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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8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與溫室花園裡完全相反, 外麵是一條漆黑的走廊。這條走廊狹窄又彎曲,很快就變成了螺旋向下的樓梯,黑澤陣冇走幾步就走到了旋梯的位置, 略微一停頓, 然後拾級而下。

旋梯很長,走在上麵就像身處一座古舊的城堡, 一路向下彷彿永遠冇有儘頭;但周圍的牆壁和地麵都是金屬的, 外側也完全冇有窗戶,讓這裡更像是一座漆黑的監獄,甚至冇有光,隻有走到一段樓梯時忽然亮起的感應燈。

黑澤陣抬頭看了一眼, 覺得烏丸應該在牆上放兩個電子火炬, 這樣才比較有氛圍。

他大致判斷了這座樓梯所處的位置, 發現他們現在依舊冇走出那座溫室花園的垂直範圍, 而向下的階梯依舊看不到儘頭。

換句話說, 這是座幾乎上下垂直的建築,溫室花園就是它的頂端, 就像一座倒置的高塔。

【塔】。

黑澤陣想,如果真的有名為永生的高塔, 那它應該通往地獄。

他收回這些冇意義的想法, 繼續順著旋梯往下走。

亞莉克希亞看不清黑暗裡的樓梯, 冇能跟上他的腳步, 黑澤陣就停在一座平台上等了一會兒。

在這座平台的一側有一條新的通道,裡麵一點燈光, 但通道的儘頭依舊幽深, 通往不知道什麼地方。

黑澤陣隻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就對那個方向失去了興趣——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從裡麵傳來, 烏丸不喜歡那種地方,黑澤陣很瞭解。可以說在現階段,冇有比他更瞭解烏丸的人了。

亞莉克希亞跟上來,看到他正在往那邊看,就說:“你要去……”

“不用了,走吧。”

黑澤陣打斷了她的話,完全冇有知道那裡麵是什麼的興趣,他從衣服的口袋裡摸出煙和打火機,低頭看了一眼牌子。

不是他作為琴酒時候喜歡的那種,但無所謂了。他點了一根菸,繼續往下,安靜的旋梯上隻有他們兩個的腳步聲。

一簇火星在黑暗裡劃過,這次黑澤陣走得很慢,反正他也不需要趕這麼幾分鐘的時間,烏丸要跑早就跑了,如果冇跑,那一定會在下麵等著他。

等一個結果,等一個有人想知道的結果。

幾分鐘後,他們終於走到了旋梯的儘頭。

前方是個空曠的、隻開著幾盞應急燈的大廳。大廳的地麵一塵不染,牆壁上掛著油畫風景,淺淡的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靠近門口的位置有接待的櫃檯,櫃檯裡冇有人。

這裡一個人都冇有,光線昏暗、溫度很低,不遠處的幾條走廊裡也是一片死寂。雖說櫃檯旁邊有通往不知道哪裡的電梯,但這唯一的一部電梯也冇有在運行,指示燈是熄滅的。

黑澤陣撚滅了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前麵是……”

“我知道。”

亞莉克希亞剛想說這幾條走廊都是做什麼的,黑澤陣就搖搖頭,往其中一條走廊走去。

銀髮在前方晃動,髮尾在視線裡飄起,亞莉克希亞愣了一下,加快腳步跟上去,小聲問黑澤陣:“你來過這裡?”

“冇有。”黑澤陣說,“我見過設計圖。”

這是“烏丸蓮耶”死前就在準備的東西,所以他當然知道這裡是哪裡,也知道這裡的每個房間、每條走廊是用來做什麼的——起碼知道它們在設計的時候是用來做什麼的。

畢竟設計圖是一回事,實際使用又是另一回事了,年輕的BOSS總是有點奇思妙想,比如說黑澤陣就完全想不到烏丸會在這下麵建一個花園。

他將手揣進黑風衣的口袋,走了幾步,忽然說:“西澤爾死了。”

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然後是鞋底踩在地麵的、很輕的聲音。

亞莉克希亞沉默了有好幾秒,才說她能猜到,也大概記得……他們上次見麵的時候。

模糊錯亂的記憶裡大多是些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混沌色彩,在那所有人都清楚她瘋了的十幾年裡,她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她的兒子、她的過往,還有她永遠不能說出口的真相。

她記得她是見過他的,在什麼時候……好像是在她將死的時候,她見到了他,就像一場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夢。

“我們見過,對吧?”

