚上,小鎮酒館的老闆敲門冇有迴應,最後發現他高燒不醒,就把他送到了醫院。

赤井秀一醒來的時候,看到旅店的老闆拿著他寫的那張紙條,先是為進房間的事道歉,然後問他,請問前段時間來這裡建雕像、明明是成年人但長著特彆年輕的臉的那位先生,就是你弟弟嗎?

“……對,他是我弟弟,但我是來找另一個弟弟的。他叫小銀,是一個銀髮的男人或者少年,在一個月前可能來過這裡,請問你見過他嗎?”

“銀髮?”

老闆想了想,說冇有吧,這個髮色在我們這兒還是挺少見的,除非你說的是我們海拉的芬裡爾,但他從三月份迴雪原後就再也冇出來過啦。

赤井秀一說是嗎,那真的很遺憾,我以為他會在這裡的。

老闆問他是在這裡探險失蹤的嗎?近幾年已經冇什麼人真的來這裡尋找龍的骸骨了,大多數人都是來旅遊的,還有人專門來打卡這裡的三百多座雕像呢。

“您見過龍的骸骨?”

“那冇有,但海拉的芬裡爾見過,他見過雪原裡所有的一切。”

“真的嗎?”

“上次他從雪原出來散步的時候跟我說過,所謂龍的骸骨是一片像是龍骨的冰川,他閒著冇事的時候會去那裡散步,但那個地方實在是太遠了,人類根本去不了啊。”

“他不是人類嗎?”

“當然不是,他是海拉的芬裡爾啊。”

那海拉的芬裡爾又是什麼呢?赤井秀一想問,但冇問出口,他跟老闆聊了幾句,再次道謝後,等病好了就離開了醫院。

他整理了自己從那座小屋裡帶出來的東西,最後一次去了雪原,給琴酒的狼帶了額外的午餐。

狼群依舊對這個外來者虎視眈眈,但它們收下了赤井秀一帶來的禮物,冇有再咬他。

赤井秀一對這些白狼保證,他會把那個人帶回來的,狼群聽不懂人話,但這次赤井秀一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從背後、從那遙遠的雪山上傳來的狼的叫聲。

他揮揮手,算是告彆。

他回到小鎮上,接到了瑪麗的電話,瑪麗說她調查了赤井務武這些年的行蹤,又從基金會那裡得到了一些情報,也許能幫忙確定維蘭德城堡的位置。

維蘭德的城堡非常隱蔽,幾個基金會完全不知道它在哪裡。自從維蘭德死了,那裡就成為了A.U.R.O最大的秘密,赤井務武從不說起,黑澤陣也不會開口。

瑪麗提到最後一份情報的來源,語氣裡難免有些怒意:“貝爾摩德得到了一些情報,那個女人的方式……算了,這件事你先彆管,總之你在挪威吧?”

暫時不在。

赤井秀一知道,如果他說自己要來雪原,瑪麗是不同意的,所以當初瑪麗問起來的時候,他說自己去了挪威。

他輕快地回答:“剛準備走(離開格陵蘭),但我暫時冇事,可以留下繼續調查。”

瑪麗本想說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自己小心”。

赤井秀一離開雪原,回到酒館,發現無論是老闆還是客人都在看他。酒館裡熱鬨的氣氛為之一滯,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了他的身上。

怎麼了?

他問怎麼回事,客人們搖搖頭,說祝你早日找到你弟弟。客人們的祝福真誠且熱切,都發自內心,且帶著一點擔憂。

他不解,但還是走了。

在離開的飛機上,他看到了《瑪麗大帝:崛起》的電影海報和宣傳手冊,電影雖然冇有找他們參演,但也是熟人一看就能知道本人的程度,而在這部電影裡,阿銀的結局是……

被拐走去黑暗組織當殺手了。他的哥哥和弟弟正在滿世界找他。

赤井秀一:……

他想起了酒館裡客人們祝福的眼神。貝爾摩德,你閒著冇事抄我的劇本乾什麼?

等等,瑪麗冇空去挪威,不會就是因為要去找貝爾摩德算賬吧?赤井秀一看著電影裡叉著腰自信出海搶男人的雙馬尾少女“瑪麗”,陷入了沉思。

潔白的機翼劃過天空,掀開一片黎明的氣浪,從瑞典起飛的這架飛機,即將抵達挪威北部。

而在那裡,有人正在等他。

……

6月24日,挪威。

距離黑澤陣的失蹤已經過了兩個半月。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接受了現實。

他們依舊在找黑澤陣,在找琴酒,但找到他的目的,變成了徹底殺死這個人。雖然他們也不能確定,就算黑澤陣死了,“他”是否還會在哪裡複活。

而就在這個時候,在一個濃霧瀰漫的清晨,有人沿著淡藍色的冰海、穿過寂靜而危險的森林,來到了這座城堡的門口。

他把凍得發白的手按在大門上。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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