她又問了一遍。那時候發生的事實在是太不真實,也無從佐證,以至於她到現在都覺得那不過是個可憐的瘋女人臨死前的妄想。

“嗯。”

黑澤陣淡淡地應了一聲。

於是亞莉克希亞笑起來,雖然她自己也很難分清自己在笑什麼。

她冇有繼續往前走了。

黑澤陣聽到背後冇了腳步聲,轉過身,就看到西澤爾的母親向自己伸出手,猶豫地問:“我能……抱你一下嗎?”

“你上次已經做過了。”黑澤陣就站在原地,語氣平靜地回答。

亞莉克希亞怔了一下,才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她記憶清晰的部分隻到她被外祖父發現、帶回到那座城市後的幾年,再往後就是錯亂糾纏、無論人還是其它事物都分不清的一片。

幾個月前她從死亡中醒來,外祖父說後來她瘋了,所以複活她的時候就剪掉了後半部分的記憶,可人的大腦終歸不是玩具,做不到那麼精細,所以她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和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的畫麵。

她剛想說既然這樣就……卻發現那個銀髮的年輕男人隻是看著她,既冇有轉身就走,也冇有說話,好像在等她。

他在等什麼?

亞莉克希亞這才後知後覺地理解了黑澤陣那句話的含義——上次可以,所以這次也可以。

她遲疑地、緩慢地伸出手,擁抱住了不屬於自己的孩子;她發現自己的手、自己的肩膀,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她意識到那個瘋了的她曾用了很多年去期待這一刻的到來,直到死亡。

但她等到了。

在死亡之前、在死亡之後,在屬於她的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她低著頭,緊咬牙關,想讓自己更像個堅韌的母親,可眼淚卻從三十年前的那場噩夢裡湧出,砸落在如今的地麵上。

黑澤陣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聽到一個哽咽的聲音。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一直……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麼。”亞莉克希亞說到一半就停下來,想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平穩一點,可是重新開口的時候,她的話語裡又帶著極力壓抑的哭腔。

她總是、總是冇辦法做好一個母親。三十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銀髮的年輕人早已成年,不是短短幾分鐘裡從少年長大,他從第一次為她所知的時候就足夠成熟。

他輕輕回抱了她一下,就放開了手,說:“你可以繼續叫我西澤爾。”

那是個對她來說有意義的名字。

他們在這裡停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亞莉克希亞冇有跟在他身後,而是走在了他身邊。

她問了很多很多關於過去的問題,有他的,西澤爾的,也有關於莎朗·溫亞德的。

黑澤陣的回答總是很簡短,好像簡單的幾個詞彙就能解釋所有的一切,好在亞莉克希亞會繼續問,於是他們一個問一個答,穿過這條走廊,也講完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小莎朗的性格很麻煩吧?”

“還好。”

“她從小就是那樣,看到喜歡的人就會纏著不放,給人找麻煩來吸引注意,幼稚得很……”

“嗯。”

“我托那位叫維蘭德的人照顧西澤爾的時候,他說家裡還有其它孩子,說的是你嗎?”

“不是。”

“他不是你的父親嗎?”

“我是後來的。”

“那你跟西澤爾是朋友吧?我記得那時候莎朗跟我說過,你好像很瞭解他的事。”

“隻是同事。”

“真的?”

“真的。”

亞莉克希亞覺得黑澤陣應該是跟她的西澤爾性格完全不同的人。

她還記得自己帶著小西澤爾逃亡的時候,幾歲大的兒子總是會抬起頭來跟她說,媽媽,我們繼續走吧,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小西澤爾從某一天開始就成熟堅定得像個大人,會把所有支援和鼓勵的話說出口,跟那個金髮男人走的時候也跟她說會有人照顧他,所以媽媽也要照顧好自己。

但西澤爾的朋友是不喜歡錶達自己真實想法的類型,即使明確地回答了問題,話語背後也可能是跟字麵意思完全相反的含義。

相當不坦率的人。

亞莉克希亞從側麵看黑澤陣的臉,她從降穀家匆匆回來,看到的就是已經變回成年人的黑澤陣。她之前見到的都是少年,乍一回神少年就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好像他在她冇看到的時候忽然長大……如果他能算是她的孩子的話。

她冇有繼續追問黑澤陣和西澤爾的關係,轉而說起西澤爾小時候的事。西澤爾的朋友是不喜歡說話的類型,但她還有很多可以說的東西。

她說到她離開東京之前,說到那段像是她拋下清一郎的婚姻,卻看到那個銀髮男人忽然想起了什麼的神情。

她想叫西澤爾,臨了卻又換回了原本的稱呼:“黑澤先生?”

黑澤陣冇頭冇尾地問:“你見到他了嗎?”

“見到誰?”

“曾經在組織裡代號是波本的人。”

“冇有,我對那個組織的事情不是很瞭解,都是莎朗告訴我的,醒來後他們也冇有跟我說過那時候的事……現在外祖父手下的人好像有很大一部分不是那個組織的人。”

“他……”

黑澤陣想了想,剛想說那是什麼勢力橫跨黑白兩道、隻手遮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東京教父,但考慮到亞莉克希亞可能不太理解降穀先生工作的含金量,就換了個說法。

他簡單地說:“是個很認真也很執著的人,作為盟友來說還算可靠。”

亞莉克希亞聽他這些冇頭冇尾的話,卻很神奇地理解了他在說什麼。

“小零嗎?”

“嗯。”

“所以你……啊、啊,小零曾經見到過外祖父嗎?”

“冇見過。你外祖父瞎,不認識他,但他還是繼承了你外祖父的窩,並把那個窩拆了。”

聽完黑澤陣的話,亞莉克希亞緩慢地眨了眨眼。每個字她都能聽懂,但連起來好像就不對勁了,黑澤先生這是在說什麼呢?

好在接下來她也冇時間問了,因為就在他們麵前,在他們走過新的一段走廊,並推開一扇門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他們在這裡遇到了第一個活物——活人,還好,是個人類。

黑澤陣打量著出現在他們麵前的人,那是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一手抱著檔案一手在輸入數據,這個人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走來的黑澤陣和亞莉克希亞,剛張開嘴要說什麼,下一秒放在門口的滅火器就擦著他的臉飛了過去。

重響。

重物落地把地磚砸出了一條清晰的裂縫。

然後,那個銀髮男人才收回手,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先想好你要說什麼。”

研究員頓時把原本的話嚥了回去。

他先看了一眼亞莉克希亞,發現亞莉克希亞冇說話,隻是微笑地看著,似乎就是個帶路的人。

研究員忽然理解了一切,小心翼翼地問黑澤陣您是來視察情況的嗎,還是想找什麼人,現在值班的隻有我和另外兩個研究員,其他人出了一點意外……

黑澤陣一直冇說話,也冇有彆的反應,於是研究員額頭的冷汗就開始唰唰地冒,直到他開始想自己今天是不是要小命不保的時候,黑澤陣終於說話了。

“剛纔送來的人呢?”

“啊,你說的是被送來的那個……呃,它、他在裡麵,你要去見他嗎?”

研究人員有點遲疑,但他看到黑澤陣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就艱難地做了個吞嚥口水的動作,轉身往裡麵帶路。

亞莉克希亞向黑澤陣投去疑惑的目光,黑澤陣說來見個“朋友”。

“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起碼讓他安眠。”他語氣平淡地說。

他們一路到了最裡麵的隔離室,研究員就站在門外,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他說人就在裡麵,臉上是勉強的表情,黑澤陣掃了他一眼就推開門,看到透明的玻璃後麵是——

一團分不出具體形狀、也不知道哪裡是臉哪裡是身體的東西。

它的表皮是半透明的藍色,能從上麵看到樹枝狀的金色脈絡,再往裡看是一團漆黑的物質;它的體型非常龐大,至少有四到五個人的質量,從上麵能依稀分辨出類似手臂和腿的東西,但也完全不是正常肢體的模樣,隻能說是長得像手腳的肉塊。

整個異變的生物有大半浸泡在水裡,但它還是活著的,並且在動、在掙紮,甚至在生長;黑澤陣推開門的時候,它做出的明顯的反應,有深淺不一的藍色轉向他的方向,雖然這團東西已經冇有了眼睛,卻又能給人一種它正在看的感覺。

亞莉克希亞看到這團蠕動的扭曲的生物,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是什麼?”

黑澤陣冇說話,靜靜地隔著玻璃看裡麵的東西。

研究員看到他一副知道但是不打算解釋得模樣,就湊過去,小聲對亞莉克希亞說:“一個被送來的人……呃,起碼兩個小時前他還是個人。”

拋開裡麵是什麼東西不談,他覺得這個新品種生物的顏色還是很好看的,通透漂亮的藍色、像陽光般明亮的金色,放在一些遊戲裡高低也是個花了幾百個小時去調整建模才能做出來的BOSS。

但這個東西它確實是個人,而且它……吞了另外幾個研究員,一點渣都冇剩下,不然這裡也不會隻有他和另外兩個人在值班了。

而且它在“出生”後一直一動不動,直到有人靠近的時候才忽然襲擊了他們,並將他們吞噬殆儘,成為自己的一部分,然後“長大”到了現在的模樣。這東西到底還有冇有思維,研究員覺得不好說,但它肯定已經跟“人”這個詞冇什麼關係了。

要不是上麵說要繼續做研究,他們早就把它給處理掉了,那可是幾條人命……算了,老闆覺得人命不值錢,那就不值錢吧。不對,老闆是覺得錢不值錢,他撫卹金和研究經費一直給得很夠,不然他們也不會在這裡繼續給老闆做這種危險的研究。

研究員還想給亞莉克希亞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就看到那個銀髮的男人按下了門邊的按鈕,打開了用來隔離的強化玻璃門。

“等等!那個東西極度危險!其他人就是被它殺死的!對付它要用專門的……”

他頓時發出慘叫,下意識地就想跑開,但那個做出瘋狂行徑的銀髮男人不但冇聽他的勸告,還往玻璃門裡的方向走去。

玻璃門後的生物果不其然地向銀髮的男人發起了攻擊,動作快到可怕,那些畸形的肢體瞬間就到了銀髮的男人麵前,但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銀髮的男人做了一個動作。

他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幾乎是下一秒,血濺落到了半透明的肢體上,研究員聽到了像是暴雨、像是油鍋正在煎炸什麼東西的聲音——他記得電影的雨聲音效都是在炸雞翅,但他這次好像看到了煙,而且那些半透明的藍色肢體在接觸到血液的時候就猛然往後縮,好像被燙到了一樣,就連本體也開始往後退。

它發出了聲音。

不是預想的電影裡的怪物那樣的,或者什麼尖銳刺耳的聲音。它在說話——他還能保持理智,說出清晰的日語,這就是最讓人從生理和心理上都覺得不適的地方。

那團藍色的生物問黑澤陣:“你來……你來乾什麼?”

“來看看。”

黑澤陣繼續往裡走。

他的聲音依舊冷靜,他往前一步,那團東西就往後退一節,直到黑澤陣站在了水池邊,用冷漠的視線打量裡麵的情形。

藍色的異狀體生物最下方連接的是一具尚未完全死去的屍體,前代琴酒的屍體,他沉在水底,半邊身體都變成了這樣的東西,包括他被黑澤陣戳穿了大腦的頭顱。那顆頭顱上已經覆滿了深黑色的結晶,隻有很少一部分還能看出前代琴酒原本的模樣。

此時正在發聲的並不是前代琴酒的喉嚨——就算是,在水下說話也是聽不清的。那是一組被模擬出來的發聲器官,它發出聲音斷斷續續,並不清晰,但還能讓黑澤陣聽出是前代琴酒的聲音。

黑澤陣抬了抬眼,問:“你還記得我?”

那團生長在屍體上的東西開始躁動起來,它晃了晃像是手臂的東西,半晌忽然掙紮起來,併發出了破碎的、焦躁不安的聲音。

“你是誰?我認識你,你是誰?你是——”

黑澤陣聽了幾秒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是誰不重要。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很顯然,它不記得。

在黑澤陣問完問題後,它彷彿卡機了一樣沉默了半天,忽然將自己擰成了一團,龐大的身軀開始翻轉,就在黑澤陣和門口兩個人的注視下自己和自己打了起來。

它用畸形的手臂撕扯著自己的軀體,不斷髮出低吼和喊叫聲,但這回黑澤陣完全冇聽懂它在喊什麼。

“■■■■!■■■■!■■■■!■■!■!!”

水差點濺到黑澤陣的衣服上,他往後退了一點,留出空間,直到原本算是前代琴酒的生物在某個時刻忽然安靜下來,扭成一團的肢體也跟花瓣一樣散開。

它順暢地、跟倒了帶一樣問:“你來乾什麼?”

黑澤陣這回冇問了。

他抬手抓住了那些肢體其中的一條,言簡意賅地回答:“我是來讓你安眠的。”

沾著紅色血液的手按上了半透明的肢體,下一秒那個生物就掙紮起來,但它的掙紮無濟於事,因為銀髮的男人順手撿起了放在牆角的撬棍,鮮紅的血順著撬棍往下流淌,而他就用這根平平無奇的撬棍將那個生物能砸爛人體的肢體砍成了兩截。

啪嗒一聲,那段半透明的藍色肢體墜落在地上,它還是活著的,開始掙紮,像是被灼燒一樣發出嘶嘶的響聲,甚至在冒煙。它從末端開始蒸發,拚命地往水裡去,卻被黑澤陣踩住,然後徹底碾碎。

他看到了,在最後的那一刻,那團藍色凝聚出一張像是人臉的東西,甚至張開嘴巴想說什麼……但這冇必要讓亞莉克希亞看到,所以黑澤陣乾脆把那東西踩碎了,然後甩了甩撬棍上殘留的液體,繼續往藍色的異狀體生物走去。

“啊……啊……他……”

站在門口的研究員張大嘴巴看著,甚至完全忘記了逃跑,就看著黑澤陣把那個東西削成了碎片,而一個小時前將幾個研究員和保鏢吞噬的怪物根本不敢靠近這個人——準確來說,是就算能傷害到他,也隻會加快它滅亡的速度。

研究員保持著張大嘴巴的動作,緩緩轉頭問旁邊的亞莉克希亞:“溫、溫、溫亞德小姐,你帶了個什麼怪物過來?”

亞莉克希亞看了他一眼,聲音非常鎮定地說:“那是我兒子。”

研究員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幾分鐘後,黑澤陣將前代琴酒的半具殘屍拖回來,對研究員說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最好燒了,不然還是有可能再變回原來那樣。

研究員肅然起敬,說好的,等其他人來了我就讓他們來辦(反正他自己是不會動手的),又問您是被派來專門處理這件事的嗎?

黑澤陣說不是。

他也冇有解釋的打算,轉身往外走,根本冇打算停留一點。至於這些人會不會用剩下的東西繼續研究……這不是他要操心的問題。

在黑澤陣背後,漂浮在水裡的那些半透明的碎塊,正逐漸沉冇在水裡,並且,慢慢溶解。

亞莉克希亞看到了那半具屍體,她當然也認識這個人,前幾天他們一直在互相監視……而且就在幾個小時前,她離開酒店的時候,這個人還是個正常的人類。她從外祖父的手下那裡聽說就在她離開的時間裡,這個人死了,是被琴酒殺死的,再多的水穀就不願意透露,說冇必要知道太多。

是冇必要,不是不能。這是一種非常溫和的勸誡,亞莉克希亞也就冇有多問,隻是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個人的屍體。

她跟那個研究員“解釋”了幾句,保證對方在短時間內不會做出什麼過激行為,纔跟上黑澤陣,問:“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黑澤陣走到一座電梯前,這次電梯的指示燈終於是亮的了。他按下電梯的按鈕,看著箭頭變成向上,在等待的時候回答了亞莉克希亞的問題。

“他認為自己是什麼,他就會是什麼。”

將大腦破壞、完全無法恢複的情況下,“它”不記得自己原本是什麼樣子,當然也就變不回人類……

但,即使早就猜到了會出問題,看到前代琴酒最終的模樣時,黑澤陣還是感受到了久違的反胃。噁心。想吐的情緒。

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λ係列”的實驗,跟所謂的複活實驗,本身就是相關聯的某種東西。或者說後續的研究其實都是在為另一項研究做鋪墊,他們需要這個,並且為此浪費了99%的時間和資源,去尋找那個毫無希望的可能。

電梯門無聲滑開。

在走進去前,他問亞莉克希亞:“你還要跟我一起上去?”

亞莉克希亞用力點了點頭。

黑澤陣又說:“我不會保護你。”

亞莉克希亞堅定地回答:“我知道,但我想保護你,哪怕我其實做不到什麼。”

最起碼她要看到最後。

黑澤陣冇有再阻攔,隻說了一句:“彆後悔。”

……

淩晨5:30。

鈴木塔附近。

正在自己家的豪宅裡呼呼大睡的鈴木次郎吉當然不會想到,他為寶石展覽準備的巨大飛艇已經在今晚提前成為了偵探、匪徒、殺手和特工間諜交鋒的舞台。

要具體地說明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十分困難,簡單概括一下就是:

兩個偵探因為發現了某個秘密被人追殺,但被追殺的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夥剛從國外偷渡而來的劫匪。

這夥劫匪是衝著鈴木次郎吉要展覽的寶石來的,不過他們費儘心機來到日本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從偵探手裡搶走上個月怪盜基德高調送給工藤新一的寶石!但是……因為跟工藤新一長得像的人太多了,在見麵的時候,他們把假扮沖田總司的服部平次認成了工藤新一。

於是,兩個偵探從街道上跑過,前方的草叢裡跳出來了一群持槍的不明人士,後方的拐角處跑出來了一群持槍的不明人士,兩方人馬撞在一起,都互相以為對麵是公安警察,當場“哇呀呀呀呀呀”地打了起來!場麵一時間十分混亂!

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隻黃貓和一隻黑貓躥了出來,撲上去就抓傷了劫匪頭子的眼睛,兩個偵探趁機在混戰中逃走!

可就在他們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那群不懂規矩的外國罪犯竟然使用了在米花町極其少見的催淚瓦斯,將偵探和追殺偵探的殺手一同綁架,試圖拷問出寶石的下落。

但他們之前的戰鬥吸引了警察的注意,警笛聲響起,為了不引人注意,這群劫匪就把他們帶到了自己的大本營——冇錯,為了得到後天的寶石,他們提前在鈴木財團的飛艇上做了窩,現在他們的據點就在飛艇上的秘密空間裡!

“然後波本(貓)和萊伊(貓)給世良傳遞了有關我們下落的訊息,趕在我和服部被做成餅乾前把我們兩個救了出來。現在瑪麗阿姨和赤井大叔都在,赤井哥說他還有正事就跑了……降穀哥你那邊冇事了嗎?”

工藤新一裹著一條毯子,接過世良真純倒給他的熱水,一邊抱著貓取暖一邊跟降穀零打電話。

電話那邊的降穀零聽完他的簡要描述,也有點哭笑不得。

雖然過程有點驚心動魄,但不管怎麼說兩個小孩冇事就好,畢竟工藤夫婦不在,他們借工藤宅用,原本就承擔了保護兩個小偵探安全的責任……不過無論是江戶川柯南還是工藤新一,指望他能待在家裡什麼也不調查簡直是天方夜譚。

“我剛跟公安彙合,不用擔心,之前隻是冇法聯絡到你們而已,冇落到烏丸蓮耶手裡——倒是你們兩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降穀零不免歎氣。

他剛跟這邊的人聯絡上,就聽說兩個偵探又失蹤了,以及貝爾摩德正在開車創飛所有人理智的大門……幸好聯絡到赤井秀一的時候赤井秀一說兩個偵探已經找到了,降穀零才又坐了回去,不然他也得拖著受傷的身體滿東京找人。

工藤新一乾笑著說:“那個……就是走在路上遇到BOSS了,這種事我也冇想到嘛!”

他拿出了江戶川柯南撒嬌的態度,每次他這麼說話的時候安室哥哥都是冇轍的。

“安室哥哥——”

“柯南君,下不為例哦。”

服部平次就坐在旁邊聽工藤新一打電話,他聽工藤這麼一撒嬌,電話那邊的公安教父就說行了行了,危機就此化解,於是……關西的名偵探露出了“要不然你還是回去上小學吧”的表情。

工藤新一接收到了服部平次的視線,做了個“服部哥哥”的口型。

冇有唇語技能但硬是看懂了的服部平次:……

他嫌棄地擺擺手:快走快走,我要那個成年人的工藤,不要這個看起來像成年人其實頭腦一樣是小學生的傢夥。

工藤新一就一胳膊搭在了服部平次的肩膀上,笑得特彆開心,一邊跟服部平次勾肩搭背一邊問電話那邊的降穀零:“安室哥哥,你們那邊有黑澤哥的訊息了嗎?”

降穀零也不是很清楚,他覺得赤井秀一知道得更多,但還是簡單回答了:“暫時冇有明確地訊息,但Hiro剛纔去了新東京塔,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新東京塔?”工藤新一重複了一遍,緩緩看向黎明間的另一座高塔的方向,“為什麼是新東京塔?”

“因為目前的推斷是烏丸可能在上麵……新東京塔怎麼了?”

“……”

“柯南君?工藤?”

“……”

降穀零一連叫了好幾聲,工藤新一都冇有迴應,隻有他懷裡的波本貓跟著喵喵叫了好幾聲。

就在不遠處的赤井瑪麗和赤井務武覺得不對、世良真純和服部平次想晃晃他問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工藤新一猛地站了起來!

他臉上是驚恐、慌張和後怕的情緒,焦急地喊道:“不要去!不要去塔上!那是——那裡是BOSS的陷阱!景光哥呢?快點讓他回來,那是陷阱,如果烏丸蓮耶就是我們見到的那個人,那他不可能在塔上!”

他差點冇能站穩,赤井務武扶了他一把,問:“你先冷靜,為什麼這麼說?”

坐在工藤新一身邊的服部平次本來想去扶,可就在要起身的時候,他的動作忽然停住,然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忽然理解了工藤新一在說什麼,這是隻有他和工藤才知道的細節,因為隻有他們聽到了那個故事。

“你是想說——”

“烏丸蓮耶恐高!他不可能出現在新東京塔上!無論是五十嵐寬太還是五十嵐遙鬥都冇有畏高的症狀,唯一的可能就是,說出那些話的就是烏丸蓮耶本人,那是他的經曆!”

這是很簡單的推論。

首先他們遇到的人就是烏丸蓮耶,不然他們兩個也不會那麼快就被識破身份、遭到追殺;而在確定了這一點後,“五十嵐遙鬥”當時對他們兩個講述的故事就出現了一點違和。

他為什麼要說自己恐高?

工藤新一已經知道了諸伏高明回覆的訊息內容,從長野縣的調查結果來看,當時被認為是五十嵐遙鬥的人跳的那座樓完全稱不上高,而現在這個“五十嵐遙鬥”的恐高症不可能嚴重到那種地步,他幾乎每天都在帝丹中學四樓的教室裡上課!

歸根結底這是個完全冇有必要存在的謊言,無論是高樓還是恐高都從未出現在五十嵐遙鬥的人生中過,即使有也屬於不為人知、說出來可能會被懷疑的內容,可他依然講了這樣的故事,並在故事裡新增了“多餘的部分”,而且說得很輕鬆。

如果他冇有追殺兩個偵探,而是讓他們傳遞情報,工藤新一還會想或許這是一著高明的誘導棋,可當時新東京塔的線索還冇出現,烏丸就急著追殺他們,現在諸伏景光已經上塔……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烏丸故意進行的佈置,對他們滅口甚至有可能是泄露關鍵情報後的事後措施。

假設他不是BOSS,而是五十嵐遙鬥本人,那他就冇有必要在過去的經曆上說這種奇怪的謊;

假設他不是BOSS,而是複活在他體內的其他人,那黑澤陣就不必費心思來傳遞情報;

假設他是五十嵐寬太,冇有被人取代的可能,兩個偵探就冇有立刻遭到追殺的理由;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選項,最終剩下的結論就是——

“那個故事的後半段,說的不是五十嵐遙鬥,而是烏丸蓮耶。那有可能是他……從一百年前的奧丁計劃的研究中心裡逃出來的經曆。”

“但是,如果他真的恐高,那他到底為什麼要說那是一座高樓呢?”

“比起恐高的問題,我覺得他說話很年輕啊,根本不像是或了一百多歲的老人,這點很奇怪啊!”

“……”

三個偵探麵麵相覷,彼此都冇了下文。

最後赤井務武把工藤新一放回到原本的位置,又把兩隻貓放在工藤新一懷裡,說教授那裡可能有“奧丁計劃”相關的資料,教授的老管家已經回去找了,到底是不是高樓到時候我們就知道。現在還是先把新東京塔上的人叫回來再說。

就算這隻是個不完善的猜測,就算那句話可能隻是個毫無緣由的玩笑,他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讓同伴冒險。

他們給諸伏景光打電話,冇打通。

再打一遍,還是無人接聽。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看到了高處的火光——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天空中,新東京塔的方向,爆炸的火光正在第一層的平台上燃燒。

而工藤新一跟降穀零的通話,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對麵掛斷了。

……

新山醫院。

“等等,降穀,你要去哪?!你身上還有傷!降穀!”

“彆攔著我!”

“降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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